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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是清淡的四菜一湯,大概是倆人都餓了,吃的津津有味。

  「夫君,我要吃那個雞腿。」

  顧晗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指了指陶瓷盤子裡的紅燒雞腿。

  張居齡答應一聲,用筷子夾起來,到半空時,又停下了。

  他看向妻子:「晗兒,你吃的是不是有些多?」

  

  從坐下到現在,妻子好像就沒有停止過吃。

  顧晗:「……」她下肚了一碗烏雞湯,兩小份油炸魚塊,半盞燕窩粥,兩塊桂花糕。

  還有半塊饅頭。

  是吃的不少了……顧晗的臉有些發熱。

  梁嚒嚒屈了屈身,笑道:「三少爺,有孕的人能多吃些是福氣,證明肚子裡的小少爺強壯……等少夫人的胎一過六個月,會比現在還能吃。」

  張居齡「嗯」了一聲:「我是怕她吃撐了,夜裡睡覺會難受。」

  他怕妻子多想,笑道:「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別虧著自己。」

  語罷,把雞腿放到她的碟碗裡。

  顧晗卻不好意思起來,擺手道:「我不吃了……」她胃裡其實是飽了的,只是饞,什麼都想嘗一嘗味道。

  「晗兒。」

  張居齡看著她。

  「我真的飽了。」

  顧晗起身去了他身邊,「你不信的話,可以摸摸我的胃……」

  張居齡當真伸手去摸。

  丫頭們都扭過頭去,抿嘴偷樂。

  「……確實是鼓鼓的。」

  「看吧。」

  顧晗的小臉上布滿了得意:「我沒騙你吧?」

  張居齡點點頭,笑著拉她的手:「走吧。

  難得我今日空閒,陪你去遊廊上消消食。」

  「夫君真好。」

  顧晗立即挎上他的胳膊。

  明月當空,如水舨晶瑩,照的庭院如白晝一般。

  「夫君,你瞧,咱們倆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了……」

  顧晗像是發現了新奇的玩意兒:「真好玩。」

  張居齡揉揉她的頭髮,笑道:「你這個模樣,倒和春哥兒好像……」話說了一半,他想起了傍晚去長樂閣的事情,便住了口。

  顧晗歪著頭看他:「春哥兒是活潑的性子,我很喜歡。

  等孩子出生了,讓他和春哥兒多接觸接觸,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對身子骨也好。」

  「好,都聽你的。」

  張居齡寵溺地親親她額頭。

  天空中的星星越來越多,一顆兩顆三顆……閃閃發光。

  張恆在張家待了差不多十天左右,病就大好了。

  他整日和春哥兒待在一處,也算是享受了天倫之樂。

  在這期間,張居齡去了長樂閣三次,都被拒之門外。

  後來還是和張居安一起,才見了張恆一面,不過也是坐了許久的冷板凳。

  月底的時候,羅大漢領著妻子、兒子又來了張家。

  顧晗在秋闌閣的花廳接待了他們。

  「少夫人,保定離京都甚遠,來迴路程……車馬顛簸的也不容易。

  我和父親、母親商量了一下,想在京都完婚後,一家人再一起回去。」

  羅晨說道:「來問問您的意思,您要是覺得不妥,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出來。」

  顧晗想了想,笑道:「我倒沒有關係的,只是這樣一來,婚房怎麼辦?」

  羅大漢慌忙回答:「奴才一家在悅來客棧住,還算敞亮,婚房可以暫時定在客棧……」他頓了頓,又說:「奴才定然不會委屈巧珍姑娘的,當天的客棧也會包下來,辦喜事用。」

  「倒也行。」

  顧晗端起盞碗,抿了一口熱茶,「你們等一會兒,我再問下巧珍的意思。」

  她說著話,打發桃紅去後罩房。

  「應該的,應該的。」

  羅大漢應是。

  片刻後,桃紅就回來了,屈了屈身:「巧珍姐姐說全憑少夫人做主。」

  顧晗抿嘴笑了,看著羅大漢:「按你說的辦吧。」

  巧珍這是同意了。

  田氏喜上眉梢:「少夫人,老奴都算過了。

  下月的初二是個萬事皆宜的黃道吉日。」

  「……好。」

  顧晗應允道:「那就定在農曆八月初二吧。」

  羅家因著要回去籌辦娶親用的物品,也沒敢多留,事情一談妥,就匆匆離去了。

  顧晗在花廳坐了坐,扶著桃紅的手往後罩房的方向走。

  巧珍說著話都要出嫁了,還真是捨不得。

  「……少夫人,您怎麼過來了?」

  巧珍正在床上坐著繡大紅並蒂蓮的肚兜,看見顧晗,起身讓座:「您坐下歇一會。」

  「我來瞧你一眼。」

  顧晗打量了一眼四周,屋子雖然不大,收拾的卻整潔大方。

  靠窗的小几上擺著一套白瓷的茶壺。

  一等的丫頭和婆子都有自己獨立歇息的地方。

  「奴婢好好的,什麼都不缺。」

  巧珍的眼圈止不住一紅:「奴婢這一走,再伺候您就難了。」

  「不妨事。

  逢年過節的,想來京都了就過來,秋闌閣的門永遠都為你敞開著……」顧晗拉著她的手:「日子定的緊,怕你慌亂……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和梁嚒嚒說一聲,讓她打發人出去買。」

