92.玉雪嬌憨
坐上門口的翠幄清油馬車,蘇禧掀開繡金暗紋布簾看了一眼窗外,不解地問,「天都快黑了,你要帶我去哪裡?」
此時日薄西山,萬家燈火,正是用晚膳的時候。衛渢這時候帶她出去做什麼?她回身見衛渢正坐在對面看著自己,歪著腦袋問:「庭舟表哥,你怎麼不說話?」
自從他說了那句帶她去一個地方後,便沒再開過口。蘇禧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可到底哪兒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衛渢張開手臂,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道:「幼幼,過來。」
蘇禧雖鬧不明白他怎麼了,但還是乖乖地靠了過去。她坐在他的腿上,小手攥著他的衣裳,仰頭,大眼睛裡滿滿的都是疑惑。
衛渢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薄唇微微彎了彎,道:「沒什麼,只是想抱一抱你。」
饒是倆人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可是在這安靜狹窄的馬車裡,蘇禧還是忍不住臉頰紅了紅。她烏溜溜的眼睛轉了轉,有點不好意思。
馬車緩緩駛出城外,往郊外而去。太陽開始一點點垂落,西邊一片雲蒸霞蔚,他們在管道上行駛了兩刻鐘,然後停在靈丘山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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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禧隱約猜到衛渢想帶自己去什麼地方。
果然,衛渢領著她走了一段路,穿過一片香樟樹林,然後停在了一座墳墓前。
墓碑上刻著「衛夫人薛氏」幾個字。
這裡應該時常有人清掃,墓碑前清理得很乾淨,周圍一絲雜草也無,種滿了佩蘭。蘇禧握著衛渢的手緊了緊,跟著他走到墓碑前,問道:「你說帶我來一個地方,是……」
衛渢婆娑她的指尖,面色沒有多少變化,只緩慢地應了一聲。
原本很早之前衛渢便想帶蘇禧過來的,只不過那時候他在門外等了整整一天,這個沒良心的小姑娘也沒出現。
衛渢彎了彎唇,低頭看向蘇禧,「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的。」
蘇禧嗔他一眼,嘟嘴道:「我才不醜呢。」說著,她鬆開衛渢的手走到墓碑前,掏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墓碑,語氣埋怨道:「庭舟表哥為何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衛渢走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帶著你過來就行了。」
先王妃薛氏是一位素雅端秀之人,生平最喜愛佩蘭,因為佩蘭姿態秀潔,仰俯自如。是以薛氏去世後,衛渢便讓人在她的墳墓周圍種滿了佩蘭。
薛氏生前身子不大好,膝下只有衛渢一子。當初薛氏是想再生一個女兒的,女兒嬌養,玉雪嬌憨多惹人疼愛。只可惜她最終沒能如願以償,便早早地離世了。
衛渢看向認認真真采了佩蘭放在墓碑前的小姑娘,大概知道了母親當初為何想要女兒。因為他看著蘇禧,也想要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小粉糰子,嬌嬌氣氣的,天生便是要人好好疼愛。
擺好佩蘭後,蘇禧又拽著衛渢在薛氏墓前磕了三個頭,這才跟著他一起回去。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蘇禧枕著衛渢的胸膛,有點心不在焉。
衛渢抱著她,語調平淡道:「我娘是病逝的。」
蘇禧的眼睛圓了圓,他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她見他似乎心情不大好,便沒有問他這個問題,沒想到他竟主動說出來了,自己難道表現得很明顯麼?
衛渢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徐徐道:「都寫在臉上了。」
「……」蘇禧立即抬起雙手捧著臉,只露出一雙烏黝黝的眼睛。她支支吾吾,「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你若是不想說,我便不問。」
衛渢沉默片刻,忽然摟著她轉了個身,讓她跨坐在自己腰上,他低聲,「幼幼,給我生個孩子吧。」
溫溫熱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蘇禧猝不及防,往後仰了仰,耳根有點泛紅。「怎麼突然說這個?」
衛渢含住她的粉唇,勾著她輕吮纏綿。他道:「是兒是女都可以,只要是你生的。」
蘇禧知道嫁人後是躲不了這一關的,成親前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眼下衛渢提起,她倒也沒有多少意外。忸怩了一下,實話實說道:「可是生孩子很疼,我怕疼。」
