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炙手可熱


  雪晴與雪竹都打發走後,衛渢身邊就只剩下李鴻、常鵠兩個人,且這倆人都是男子,粗心笨拙,根本不能貼身服侍。蘇禧覺著衛渢沒有人伺候了,怪可憐的,可是讓她再找兩個丫頭,她又不願意,於是每天早晨就親自替他挑衣裳、穿衣裳,對他好的不得了。

  只不過沒幾天,蘇禧就堅持不住了。蓋因她最近十分嗜睡,許是天冷的緣故,她起的越來越晚,有時甚至睡到晌午才醒。而衛渢又起得很早,天剛亮就起來了。他這人作息很是規律,便是前一天晚上折騰到很晚,第二天依舊能一大早就起床。通常衛渢起床的時候,她還在被窩裡睡著,端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蘇禧懶怠之後,衛渢捏著她的小臉,說她「半途而廢」。先前對他那般殷勤,誰知道只堅持了三天,轉眼就將他遺忘在腦後了。

  是了,自從蘇禧有了雪瓷之後,衛世子在家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雪瓷是蘇禧撿回來的那隻狐狸,因著毛髮雪白,又她是在雪地里采雪時撿的,所以就起了這麼個名字。

  雪瓷受了重傷,蘇禧每日照顧著它,給它換藥、包紮、餵食,可謂關懷備至。衛世子自認從沒有被她這麼體貼地照顧過,並且有了狐狸之後,蘇禧的懷抱就成了它的地盤,有時他想抱著她一會,她就大驚小怪地說:「噯,雪瓷的腿還沒好,你別碰到它了。」

  衛渢:「……」

  還有就是天氣寒冷,蘇禧擔心雪瓷睡地上凍壞了,就把它洗乾淨了抱到床上去,晚上同它一塊睡覺。床上忽然多了一隻活物,衛渢想跟蘇禧歡好敦倫的時候,一抬頭便能對上角落裡烏溜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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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之蘇禧把雪瓷看得緊,譬如夜裡他一翻身,她便緊張地說:「庭舟表哥,你別壓著雪瓷了。」

  時間長了衛世子自然受不了,忍無可忍地提著雪瓷的後頸,將它扔下了床去。

  蘇禧一驚,忙光著腳下床,「你幹什麼?它的傷還沒好呢。」

  衛渢皺了皺眉道:「它的傷什麼時候好?」傷好了趕緊將它送走。

  蘇禧查看了看雪瓷的後腿,因冬天地上都鋪了一層軟軟的氍毹,所以它沒受什麼傷。她抱著受驚的雪瓷順了順毛,道:「周大夫說雪瓷傷的很嚴重,需要好生將養半個月,半個月後方能下地行走。」她見衛渢臉色不大好看,湊到他跟前,眨巴眨巴大眼睛,問:「庭舟表哥,你不喜歡它嗎?」

  就見衛世子冷冷一笑,表示自己的回答。

  蘇禧扁扁嘴,她明明覺得雪瓷很可愛很可憐,小小的一團,為什麼他不喜歡?

  不過也沒關係,等雪瓷傷好之後,她就該將它放回隆安山了。

  *

  今兒是除夕夜,也是蘇禧的生辰,因著上頭還有晉王與晉王妃,她不好大辦,就只打算與衛渢在雲津齋過了。不過除夕夜卻是要一家人一塊吃飯的,到了晚上,所有人都聚在前堂一道用晚膳。

  靖王妃袁氏仍住在靜元庵,沒有被接回來,過年的事宜都是蘇禧一人安排的,側妃董氏幫著提點了幾句。蘇禧出嫁前跟著殷氏學過掌家,倒也安排得像模像樣,沒出什麼紕漏。

  然而不知是不是這幾天忙著府上事情的緣故,蘇禧一早起來便有些精神不濟,臉色也不大好。衛渢瞧見了,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一旁衛歆見狀跟著道:「大嫂這些天太累了吧?府里的事都是你一個人做主,是不是身子吃不消了?」

  府上過年諸事繁忙,大事小事都需要蘇禧拿主意,本該是一個月前就準備的,只是當時她在別院養病,回來後就忙著給雪晴相看親事,生生耽誤了半個月時間。這剩下的半個月裡,她就將一天掰成兩天用,每天連覺都不敢多睡,有時困極了,吃飯吃到一半也能倒在衛渢懷裡睡著。

  衛渢心疼她這麼勞累,就說找側妃董氏幫著她一塊安排。可是蘇禧卻說不用,她看著軟和,其實骨子裡倔強得很。這些事情本就該她學會打理的,她要是一直依附旁人,便一直都學不會持家。所以就趁機逼了自己一把,幸虧熬了半個月之後,總算是有了成效。

