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事實卻是如沈綰盈所說,她中午一直待在公司,沒有離開過。

  那天為了能提早下班,她中午一直在加班,除了同事為能為她作證,監控錄像也顯示她沒有離開過。

  這樣沈綰盈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難道真是徐惠玲做的?」

  小吳開始懷疑人生,他們查過監控,徐惠玲在11月11日離開過小區,她自己說是出去買生活用品了。

  她家裡確實有一大袋生活用品,但購物小票她說扔了,所以也不能證明就是11號買的。

  「如果兇手是徐惠玲,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和沈綰盈都說他們不熟,她的作案動機是什麼?」

  左警官坐在副駕駛,單手撐著腦袋:「去查徐惠玲的人際關係網,還有那個蛋糕也是重點。

  蛋糕不易存放,她不可能提前太久做,但是從最近一周的監控來看,她進出都沒有帶過蛋糕。」

  小吳道:「那她是在外面做好的?」

  「很有可能。」

  兇手是把毒跟奶油混在了一起,那麼蛋糕只能是她本人做,不可能假手於人。

  左警官拿出一張A市的地圖,在上面圈圈畫畫:「我們假設她11號當天出門,就是去做蛋糕,或者是去取提前做好的蛋糕,那麼……」

  他把星湖夢景和棒棒跑腿圈出來,再根據徐惠玲往返的時間,推測出一個大致的範圍:「排查這個區域內所有可以做蛋糕的地方。」

  「知道了左隊。」

  「我讓你比對的照片比對出來沒有?」

  「出來了,但是目標一直低著頭,應該是故意在躲監控,她還故意化了仿妝,所以不是特別準確。」

  小吳道,「不過我聽周欣說,現在有AI可以給人臉卸妝!卸妝以後的比對結果應該更準確,她還在做。」

  「嗯,讓她快點。」

  「知道了。」

  在他們排查烘焙室的同時,負責調查徐惠玲人際關係網的同事取得了重大進展。

  「左隊,我們查到了徐惠玲他們家的老房子,我們按照地址找過去,你猜發現了什麼?」

  左警官毫無誠意地配合:「發現了什麼?」

  「發現她跟向沖是鄰居!」

  左警官面色一斂。

  向沖他很有印象,因為那是他加入警隊後負責的第一個案子。

  霍城媽媽的案子。

  「動機可能出現了。」

  左警官拿起外套,就叫上人出門,「去找向沖。」

  向沖在警察第一次找來時,就覺得出事了。

  等十幾年前就跟自己打過交道的左警官又站在面前時,他竟然沒有一絲意外。

  「徐惠玲是住你隔壁嗎?」

  左警官問。

  向沖道:「她讀書的時候住在這兒,後來就搬走了。」

  「那你知道她現在住在哪兒嗎?」

  向沖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沒有打聽。」

  左警官看了他一會兒,跟他道:「她住在星湖夢景,就在霍城他家樓上。」

  向衝心頭猛地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左警官,仿佛他剛才講了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左警官看他的樣子,像是真的不知情,又問:「現在這裡還有人住嗎?」

  向沖神情有些麻木地道:「沒有,她父母也搬走了。

  他們想把這個房子租出去,就給了我鑰匙,說是有人來看房就幫他們開門。」

  左警官問:「租出去了嗎?」

  「沒有,這裡的房子太差了,他們要的價格又算不上便宜。」

  左警官想了一會兒,問:「我們能進去看看房嗎?」

  向沖看了看他們,拿要是給他們開了門。

  徐惠玲家的老房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到頭。

  因為太久沒有人住,家裡積了不少灰塵。

  左警官一邊看房,一邊問:「徐惠玲最近有回過這邊嗎?」

  向沖道:「我不知道,她最近沒有聯繫過我。」

  他跟徐惠玲的關係一直是這樣,他從不主動聯繫徐惠玲,但徐惠玲就是鍥而不捨地纏著他。

  他原本以為,等她長大一些,認識的男人多一些後,就不會再喜歡他了。

  但現在看來,他可能想錯了。

  「左隊,你看這個。」

  小吳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條紅色的連衣裙,激動得說話都有些抖,「是這條裙子!」

  裙子被人清洗過,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淡淡的血跡。

  以霍城當時的出血量,兇手的身上肯定沾上了血。

  「立刻跟局裡申請搜查令,搜查徐惠玲的家。」

  警方行動很迅速,很快就帶著搜查令上了徐惠玲的門。

  經過仔細的搜查和檢測,徐惠玲家的地板多處出現血液反應,比對結果霍城的血。

  徐惠玲當場被逮捕,左警官將裙子、卸妝後的監控對比照片以及烘焙室監控的照片都擺在她面前,徐惠玲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她原本是打算用蛋糕把霍城和沈綰盈毒死,再嫁禍給圓圓甜品店,至於圓圓甜品店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相信警察能為她找到理由。

  可是那天她父母突然找上門來要錢,鬧出很大的動靜,雖然她拿錢將他們打發走了,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她在父母走後,走樓梯去樓下看了看,想聽聽霍城家有沒有什麼動靜。

