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沈綰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總覺得說這段話的霍城，仿佛意有所指。
但具體是什麼，她又說不上來。
可能只是她想多了。
霍城把剛才沈綰盈撞到的桌椅重新擺好，走到座位前拿起自己的書包：「差不多了，我們也走吧。」
「好。」
沈綰盈也提上書包，跟霍城一起走出了教室。
這個時候學生已經走得差不多，校園裡空曠且安靜。
沈綰盈走在霍城身旁，偶爾會跟他說笑兩句，這個畫面看上去像極了談戀愛的小情侶。
「你說大小姐是不是和霍城談戀愛了？」
和他們同樣晚走的一名女生如是問道。
回答她的聲音趨於咆哮：「你閉嘴！不要拆我的火雞CP！」
「……可是大小姐和霍城好像也挺好磕？」
「……」半晌後。
「你說的對。」
遠處的霍城和沈綰盈已經走出了校門，因為出來得晚，校門口的車已經不剩多少了。
沈綰盈一眼看見了來接自己的車，停下來跟霍城道：「我家的車在那邊，我先走了。」
「嗯。」
霍城點了點頭。
「明天見。」
「明天見。」
霍城看著沈綰盈上了車，才朝自家的車走過去。
這天晚上，沈綰盈做了個噩夢。
不知是白天被馬蜂嚇到了，還是霍城對她說的話在潛意識中影響了她，沈綰盈一整晚的夢裡都有一隻巨大的馬蜂。
馬蜂一直追著她在學校里跑，它噴濺的毒液溶解了教學樓，燒焦了花園裡的花，沈綰盈躲無可躲。
驚醒之後，沈綰盈那顆「咚咚」跳著的心臟，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因為晚上的噩夢，沈綰盈白天的精神不是特別好，坐在去學校的車上時，她還打了個哈欠。
幸好今天的第一二節課是閱讀課，可以稍微輕鬆一點。
語文老師每周都特地留了兩節連堂的課，組織大家去閱覽室讀書。
中學的圖書館和閱覽室自然比不上大學，但修得還是很漂亮，而且只要不上課，同學們幹啥都高興。
在科代表的組織下，大家到了閱覽室後就安靜地開始挑選書。
沈綰盈站在一排書架前看了一陣，還沒決定拿哪本，就瞧見旁邊的霍城拿了一本毛姆的《面紗》。
閱讀課有很多同學會自己偷偷帶書進來看，不帶私書進來的也很少會正兒八經地挑本名著來看。
像霍城這樣的，確實是不多。
「你喜歡毛姆？」
沈綰盈輕聲問了一句。
霍城看了看她，跟她道：「談不上喜歡，小時候我媽媽給我讀過這本書。」
沈綰盈有點兒驚訝，一般父母會給小孩讀這本書嗎？
「你媽媽很不一樣啊。」
沈綰盈沖霍城笑了笑，「大部分家長應該都會選擇《月亮和六便士》。」
「當時我媽媽在別墅養病，我去看她，她的桌上就放著這本書。」
霍城刻意放低了聲音，但由於閱覽室很安靜，聲音落進沈綰盈耳里反而更清晰了。
她愣了愣，問霍城：「你媽媽生病了？
嚴重嗎？」
霍城道：「病倒是好了……」
前些天回家，他聽見了他爺爺和姑姑提起他媽媽。
說起來他回國這麼些天，一直在忙學校的事情，也沒有抽空去看過他媽媽。
他話說了一半，翻開手裡的書，將其中一段低聲念了出來：「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
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
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
旁邊的沈綰盈維持著臉上的笑：「這一段是名句呢。」
道理她都懂，但要是有人這麼跟她告白，她反正是不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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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思想其實挺前衛的，可以看做是女權先鋒？」
沈綰盈道，「故事的結局雖然是悲劇，但女主實現了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得到了救贖。」
霍城不經意地勾了勾唇，看著沈綰盈：「不愧是你。」
沈綰盈：「……」
霍城剛剛是在跟她說段子嗎？
他剛剛是笑了嗎？
她愣愣地笑了一聲，隨手拿了本書回座位。
趙藝萌就坐在她旁邊，見她回來擺出一張氣呼呼的臉對著她。
沈綰盈不明所以：「怎麼了？」
趙藝萌道：「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移情別戀了？
拿個書都可以和霍城聊那麼久，真是你儂我儂啊！」
沈綰盈：「……」
她不是在忙著磕霍城和季耀的CP嗎，怎麼還有心思來管她？
「看書吧。」
沈綰盈低下頭，翻開桌上的書。
趙藝萌撇了撇嘴，也抻著下巴盯著桌上的書。
兩節閱讀課過去，沈綰盈的精神比早上好了許多，上午剩下的課她還算精神地上完了，吃了午飯後就回寢室補了個眠。
怕睡得太久晚上又會睡不著，沈綰盈提前半個小時起來，拿了本書走出寢室。