  蘇禧抿唇,朝衛歆輕笑了笑,道:「許是昨日沒睡好,一會我回去休息一下就沒事了。我還請了德藝班的人,你們用過膳後可以到後院去看,還有放煙火的。」

  因為天氣冷,蘇禧擔心大伙兒凍著,就把戲台子挪進了湖心的望月樓,裡頭燒著炭盆,頗為暖和。她凡事都安排得細緻,什麼都考慮好了,叫人挑不出毛病。

  然而若是有人存心挑毛病,那就沒辦法了。

  衛昭昭抿了一口青瓷繪蘭草酒杯里的桂花釀,道:「往年過年喝都是梅花釀,為何今年卻換成了桂花釀?這桂花釀太過甜膩,口感也不好,不如梅花釀好喝。」

  晉王妃袁氏病情反覆,時好時壞,今年就沒跟他們一塊兒過年。二爺衛汛的傷雖好了,但是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對誰都暴躁的不得了,也沒跟他們一塊用膳,廖氏就留在了瑞安居照顧他。衛昭昭想起以前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光景,母親疼她,哥哥寵她,而今卻只剩下她和三哥倆人,就忍不住對衛渢和蘇禧生出了一股怨恨。

  倘若不是他們,家裡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邊蘇禧忍著不適,解釋道:「往年的梅花釀都是隆安山別院產的,今年下了幾場暴雪,將別院的梅花都壓壞了,梅花釀只產了一壇。我想著一壇不夠喝的,就將梅花釀改成了萬和樓的桂花釀。」說罷,抬眸看向衛昭昭,見她一臉不認同,又道:「二姑娘覺得不好喝,是因為你沒將桂花釀燒熱。這桂花釀就是燒熱了才好喝,不僅能滋補裨益,更能活血益氣,對身子是十分有好處的。」

  說著讓聽鶴將梅花釀拿去一旁燒熱,給桌上的每個人都倒了一杯。

  衛昭昭不相信地喝了一口,入口卻果真與剛才不同,桂花的香味被蒸了出來,綿甜清香,回味無窮。她登時不語,緊接著又吃了一口桌上的油燙鵝,道:「鵝肉做得這麼膩,叫人怎麼吃?」

  蘇禧正要開口,衛渢在桌下按住她的小手,面無表情地說道:「不吃就回去。」

  衛昭昭扁扁嘴,總算是消停了一些。

  可是沒過多久,她便叫囂著肚子疼,面色發白,眉頭緊蹙,瞧著倒像是真的。晉王衛連坤讓人去請周大夫,屋裡的人哪還能吃得下去,好好的年夜飯被攪得亂七八糟。這個忙著請大夫,那個忙著照看衛昭昭,屋裡鬧哄哄的,蘇禧在一旁瞧著,忽然覺得一陣頭暈。

  沒等周大夫過來,蘇禧便身子一軟,往地上倒去。

  衛渢就在她身後,立即接住她嬌嬌軟軟的身子,道:「幼幼!」

  *

  所有人都以為蘇禧是疲勞過度才暈倒了,便是衛渢也這麼以為。

  衛渢把蘇禧抱進花廳。周中賢過來後,那邊衛昭昭叫喚得厲害,他就先去給衛昭昭把了脈。她倒不是什麼大病,只是腸胃有些不適,與今日的飲食沒有關係,周大夫就給她開了一服藥,讓她下去煎了吃,道:「是藥三分毒,日後這種小病,二姑娘多喝幾碗熱湯就能解決了。」

  意思就是她小題大做,一點小毛病也要鬧得驚天動地。

  衛昭昭面不改色,向周大夫道了謝,看向另一邊躺在美人榻上的蘇禧。

  蘇禧小臉發白,安安靜靜,看起來比衛昭昭還要更嚴重一些。周大夫走過去,在她皓腕上墊了一快雪白娟帕,手指扶著她的脈象,開始把脈。

  衛渢面色不豫,烏瞳看著蘇禧,話卻是對衛昭昭說的:「若是幼幼有什麼事,日後你就去靜元庵陪著袁氏。」

  衛昭昭錯愕地睜了睜眼,不敢相信衛渢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這種話。她看向坐在太師椅中的晉王衛連坤,嗔道:「爹,你看大哥。大嫂昏迷了與我何干?我只是……」

  衛連坤頭疼道:「你就少說兩句吧。」

  眼下衛渢是昭元帝面前炙手可熱的人物,過不久興許還會成為儲君,便是衛連坤,也不敢隨意對衛渢說教了。

  衛昭昭氣鼓鼓地離開了花廳。

  這頭,周大夫終於診斷出了結果,起身先是朝衛渢抱拳行了賀禮,方道:「恭喜世子爺,夫人是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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