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壞心眼兒


  入秋以後,蘇禧愈發嗜睡。衛渢五更就去上朝,她能一口氣兒睡到日上三竿。

  衛渢早朝過後,去御書房處理機務,蘇禧起床,坐在臨窗榻上看了一會兒書,聽鸝帶著稚言、稚語從麟軒殿過來了。

  兩個小傢伙整齊劃一地蹬掉腳上的鞋子,撅著屁股爬上暖塌,蹭道蘇禧身邊。

  稚語率先鑽進蘇禧懷裡,霸占地盤,奶聲奶氣地問:「娘親,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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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言搶不過弟弟,默默坐在一旁。

  蘇禧輕輕颳了刮稚語的小鼻子,把書闔上,指著扉頁三個字,「娘親在看《韓非子》。」

  兩個兒子年紀尚小,不夠年紀去上書房上課。蘇禧私下裡會教他們讀書念字,倆人十分聰明,有些字蘇禧只教過一回,他們便能準確記住。尤其是大兒子稚言,念書方面有驚人的天賦,比好些同齡的孩子都聰穎。倒是小兒子稚語,調皮搗蛋,心不在焉,只對一些機關玩具感興趣。

  稚語仰著小臉,懵懵懂懂:「什麼是韓非子?」

  蘇禧見稚言也看著自己,就把他也納到自己懷中,一手一邊摟著兩個奶娃娃,笑道:「娘親給你講講?」

  稚言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蘇禧就給他們講了買櫝還珠、自相矛盾和濫竽充數等幾個故事,稚言聽得津津有味,稚語就沒那麼乖了,不知何時從炕桌這頭鑽道炕桌那頭,抱著個魯班鎖,正在專心致志地拆卸安裝。

  稚言小手抓著蘇禧的手,意猶未盡地晃了晃她的大拇指,「娘親,再講一個。」

  蘇禧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喝了口茶,潤潤喉,接著又講了幾個故事。

  到了晌午,兩隻小傢伙終於累了,用過午膳便趴在蘇禧懷裡睡覺。衛渢回來,將倆兒子一手一個提起來,送回麟軒殿,抱著蘇禧休息了半個時辰,又去了書房。

  荷花凋謝,太液池裡的蓮蓬都熟了。下午蘇禧辦了一場宮宴,邀請了不少人,讓大夥來採蓮蓬。郁寶彤、唐晚和呂惠姝也來了,自從各自成親後,她們有許久不曾聚在一塊兒。

  唐晚嫁給了蘇禧二太爺的嫡孫子蘇祒為妻,蘇祒出仕後,帶著妻兒前往河州,前幾天中秋才回的京。

  河州乾燥,天氣炎熱,唐晚在那兩年被曬黑了一些,但膚澤瑩潤,面含桃花,一看便是被滋養得很好,反而比沒出嫁時多了幾分韻味。她的女兒潼潼剛滿兩歲,跟稚言、稚語一般大,繼承了爹娘的所有優點,眼睛明亮,五官精緻,玉雪可愛,性子也很活潑,跟稚語很玩得到一起。

  幾人采完蓮蓬,就坐在八角亭里說話,對面幾個小傢伙玩的熱熱鬧鬧。

  「唐姐姐,河州的氣候是不是很好?瞧你,氣色比起沒出嫁的時候還要好呢,我和郁姐姐都說你樂不思蜀,不捨得回來,把我們給忘了。」蘇禧邊剝蓮蓬邊道。

  稚語玩累了,跑到蘇禧腿邊。蘇禧拿巾子給他擦了擦汗,餵他吃了一顆蓮子。

  唐晚彎眸笑笑,幾人的情誼還是與之前一樣,「河州的氣候是好,景色宜人,趕明兒娘娘去住一段時間就知道了。」

  蘇禧有點遺憾,「我就算了,京城也挺好的,我去不去都行。」她都是皇后了,自然不能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況且衛渢也抽不出時間帶他們去那麼遠的地方。