寢室里還有其他同學在睡覺，她也沒有弄出什麼動靜，她一個人走到操場，站上沒什麼人的看台。
這個地方微風輕拂，頭上還有頂棚遮陽光，關鍵是夠空曠，整個看台只稀稀疏疏地站著幾個學生。
沈綰盈面朝著操場，輕輕靠在欄杆前，打開了手裡的書。
足球場上有男生在踢球，看台上的幾個學生，都是在那兒看踢球的。
沈綰盈一個人遠遠地站在另一邊，安靜地看著書。
有同學發現了她，低聲跟身邊的同伴說：「你看是大小姐誒，她看書的樣子也是這麼優雅呢！」
同伴附和道：「是呢！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還磕著瓜子啊？」
「……我磕瓜子怎麼了？
我又沒有亂扔，看見了嗎，垃圾袋！」
球場上踢球的男同學也發現了沈綰盈，洪鴻第一時間招呼方一昶：「昶哥，大小姐過來看我們踢球了！」
方一昶往看台的方向一看，果然瞧見了站在那裡的沈綰盈：「還真是。」
說著，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洪鴻：「什麼叫看我們，是看我。」
「是是是，看您老人家。」
方一昶揚了揚下巴，重新在球場上跑了起來：「兄弟們，今天這場比賽必須要贏，知道了嗎！」
「知道了——！」
男生們球踢得更賣力了。
儘管看台上的沈綰盈根本沒有留意他們。
看台的另一邊，嗑瓜子的女同學也沒興趣看球賽了，而是研究著沈綰盈：「誒，你說大小姐在看什麼書啊？
看得好認真呀。」
同伴推了推眼鏡，跟她道：「看書皮好像是泰戈爾的《飛鳥集》，還是英文原版的。」
「哇，不愧是大小姐。
不過你眼神也真好。」
「謝謝，眼鏡剛配的。」
「……」
一陣微風吹過看台，沈綰盈面上帶著一絲微笑，將手裡的書翻了一頁。
風吹動她的長髮和裙擺，另一頭悄悄議論她的同學拿手機偷拍了一張照片，自我讚嘆道：「我拍得真好看，我這張照片拿去賣，肯定不會比霍城和季耀的照片賣得差。」
「那是你照得好嗎？
那是大小姐長得好。」
「都一樣都一樣。」
霍城中午也在寢室午睡了一會兒，去教室的途中，他遠遠地瞧見了站在看台上的沈綰盈。
他腳下的步子頓了頓，自然地改變了方向，朝看台走過去。
這會兒操場上的學生已經比剛才多了些，大多是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的。
沈綰盈還是獨自站在一頭，起先有同學談論自己，她隱隱是聽見的，只是沒有在意。
這會兒霍城的名字頻頻傳來，沈綰盈敏感地抬頭看了看。
霍城已經走到看台下了，見沈綰盈看過來，他便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她：「你在這裡看書？」
「對呀。」
沈綰盈笑著合上手裡的書，對他道，「中午在寢室睡了一會兒，頭有些沉，想著出來透透氣，吹吹風會清醒一點。」
「嗯。」
霍城應了一聲，「《飛鳥集》？」
沈綰盈下意識把手裡的書往懷裡帶了帶：「嗯，泰戈爾的詩集我還挺喜歡的。
你怎麼也過來了？」
「看你在這裡就過來了。」
霍城仍是抬頭看著她，「再過一會兒就要上課了，別遲到了。」
「嗯，我正準備去教室了。」
霍城道：「那我們一起走吧。」
「好。」
沈綰盈手裡拿著書，從看台一側走了下來。
足球場上，從霍城跟沈綰盈聊天開始，方一昶就一直看著他們那邊。
洪鴻見他心不在焉，也朝看台的方向看過去。
他本來就對霍城不爽，這會兒看見他和沈綰盈在一起，就更不爽了：「靠，霍城跟大小姐關係很好嗎？」
方一昶抿著嘴沒答話，洪鴻知道他喜歡沈綰盈，更為他抱不平：「昶哥，這個霍城是不是故意跟你作對的啊？
別的咱們可以不追究，但大小姐咱不能讓啊！」
「方一昶，發什麼愣呢！看球！」
一個男同學的咆哮迎面而來，正在走神的方一昶根本沒注意到朝自己這邊飛過來的足球。
還好洪鴻反應快，飛起一腳把球踢開了：「你們怎麼踢球的呢！往昶哥臉上招呼呢？」
「你才怎麼踢球的！」
方一昶見飛出去的足球朝看台的方向而去，大聲地喊了一句，「沈綰盈，小心！」
沈綰盈剛走到看台邊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霍城在她還沒搞清楚狀況時，一把抱住她，將她猛地拉到一旁。
足球「砰」的一聲砸在欄杆上，又彈了開去。
霍城沒去管足球，只蹙眉看著沈綰盈：「你沒事吧？」
沈綰盈雖然被嚇了一跳，但因為霍城及時把她拉開了，也沒有哪裡受傷：「我沒事，謝謝你。」
意識到他們兩人此時姿勢有些曖昧，沈綰盈站直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剛跟霍城拉開距離，就聽「啪嗒」一聲，懷裡的書掉在了地上。
落地後書皮敞開，露出了裡面的書封。
這根本不是泰戈爾的《飛鳥集》，而是一本名叫secrets的英文小說。
叫什麼其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本書的封面是兩個帥氣的男生，其中一個還曖昧地撩開了另一個的領口，作勢在他的鎖骨上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