  巧珍搖頭:「少夫人,您給的賞賜已經夠多了。

  奴婢一輩子都惦記您的好。」

  顧晗拍拍她的手:「別的都是其次,嫁過去了就安生地過日子。

  孝敬公婆,體貼丈夫……你父母去世的早,哥嫂他們又素來情薄,我是你主子,免不了多嘮叨幾句,別嫌我煩。」

  巧珍的眼淚都流了下來:「奴婢都記得了。」

  當初,父母一死,哥嫂就把年幼的她賣了……還好遇見了主子,不然誰知道要吃什麼樣的苦。

  桃綠從外面進來了,嘻嘻哈哈的同巧珍道喜,拿了一對刻蓮花紋的銀鐲子遞給她:「巧珍姐姐,我隨的份子。」

  巧珍抹了一把眼淚,捏捏她的胖嘟嘟的右臉頰,收下了。

  農曆八月初一,羅晨送來了四折禮,瓜果糕點都有,還有一條四角掛了銅錢的大紅蓋頭。

  顧晗把瓜果糕點的讓梁嚒嚒拿著去分,丫頭,婆子、前院的小廝們都得了,大紅蓋頭給了巧珍。

  第二日,巧珍出門子走,她沒有送。

  只讓梁嚒嚒領著巧珍、桃綠她們去了……倒不是因為別的,她是雙身子的人,衝撞了新娘子不好。

  現如今,顧晗的身孕懷足了六個月,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她走路都不能走久了,否則腰就會酸疼的難受。

  鑼鼓聲慢慢地遠了……

  顧晗問身旁的桃紅:「巧珍的轎子該出胡同了吧?」

  桃紅笑著應「是」,倒了一盞熱茶給顧晗:「少夫人,您忙乎了幾天,也喝一口潤潤嗓子。」

  顧晗接過,卻放在了一旁,笑了笑:「巧珍一嫁人,接下來就是巧玲和你們了。」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她不能為了自己方便,拴住別人的一輩子。

  何況又是花朵一樣的女孩子。

  「您給奴婢在張家找一個吧,離您近一點。」

  桃紅說道:「您這樣好,奴婢要和您一輩子在一起呢。」

  「傻丫頭……」

  深秋的陽光順著打開的槅窗照進屋子裡,明亮又耀眼,難得的溫暖。

  乾清宮裡。

  朱佑妄正秘密召見蔣磊,「你說楊思遠在牢里病了?」

  「是。」

  蔣磊拱手:「從昨日起,就有獄卒來報微臣……說楊大人發冷發熱,頭疼嘔吐,到夜裡的時候又拉起了肚子。

  微臣恐出岔子,壞了皇上的事,就私自做主請了大夫……」

  「怎麼樣?」

  朱佑妄問。

  「大夫說,是冷熱病……會傳染人的。」

  朱佑妄聞言,從龍椅上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我讓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蔣磊應「是」,又說:「楊大人確定沒有參與到福建私鹽案當中,也不是凌王爺的黨羽。」

  他想起早晨從家裡出來時,母親逗弄兒子的笑聲,加了一句:「大夫還說,冷熱病幾乎是治不好的。

  微臣認為,與其讓楊大人在牢里病死……還不如恩准他回府養病。

  您也是世人口中寬宏大量,心懷天下的英明皇帝。」

  他的話有些越,心裡是明白的。

  但楊若為人敞亮,他想拉一把。

  朱佑妄沒說話,其實蔣磊說的對,自從福建私鹽案一查明,都察院的御史就三天兩頭地遞摺子……洋洋灑灑的一大篇,讓放了楊思遠。

  這些油鹽不進的固執老頭子們罵又罵不得,打又不怕死。

  簡直沒辦法。

  要真是被打死了,他們還會覺得光榮,是青史留名的好事……他要不是為了看三兒子的反應,早把楊思遠給放了,省的耳根子整日的被呱噪。

  意兒和官員相勾結,除了證據確鑿這一點,其餘的他根本不信。

  那日,賢貴妃哭著來求恩典,不讓意兒去西北軍營……言辭之間的情真意切絕不是作假。

  還說意兒做錯了事,是她教養的問題。

  和意兒無關,她願意代他受過……甚至說了知兒是做兄長的,甘願讓他代受。

  朱佑妄當時心就一動,賢貴妃聰明又不多話,就算悲痛,也不該出口說出這樣的話。

  讓知兒帶意兒受過……這很不像她。

  所以,他就起了疑心,暗地裡派人去查朱高知,不查還好,一查才發現絲絲縷縷……

  他記得是朱高知連夜告知自己有關楊思遠的事情……他為什麼要如此做?

  意圖是什麼?

  朱佑妄想不明白,將錯就錯的,才關押了楊思遠大半個月。

  「聖上?」

  蔣磊見朱佑妄沉默。

  「找人去通知楊若吧,讓他去北鎮撫司接楊思遠回去……」朱佑妄眼珠轉了轉,交待道:「你就說楊思遠無罪開釋,場面要隆重,你們錦衣衛都去護送,務必送他回楊府。

  還有,這件事情要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各衙門。」

  他倒要看看朱高知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舉動。

  蔣磊不解,卻也拱手答應。

  聖上智謀過人,他什麼心思自己還是不猜測為最好。

  想伴君就得蠢笨一點,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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