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測


  房間裡。

  宋黎側身躺在床上,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對味了。

  剛剛陸斐的表現,怎麼想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正常情況下陸斐不是應該早就撲向他了嗎?

  再者,陸斐居然還拒絕讓他的陪跑。

  宋黎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面上,微微蹙眉,雙眼凝視著安裝在天花板上的智能溫度調節儀。

  仔細想想,剛才在廚房裡的時候,陸斐也有點不自然。

  只不過剛才自己光顧著擔心陸斐的身體了,沒有細究,現在看來,莫非是他在洗澡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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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能發生是什麼讓陸斐的行為突然變得不自然呢?

  宋黎怎麼也想不明白,躺在床上半點睡意也無,索性起身,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

  隔著窗戶,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繞著小花園跑圈的陸斐身上。

  陸斐只穿了一條長褲,跑步的時候背脊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

  皎潔月色如銀紗披在陸斐身上,仿佛神祗降下祝福給予他的信徒。

  側頭輕輕靠在窗沿邊,宋黎的心忽然就平靜了下來,心想:算了,說不定剛剛只是他的錯覺。

  或許真的就如陸斐說的那樣,現在,自己也開始離不開他了吧。

  又盯著陸斐跑步的樣子看了一會,見對方似乎不準備繼續跑下去,往屋子這邊的方向走來,宋黎撐起身子重新躺回床上。

  約莫又過去十分鐘左右。

  帶著一身水汽的陸斐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走到雙人床另一邊掀起被角。

  床面向下凹陷,微涼的體溫貼上了宋黎背部,一隻手試探性的放在宋黎腰間。

  幾秒鐘之後,陸斐發現宋黎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方才放心大膽地將人摟進懷裡,滿足地喟嘆一聲,閉上眼。

  背對著陸斐的宋黎稍稍掀開眼皮,感受著背後那人平穩有力的心跳聲,提起的心臟徹底放下來,也跟著一同,睡了過去。

  這廂兩人剛剛陷入安睡,另一邊正掀起狂風暴雨。

  城南洛家。

  洛斯身穿白色絲綢睡衣,單膝呈防禦姿勢跪在床上,眼神如刀凌厲的射向坐在房間小陽台上的特瑞西。

  「喲,晚上好啊,親愛的洛洛。」

  特瑞西臉上掛著隨意痞笑,揚手對洛斯揮了揮打著招呼。

  「呵,深更半夜跑到我這裡來,你就不怕我以擅闖私宅,意圖竊取機密為由將你抓了嗎?」洛斯冷冷諷刺。

  「你不會這麼做的。」特瑞西說,他輕巧從小陽台上跳下來,推開窗走進房間,看樣子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出事。

  就像是故意要和特瑞西對著幹似得,洛斯當著對方的面拿起放在床邊的光腦,撥通洛家安全防禦衛隊隊長的通訊。

  不到三秒鐘對面就接通了通訊。

  「餵?周隊長,現在立刻帶著你的人到——」

  話才剛說了一半,洛斯手中的光腦就被特瑞西奪走,一把關掉了通訊。

  「不是吧洛洛,你就這麼狠心想看見我被人抓走嗎?」特瑞西一臉傷心,用手撩起一截洛斯的銀色長髮,湊到鼻前深深嗅聞,「我可是不辭辛苦,特意來看你的呢。」

  「別碰我!」

  洛斯一把拍開特瑞西的手說,「雖然不知道你是用什麼辦法混進來的,現在就給我離開!」

  「我不要。」特瑞西無賴樣的直接拒絕,「你們的陸上將可是說了,我得在你面前多加表現自己,才能讓你回心轉意啊。」

  「回心轉意?呵,我告訴你,這件事就沒有可能!」洛斯斬釘截鐵的表明態度,「還有,別在我面前提他。」

  「不能提陸斐?」特瑞西笑笑,「差掉忘了,我們親愛的洛洛是最驕傲的,最受不了在自己擅長的方面輸給別人。」

  「這樣,要不我替你去殺了他吧。」

  特瑞西語氣輕鬆,仿佛殺人在他這裡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伸出手放在洛斯臉頰邊,似有似無地輕撫著,眼神深沉如同沒有盡頭的黑洞,「畢竟,特瑞西為了洛斯,什麼都可以做。」