  她很小心,因為怕留下什麼證據,還特地戴一雙透明的手套。

  下樓以後徐惠玲發現,霍城家的門打開了。

  她走進去看了看,見霍城倒在地上,沈綰盈則倒在餐桌旁。

  她本想試試他們還有沒有呼吸,結果突然聽到身後有動靜。

  她回過頭一看,發現竟然是霍城扶著牆站了起來。

  徐惠玲當時嚇壞了,她順手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刺向了他。

  霍城倒下以後,她把刀塞到沈綰盈手裡,關上門飛快地離開了現場。

  她的裙子上沾了很多血,她換了衣服打掃了地板,然後把衣服塞進包里,開車離開了星湖夢景。

  兇手落網後,警方第一時間通報了案情,還順便查獲了一個售賣非法藥品的團伙。

  沈綰盈也被家人接走了,暫時住在沈家別墅。

  董齊威在她住院的這幾天已經被警察抓獲,江瑾被保釋了出來,留在沈家一起陪著沈綰盈。

  徐惠玲最終被判處死刑,在死刑執行以前,向衝去看了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向沖神情有些麻木地問她。

  徐惠玲朝他笑了笑,這個問題警察也問過她,還問她是不是跟向沖有關。

  她不能讓警察知道向衝殺了方軻的事,便謊稱自己是看不慣樓下那對夫妻,一時衝動起了殺念。

  「你知道嗎?

  我本來可以燒了那條裙子。」

  徐惠玲看著向沖,答非所問,「可是那條裙子,是我特地為你買的,我還沒來得及穿給你看。

  你還記得那天嗎,你說霍城找了個好妻子,還誇了沈綰盈很好看。

  當時沈綰盈就穿的這條裙子。」

  向沖眸子微微一動,有次他在新聞上看到了霍城和沈綰盈,他是真的覺得他們很般配,所以這麼誇了一句。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嫉妒嗎?

  所以儘管這條裙子很貴,我還是毫不猶豫地買了。」

  徐惠玲看著他道,「11號那天,我本來想穿著這條裙子去找你的,可是後來我親自捅了霍城一刀。

  這個感覺和下毒還是不一樣的。

  我當時心裡很慌,我下意識地就想去找你。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我不會把裙子藏在老房子裡。」

  她說到這裡,帶著些諷刺地道:「可是最後,是你給警察開了門,是我捨不得燒掉的這條裙子,成了決定性的證據。」

  向沖許久沒說話,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以後,他看著徐惠玲開口道:「我沒有殺過人。」

  徐惠玲一怔:「什麼?」

  「我說,我沒有殺過人。」

  向沖看著她重複了一次,「方軻的死,是個意外。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覺得她的死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再加上我不想讓你再糾纏我,所以我跟你說是我殺了她。」

  徐惠玲還是怔怔地看著他,仿佛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麼。

  向沖雙手放在桌上,朝她的方向微微傾身,看著她的眼睛道:「我從來沒有殺過人。」

  「啊啊啊啊啊你騙我!」

  徐惠玲激動地站了起來,守在旁邊的警察立刻上前按住了她。

  徐惠玲情緒依然很激動,她盯著向沖,眼睛泛紅:「你沒有殺人,那我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她崩潰地大吼,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向沖平靜地看著她,低聲說:「我真希望那個雨夜,我沒有給你開過門。」

  當天,向沖被人發現在方軻的墓前自殺身亡。

  2X13年6月,A市中心醫院。

  沈綰盈和霍城在周日一起去看望了方一昶。

  方一昶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很多,但還需要留院觀察。

  為了不少讓他落下學習,沈綰盈貼心地幫他帶了許多卷子過來。

  「……」方一昶看著面前的試卷,只能安慰自己,大小姐給的,就算是卷子也要哭著寫完!「謝謝大小姐。」

  「不客氣。」

  沈綰盈笑著說,「不夠我那兒還有。」

  方一昶:「……」

  「對了,徐惠玲的家長來過了嗎?」

  沈綰盈問。

  方一昶道:「我不太清楚,不過我聽我爸說好像沒有。

  害你們說,她父母是什麼人啊?

  這都過了一天一夜了,女兒不見了也找的?」

  沈綰盈和霍城都沒有說話,外面倒是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方一昶的媽媽從外面進來,方一昶立刻八卦地問:「媽,外面怎麼了?」

  方媽媽道:「徐惠玲的鄰居來了。」

  「鄰居?」

  方一昶不敢相信,「她鄰居都比爸媽靠譜啊!」

  方媽媽也不了解別人家裡的事,不好多做評價:「聽說鄰居還是警察給找來的。」

  她剛說到這裡,就聽有人敲病房門。

  她把門打開,左警官站在外面,先跟她打了聲招呼,然後沖霍城跟沈綰盈招招手:「你們兩個來一下。」

  沈綰盈和霍城對視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左警官帶上方一昶的病房門,跟他們道:「我們一直聯繫不上徐惠玲的父母,就直接去她家找了。

  結果她沒找到她父母,找到了她鄰居。」

  他說到這裡,停下來看了看霍城跟沈綰盈:「你們猜她鄰居是誰?」

  沈綰盈順口接到:「誰?」

  「向沖。」

  這個名字一出,霍城跟沈綰盈都愣了愣。

  「現在他就在隔壁病房,我猜事情馬上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當警察問起徐惠玲認不認識向沖的時候,徐惠玲就知道事情可能瞞不住了。

  但她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

  「是不是你在咖啡里下的毒?」

  向沖皺著眉頭問她。

  徐惠玲沒答話,向沖又道:「左警官說,你還跟蹤過他,你到底想做什麼?」

  徐惠玲還是沒說話,向沖加重了語氣,聲音里還帶著難以掩飾的怒氣:「你想對付的是霍城對嗎?