衛渢鬆開她,大約想起了什麼。蘇禧現在年紀還小,生孩子的危險大。他扶著她的腰頓了頓,輕輕咬一口她的下唇,「那便日後再說。」
眼下他們才剛成親,倒也不急於這一時片刻。
*
沒過幾日,蘇禧正在看著下人搬書。她讓人把雲津齋的西廂房收拾了出來,當做自己的書房。衛渢的書房在一旁的瀚玉軒,裡面空間寬敞,便是另外隔開一間給她當做書房也成。只不顧她更喜歡自己單獨一間書房,況且她的書也有很多,不想跟衛渢的弄混淆了。
一個穿綠色襦裙的丫鬟遞上來一張喜帖。
蘇禧打開看了看,上頭寫著豫王世子衛淵與傅儀的名字。
她愣了半響,才想起來傅儀上輩子確實是嫁給了衛淵。她拿著喜帖走進衛渢的書房,衛渢正在翻閱通鑑,見她進來,把她摟進懷裡問道:「書房都收拾好了?」
蘇禧搖搖頭,把喜帖放到他面前,道:「方才丫鬟遞給我這個。」
衛渢掃了一眼,翻開看見衛淵與傅儀的名字,又重新闔上,臉色沒什麼變化。他淡聲:「一會讓李鴻準備幾樣賀禮,到時我帶你過去。」
喜帖上的日子是這個月月底,蘇禧見他一點也不意外,道:「你早就知道了?」
衛渢道:「豫王府與慶國公府的親事前年便定下了,並非什麼稀奇事。」
說罷,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蘇禧心裡一虛,生怕他說下去又要提起自己當年離京的事,忙轉移話題道:「那他們為何現在才成親呢?」
衛渢閒閒道:「慶國公府不捨得嫁女兒,將婚期往後拖了兩年。衛淵有兩名側室,膝下有兩兒一女,不著急大婚,是以便將婚期拖到了今日。」
蘇禧扁扁嘴,往他懷裡一鑽,模樣乖巧,語氣討好,「庭舟表哥,你在怪我沒早點嫁給你嗎?」
衛渢手掌順勢托住她的翹臀,略抬了抬眉毛道:「我可沒這麼說。」
蘇禧道:「你就是這個意思。」
衛渢低低一笑。他只是想說衛淵不急著大婚,而他急著大婚是情有可原的。不過既然有人願意投懷送抱,他自然不會拒絕。「那你打算如何補償我?」
蘇禧倒沒想過補償的問題,不過衛渢既然提了,她大方道:「你說吧。」
就見衛渢唇邊溢出一抹淺笑,蘇禧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果然,他點了點桌案,附在她耳邊道:「在這裡試一次。」
蘇禧睜大眼,下意識搖頭:「不行……」且不說現在是大白天,外面還有來來往往的下人……她就知道讓衛渢開條件准沒好事,立即想反悔,卻還沒來得及跑,就被衛渢抱著放到了黑漆檀木翹頭案上。他的雙臂禁錮在她兩邊,湊近了道:「幼幼,做人不可言而無信。」
蘇禧聽著屋外下人搬書的聲音,根本沒法好好思考,「你,你換個地方……」
可是衛渢決定的事,怎麼會輕易改變呢?他俯身含住她的雙唇,扶著她的腰,將她所有的抗議都吞入了腹中。
……
晚上衛渢洗完澡出來,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繡金長袍,腰上松松垮垮地繫著綢帶,就見他脖頸和胸口有好幾個深淺不一的牙印子,全是蘇禧咬的。
蘇禧只瞅了一眼,便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因著白日害怕被人聽見,她死死地咬著衛渢的肩膀不敢溢出半點聲響,身軀輕顫。偏生衛渢足足弄了半個時辰,事後她幾乎軟成了一灘水,身上一點力氣也無。眼下蘇禧看著他的模樣就來氣,翻身一骨碌把自己裹進被子裡,不搭理他了。
*
很快到了豫王世子衛淵與傅儀成親這一日。
衛渢與衛淵是堂兄弟,蘇禧身為衛渢的妻子,晚上還要去新房陪新婦子說話。
蘇禧是不大想去的,她跟傅儀向來氣場不和。自從上回春獵她彈了一首《還歸去》,回來後傅儀許久都不曾找過她。後來她嫁給了衛渢,兩人就更沒聯繫了,眼下若是在他們的洞房碰面,還不知道怎麼尷尬呢。
衛淵成親這日邀請了許多人,不僅有威遠將軍府的呂江淮,還有廬陽侯府的厲衍。
倒是讓蘇禧一愣。她以為這種場合厲衍是不會到場的。
新婦子迎進門時,鞭炮齊鳴,鑼鼓喧天。衛淵一身喜袍走在前面,牽著紅綢,另一端牽著同樣一身喜袍的傅儀。蘇禧下意識往對面看了一眼,厲衍目光追隨者傅儀,烏瞳深沉,表情還算平靜,但是她視線一垂,便見厲衍的左手緊緊地握著。
上一世這時候自己已經和厲衍成親了,他也是一邊看著傅儀跟衛淵拜堂成親,一邊心有不甘麼?
蘇禧扁扁嘴,十分看不上厲衍這種行為。且不說他上輩子如何對待自己,既然他傾慕傅儀,便應該想辦法把傅儀娶進門才是,而不是等她嫁人了才抑鬱不平。
蘇禧正想著,一隻手掌從後面捂住她的眼睛,緊接著衛渢的嗓音在她耳邊道:「看夠了麼?」
蘇禧身子一僵,驚惶地轉頭。
就見衛渢臉色沉沉的,擰了一把她的臉蛋道,「你的夫君在這裡,你還看著別的男人入了神,嗯?幼幼,你是不是又想挨罰了?」
蘇禧連連搖頭,她如今可不會天真地以為衛渢的「懲罰」就是單純的懲罰了。「我,我沒有,我是在想事情。」
衛渢將信將疑,「想什麼?」
蘇禧咬著下唇苦思冥想,她是不會撒謊的,半天也編不出來。「……我忘了。」
然後衛渢唇邊掀起一抹涼涼的笑,揉了揉她的耳珠,「晚上我們再好好想想。」
那邊有人請衛渢過去幫著招待賓客,他暫且先放過了蘇禧。
婚事足足熱鬧了一天,轉眼便到了夜晚。賓客陸陸續續都離開,蘇禧從新房出來,見前院還亮著光,想必酒宴尚未散去。她便打算自己先坐上外面的馬車,等衛渢出來。
只是剛走出大門,恰好碰見呂江淮也在門外。
呂江淮一襲天青色長袍,正欲翻身上馬,抬眸見著蘇禧時動作一頓,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