  「為了我什麼都可以做?」

  就好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洛斯笑得渾身都在顫抖,「哈……為了我什麼都可以做?哈哈……」

  特瑞西也跟著彎起嘴角,靜靜地看著洛斯不語。

  等到他笑夠了,洛斯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淚花,滿是嘲諷地,「說的就跟真的一樣,好啊,那你倒是跟我說說,這次你從聯邦而來,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洛斯本以為特瑞西肯定不會回答他,或者轉移話題。

  誰料,特瑞西沒有半點隱瞞,直言說,「我們此行的目標只有一個,奪取新型能源礦石。」

  奪取。

  意味著不擇手段都要打得到它。

  洛斯收斂戲弄的神情,眼神嚴肅,「你明知道帝國是不可能把新型能源礦石交出去,你們聯邦不管怎樣不可能得到它。」

  特瑞西說,「剛剛我就想說了,不試試怎麼知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回心轉意?

  不試試怎麼知道聯邦不可能奪取到新型能源礦石?

  「而且,」特瑞西頓了頓,放在洛斯臉頰邊的手垂下停在對方身前,「洛洛,跟我走吧,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在開什麼玩笑?!」洛斯猛然站了起來,立在床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特瑞西,「讓我跟你走,幫你們聯邦奪取新型能源礦石?」

  「這絕對不可能!!」

  「怎麼就不可能了?」特瑞西抬起手依舊沒有放下,仰頭回視洛斯,言語篤定,「話說回來,帝國似乎把幾年前發生的『那件事』給當成意外了呢。」

  洛斯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握緊,「你在威脅我?」

  「不,我沒有威脅你。」特瑞西認真地,「洛洛,我知道你是站在我這邊的,來吧洛洛,不要猶豫,跟我走吧。」

  「你就不怕我現在殺了你,讓『那件事』永遠只是個意外嗎?」

  洛斯面無表情,特瑞西十分坦然,看著洛斯的眼神就像在說,「來吧,是你的話,什麼都可以對我做。」

  兩人深深地望著對方,誰都沒有再開口。

  沉默了幾秒鐘,洛斯緩緩抬起雙手掐住特瑞西的脖子,抵住對方的咽喉。

  手掌心下的皮膚溫熱,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跳動著的脈搏。

  洛斯呼吸漸漸急促,心跳不自覺得開始加快,手上的力度徐徐加大到了指甲泛白的程度。

  因為血液流通不暢導致特瑞西滿臉通紅,額頭上的青色血管浮現,但他仍然沒有反抗,甚至表情愈發愉悅。

  就好像能死在洛斯手中,是能讓特瑞西感到無比幸福的一件事。

  「咚咚。」

  一道敲門聲突然響起,驀地讓洛斯卸去手上的力氣。

  「洛斯閣下,我是週遊,不知您剛剛緊急聯繫我是有什麼事嗎?」

  原來是安全防禦衛隊的週遊,他在接到了洛斯沒有說完的通訊後,始終不放心,於是趕緊帶人上樓來看看。

  等了半響,裡面沒有回應,週遊又敲了敲門。

  「洛斯閣下,您睡了嗎?」

  門內,洛斯最終還是沒能下狠手就放開了特瑞西。

  他百般複雜的再看了特瑞西一眼,「你走吧,今晚的說的話我就當沒有聽過。」

  留下這句話,洛斯也不管特瑞西是什麼樣的反應,轉身背對他走下床,到房門口給週遊開了門。

  「什麼事?」洛斯神色平靜地詢問道。

  週遊看了一眼洛斯背後空無一人,就只有窗戶大開著,被夜風吹起淺白色窗簾的房間,恭敬回答,「打擾了,閣下,不知您剛才聯繫我是?」

  「哦,剛才有一隻貓不小心溜進了房間,你知道的,我一向對貓毛過敏。」洛斯說,「不過後來他又自己走了。」

  週遊瞭然,「原來是這樣,既然它自己走掉了,那沒什麼事,我就先告辭了。」

  「嗯。」

  幾人離開,洛斯重新關好房門,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睜開眼,像只是起床喝了杯水一樣,淡定的把窗戶關好。

  一夜無夢。

  清晨,太陽初照,灰塵在明亮的陽光中發著光,裹挾著點點熱意的暖風從窗外吹來。

  宋黎自睡夢中悠悠轉醒,眼睛還眯著,右手下意識往旁邊的位置摸了過去,卻摸了個空。

  「嗯?」

  遲鈍了一秒,還有些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宋黎倏地睜開眼,坐起身,看向旁邊空了不知多久的床鋪。

  他那麼大一個陸斐呢?