  呂惠姝見她悵惘,轉移話題道:「這蓮蓬真新鮮,清脆可口,聽說還能做湯?」

  「自然可以,與百合、鯽魚一起燉,燉上一兩個時辰,魚肉鮮美……」郁寶彤道。

  蘇禧皺了皺眉,一想到魚肉的腥味,便覺得有些不舒服。那邊呂惠姝聽見後,反應更大,立即站起掩唇走向一邊,彎腰乾嘔。

  郁寶彤和唐晚紛紛站起,「慧王妃怎麼了?」

  呂惠姝臉色發白,瞧著不大好。

  蘇禧道:「姝姐姐沒事吧,可要請太醫給你瞧瞧?」

  呂惠姝搖頭,擦了擦嘴角,赧然道:「我沒事……前陣兒已經讓大夫瞧過了,大夫說我有了兩個月身孕,是正常的害喜反應。之前因為沒滿三個月,才沒告訴你們……」

  蘇禧一愣,趕緊向她道喜。那邊郁寶彤和唐晚也過來賀喜,這四人裡頭只有呂惠姝沒有生過孩子,郁寶彤和唐晚便向她傳授經驗,教她如何照顧自己的身子,她一一聽著。

  蘇禧很替呂惠姝高興,立馬叫人去屋裡取來一塊金鑲玉四合如意雲紋長命鎖,送給呂惠姝腹中的孩子做見面禮。

  郁寶彤和唐晚也送了東西。

  傍晚,呂惠姝幾人相繼離去。宴會散後,蘇禧領著稚言和稚語一塊回宣室殿,衛渢尚未從御書房回來,她想起今天的事,就命聽鸝去請太醫。

  聽雁與聽鶴嫁人後,聽鷺與聽鸝成了蘇禧身邊的女官。聽鸝動作頓了頓:「娘娘身子不舒服嗎?要不要去跟陛下說一聲?」

  蘇禧說不用,模樣十分淡定,「先請太醫吧。」

  不多時,陸太醫跟在聽鸝後面進來,用一塊白帕子墊在蘇禧腕上,開始把脈。陸太醫反覆把了三次脈,擔心自己弄錯,過了一會兒,才站起來道:「恭喜娘娘,喜得龍子,娘娘已經有了兩個月身孕。」

  雖然心裡已經有所準備,但從大夫口中得知,蘇禧還是怔了怔。

  難怪她這些天總嗜睡,做什麼都沒精打采的,還總丟三落四。方才在太液池,郁寶彤說起鯽魚湯時,她胃裡一陣反胃,就已經猜得差不多了。送走太醫之後,稚言和稚語團團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娘親,什麼是龍子?身孕是什麼?」

  蘇禧揉了揉稚言的腦袋,又揉揉稚語的腦袋,「就是你們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又問:「你們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倆糰子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稚聲稚氣道:「妹妹!」

  那邊聽鸝終於回過神,歡喜往外走,「奴婢這就叫人通知陛下。」

  蘇禧趕忙攔住她,對上聽鸝不解的視線,她笑道:「一會兒我親自告訴他吧。」

  *

  洗浴完畢,蘇禧換了一身粉藍色縐紗繡金葡萄紋的大袖衫,因殿裡燒著地龍,十分暖和,穿的並不多。

  她坐在臨床榻上喝了兩三杯葡萄果釀,衛渢回來時,就見她支著下巴坐在那兒,臉蛋潮紅,水眸氤氳。月光從檻窗照在她身上,露在外面的那截皓腕白得透明。

  蘇禧朝衛渢看來,光著玉足走到他跟前,嬌軟的身軀貼上來,準備替他更衣。

  她身上帶著清清甜甜的香味,衛渢喉嚨發緊,盯著她粉嫩酥頰,「你喝酒了?」

  蘇禧老實地點點頭,「唐晚姐姐從河州回來了,我好久沒見她了。」

  衛渢換上便服,手掌扶住她的腰肢,將她打橫抱起,朝榻上走去。「地上冷,我們到榻上說話。」親了親她的額頭,「你若是想她,日後常把她請進宮裡就是了。」

  蘇禧頷首說好,雙臂纏著衛渢的脖子,跨坐到他腰上,抬頭舔了舔他的嘴巴。

  她今天是存了壞心思的。大抵是衛渢以前將她欺負得狠了,這次她就想趁著機會,也欺負他一下。

  蘇禧把小舌頭探入衛渢口中,效仿他以前親自己的模樣,不一會兒就親得他呼吸加重,箍著自己的手掌愈發用力。蘇禧眨眨眼睛,扭了扭腰,輕輕碾磨著他,道:「庭舟表哥,我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

  衛渢反客為主,擒住她的不老實的小爪子,將她罩在身下,不由分說地含住她的雙唇。

  「一會再說。」衛渢道。

  「唔……」許久,蘇禧才掙扎著別開頭,嬌喘吁吁,「可、可是這件事很重要。」

  衛渢起身,目光灼灼盯著她,啞著喉嚨道:「什麼事?」

  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把她一口拆吃入腹。

  蘇禧抓住他的大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眼睛彎彎的,有點小高興,「剛才太醫來了,太醫說我有了身孕。」

  衛渢:「……」

  衛渢不由得想起上回蘇禧懷孕時,他足足七八個月沒有碰她,她胎兒不穩定,他不敢碰她,那段時間差點沒有憋壞。

  有了孩子,他固然高興,但這姑娘學狡猾了,故意將他撩撥得渾身是火,卻想抽身而退。他一口咬住蘇禧的唇瓣,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惱恨,緩慢,低沉地問:「多長時間了?」

  蘇禧道:「兩個月。」

  ……

  這一晚,衛渢自然是不敢動她,不過卻有的是法子懲罰她。

  次日蘇禧起床,腮幫子酸得厲害,吃飯都不得勁,埋怨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衛渢眼裡帶笑,盛了一碗蓮子豆腐羹推到她跟前,道:「幼幼,吃這個容易些。」

  蘇禧擔心他當著宮女的面說出什麼羞人的話,趕緊捂住他的嘴,不讓他開口。

  今日休沐,衛渢不必早朝。因蘇禧又有了身孕,飲食上就比以往更細緻了些,衛渢絲毫沒有馬虎,安排了兩個資歷稍長的嬤嬤跟在蘇禧身邊,隨身伺候她。

  那邊和順園得知蘇禧與呂惠姝同時有孕的消息,太后娘娘高興的不知怎麼是好,把蘇禧叫去跟前慰問了一通,又送了許多補品。

  許是蘇禧懷著稚言、稚語的時候衛渢不在她身邊的緣故,這次有孕,衛渢幾乎將所有空閒時間都留下來陪她,無微不至,什麼事情都縱著她,對她言聽計從。

  到了次年盛夏,蘇禧終於順利誕下來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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