  因為他在調查他媽媽的案子?」

  徐惠玲抿了抿嘴角,向沖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以前只是以為你因為原生家庭的緣故,心裡有陰影,沒想到你竟然幹得出下毒這種事。

  你才十七歲!」

  向沖握緊自己的拳頭,看著坐在病床上的徐惠玲,「幸好這次沒有人出事,否則你不僅毀了別人,也毀自己。」

  徐惠玲突然大笑了起來:「我早就毀了!再說了,我才十七歲,不會判我死刑的吧?」

  向沖看著她那樣子,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情緒,沒有上去直接扇她一巴掌:「你聽清楚了徐惠玲,方軻不是我殺的,我是騙你的。」

  徐惠玲一愣,笑聲也戛然而止。

  「所以你最好趁早打消你那些可怕的念頭,好好做人。」

  左警官在這個時候推門而入,對著徐惠玲說:「你現在坦白的話,我可以算你自首。

  再加上沒有出現不可挽回的後果,我們可以申請從輕處理。」

  徐惠玲機械地張了張,看向向沖:「你沒有殺人?」

  這次是回答她的是跟在左警官後面的霍城:「我媽媽是自殺的。」

  徐惠玲眉頭糾結在一起,腦子裡一片混亂。

  左警官給了她一些時間冷靜,冷靜好後,徐惠玲把事情的經過全都交代了。

  藥是她在網上找人買的,賣家信誓旦旦地說少量就能致死,結果沒想到他賣的是假藥。

  警方順著這個線索,順便把賣藥的團伙也給一併抓獲了。

  咖啡店裡,霍城、沈綰盈跟向沖坐在一桌,面前擺著三杯咖啡。

  「沒想到我們還有坐在一起喝咖啡的機會。」

  向沖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有些自嘲,「你剛剛說,你媽媽是自殺?」

  「嗯。」

  霍城無甚表情地點了點頭,「我媽媽當年沒生病。」

  向沖一愣,如果方軻沒生病,那她在為什麼在半山別墅里待了半年?

  他很快想通了這個問題,心裡便涌氣一陣憤怒,但看到坐在對面的霍城,他又把情緒壓下去了,什麼都沒說。

  「你跟徐惠玲說我媽媽是你殺的?」

  霍城問。

  「嗯。」

  向沖又喝了一口咖啡,似是在緩衝情緒,「我不想讓她再對我抱有幻想,才這麼說的。

  沒想到……她竟然想殺你。」

  霍城眸光一動。

  他又回想起了他死之前的那一幕,只不過這次拿著刀不再是沈綰盈,而是成年後的徐惠玲!

  徐惠玲搬到他家樓上,根本不是什麼巧合。

  既然向沖這輩子會謊稱自己殺了人,那麼上輩子他一定也會這麼說,徐惠玲兩輩子想殺他的動機都是一樣的。

  他這兩天想起了很多,在他出事之前,他聽見外面有吵鬧聲,便走過去開了門。

  他記得很清楚,他把門打開了。

  徐惠玲是有機會進入他家的。

  「霍城,你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沈綰盈伸出手,五指併攏在霍城面前晃了晃。

  陽光照在她手上,霍城眼前忽明忽暗。

  霍城順手抓住她亂晃的手,握住了手心。

  他這才發現,向沖已經走了。

  「向沖走了?」

  「嗯,他走到時候跟你打招呼了,你沒聽見。」

  沈綰盈的手被霍城抓著,還不安分地拿手指撓了撓他的手心,「你剛剛在想什麼呢?

  是不是被徐惠玲嚇住了?」

  老實說,聽到徐惠玲想殺霍城,她也嚇了一跳。

  她從沒想過徐惠玲這麼處心積慮接近他們,是為了對他們下手。

  幸好,他們兩個都沒有喝那杯咖啡,雖然這麼說有些對不起以身試毒的方一昶。

  但也幸好有精明的左警官在,這麼快就將徐惠玲抓住了。

  「是有一點。」

  霍城點了點頭,表情還適時地展露出一點楚楚可憐,「我覺得我晚上可能會做噩夢。」

  「嗯……那晚上你睡之前,我給你講故事吧?」

  「在哪裡講?」

  沈綰盈白他一眼:「當然是電話里。」

  「哦。」

  霍城應了一聲,「但我白天也有些害怕,你白天也可以一直陪著我嗎?」

  「……好的啦。」

  霍城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笑:「最近真的發生了好多事。

  好在,已經雨過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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