  每天早上都會抱著他在床上溫存片刻才願意起床的陸斐呢?

  心底莫名升起不好的預感,宋黎剛準備起床出去找人,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手上端著一杯水的陸斐走了進來,見著坐在床上睜大著眼,目不轉睛望向他的宋黎說,「你醒了?」

  「剛醒。你一大早去哪裡了?」宋黎問。

  陸斐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坐在床邊說,「我也才剛起,看你嘴唇有些干,覺得你起來後可能會口渴,所以去給你倒了一杯水。」

  宋黎緊張的心臟回歸正常,舒了口氣,「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又出什麼事了。」

  陸斐一聽樂了,湊近宋黎在他半垂的眼皮上親了一口,「就這麼緊張我啊?大早上的我能在我家有什麼事?」

  宋黎不冷不淡的睨了他一眼,「能不緊張嗎,誰知道你會不會又突然哪裡發熱不舒服,要出去跑圈的。」

  陸斐雙眸晶亮,用額頭貼著宋黎的額頭,「嗯,都是我不好。你看,我現在一點都不熱,也沒有哪裡不舒服。所以,不用再擔心我。」

  「老公。」

  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一拍,宋黎彎著唇角故作嫌棄地推開陸斐,「誰在擔心你,快讓開,現在都幾點了,我們該出發去玻璃藝術展覽會了。」

  陸斐順著宋黎手上的力度往後斜著上半身,慢悠悠地說,「已經快要到八點,再有半個小時展覽會便會開館,不過嘛,今天可能不用去了。」

  快八點了?

  宋黎訝然,一般他都是六點過自然睡醒,很少會有睡過頭的時候。

  但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說我們今天可能不用去是什麼意思?」

  宋黎不解地詢問。

  陸斐說,「剛在我聽見老頭子派去監視特瑞西的那批人在匯報情況,說是昨天晚上,特瑞西獨自一人離開大使館。幾個小時後在海格麗特酒館喝得酩酊大醉,最終臉色通紅滿身酒氣的出現在酒館背後那條小巷子裡,還出了點小事故。」

  「現在嘛,可能還在大使館內起不來。」

  特瑞西再怎麼也是聯邦准將,大晚上不僅喝醉還出了小事故像什麼話?

  「特瑞西准將沒有受傷吧會不會是哪裡搞錯了」宋黎難以相信這個事實。

  「嗯,據說只是輕傷,沒有大礙。」陸斐繼續說,「也沒有哪裡搞錯,我讓人去查了一下這個特瑞西,發現他在聯邦就是公認的酒徒,且言行詭譎,難以捉摸,曾經帶人洗劫了一夥星盜,因為對方的名字讓他感到噁心。」

  「總而言之,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如果是這樣,那特瑞西會特地半夜跑出去喝醉酒,似乎也說得通。

  ……等等!

  宋黎猛然反應過來,「聯邦大使館位於城東,而我似乎記得,海格麗特酒館所在的位置,是在城南最繁華的地段!」

  那個地段附近,恰好就是洛家所在的位置。

  有什麼他們還沒有徹底弄明白的信息,隱隱約約連接了起來。

  陸斐牽起宋黎的手,反手扣住,拇指和食指揉搓著宋黎的食指,「現在還不能完全肯定特瑞西去找過洛斯,或許我們現在的推測都只是巧合。」

  揉搓的動作停下,陸斐看著宋黎的那雙綠眸中盛滿自信。

  「但有一件事我基本可以肯定,洛斯和特瑞西以前肯定相互認識。」

  宋黎聽得認真,對於陸斐手上的小動作沒有在意,用眼神示意陸斐繼續說下去。

  陸斐也不賣關子,「我在查洛斯過去的資料時,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幾年前,洛斯還在軍校未畢業的時候,曾和一名在校omega談過戀愛。」

  「而那個omega名為——特瑞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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