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追昔(三)


  君漸書打量了他一會兒,真誠地問:「師尊就這麼過來,不覺得冷嗎?」

  秦舟心裡還全是拾柒和原主交代的事情,自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穿著。

  他下意識想搖頭,卻聽君漸書道:「師尊過來坐吧。」

  君漸書全神貫注地盯著人時,很容易讓人產生他很溫柔的錯覺。

  他此時隨意坐著,懷裡好似缺了一個人似的。秦舟迷濛蒙的,差點就要往他走,一頭栽進溫柔鄉里。

  

  走動了帶動了一股涼風,喚回了他的神智。

  秦舟坐在君漸書旁邊,淡淡道:「就在這兒吧。」

  君漸書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側過身,將自己的外袍取來,給秦舟搭上。

  「這袍子待會師尊就拿著吧。出來的急,沒給師尊準備在房子裡穿的外衣。」君漸書交代完一句,便開始講秦舟剛才問的事情。

  「我確實一直在找拾柒,每次和他交手,滅了他的一具化身,就能得到些許魂絲。」君漸書道,「但也因為他喜歡用化身,所以我還沒有將他完全吸收……不過也快了。」

  和他了解的情況大致一樣。秦舟想了想,問:「不能跟著化身追蹤到他的本身嗎?」

  「可以。」君漸書見秦舟露出驚訝的神色,便繼續給他解釋,「師尊可能奇怪我為什麼不將他斬草除根。一個原因我以前說過,全世界只有拾柒一個人還把他當做我的心魔。在旁人眼中他是一個魔使,對我而言,他只是一個有著我一些魂絲的魔修罷了。他的化身術來自於我,只能用我的魂絲做支撐,只要斬殺化身,就能只得到魂絲。」

  秦舟輕咦一聲:「你這麼好心?」

  君漸書笑了:「自然不是。他和玄冥有些牽扯,若是能有雙全法,自然更好。更重要的是第二個原因。如果猛然斬殺了他,得到全部的魂絲……那些東西畢竟是心魔,我不能確定我會不會被心魔迷惑。就算最後能夠戰勝它,但一時之內的閃失,也能對修真界造成巨大的影響。」

  秦舟越聽越覺得,這人在拐彎抹角地誇他自己厲害。

  不過他沒有證據。

  秦舟於是點點頭道:「所以你已經擁有一部分,他關於你的魂絲。那麼你每次吸收他的化身,還會獲得旁的東西嗎?比如說,一個有點像光球的東西。」

  君漸書點亮了燈火,緩緩抬眸和他對視。

  火光舔舐著他的面龐,君漸書的臉頰顯得有些影影綽綽。

  秦舟看著他,一時之間覺得有些陌生。

  但又覺得,這樣褪去了溫柔的,讓人有些害怕的君漸書,才是真正的他。

  「如果我告訴師尊,有,你會怎麼辦?」君漸書問。

  「什麼怎麼辦?」秦舟有些莫名其妙,「如果轉移到了你這裡,當然最好。不用通過拾柒,只要你將那光球度過來就好。」

  他說著說著,反應了過來。既然君漸書見過那光球,並且將它留在了識海里。那他之前說起光球時,若是君漸書有心,肯定會想起來告訴他。

  「其實你對查清我之前的狀況並不上心對不對?因為對你來說都一樣。」

  「不是。」君漸書矢口否認。

  秦舟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借著微弱的燈火,君漸書在他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秦舟的眼神實在太認真,君漸書只得承認:「是的。因為過去的事情無論如何,都已經發生了。我之所以還在追查這事,一是為了找到那個可能存在的魔種,將它消滅。二則是因為,師尊想要查清楚。」

  秦舟聽了這話,眉睫緩緩垂下:「都已經發生了……不管那人是不是我,都沒有關係嗎?」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麼。或許只是這一切都太玄幻,他還沒有辦法接受。

  在白天還好,但一到了夜晚,人將入睡時,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會浮現上來,折磨著人的神經,讓他無法安心。

  他的視線有些飄忽。君漸書一瞬間覺得,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那個失憶的師尊。

  而是從前的師尊又回來了,在叩問他,你是不是已經不在乎我了。

  這感覺有些荒謬,君漸書探出手,握住秦舟的手,認真道:「與其說不管是不是師尊……在我看來,無論身體裡是誰,那無論如何都是師尊。只是不是我所喜愛的那個。有些事情,不是單純奪舍就能抹消的。師尊來這個世界還不久,你以後會慢慢明白。」

  師尊會慢慢明白,就算他自己被奪舍了,他的家人、朋友、徒弟卻並沒有。

  只要不「大義滅親」,他們就仍然是叛徒的家人,叛徒的同伴,叛徒的餘孽。修真界裡里外外的敵意與攻訐,全都是實在的。君漸書當時便能無視那些,這麼多年過去了,自然不會對當時懷有多少不甘。

  頂多就只會高興一下,那樣喪心病狂的人不是自己真正的師尊罷了。

  秦舟低低應了一聲,又想移開視線,卻被人猛然抬起了下巴。

  君漸書帶著笑意的眼眸落入他眼中,耳畔響起仿佛帶著灼熱溫度的聲音:「師尊說的有些是對的。至少現在,比起查清那些,我更在意要怎麼才能讓師尊安心鑽進我的懷裡。」

  秦舟:「……」

  秦舟:「你好騷啊。」

  他說這話完全沒過腦子,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的時候,君漸書的唇已經有動的跡象,饒有興致地想要接下下一句。

  不能讓他在「騷」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秦舟這樣想著,伸手捏住了君漸書的上下唇。

  君漸書眸中含笑地看他,秦舟只覺得兩人接觸的地方如同過了電。他猛地收回手。

  君漸書正觀賞著秦舟羞憤的模樣,卻見這人膽大包天地拿碰過自己唇的手,又在他的唇上蹭了一下。

  「師尊?」

  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一抹緋紅爬上了臉頰。

  秦舟拿胳膊擋著臉,試圖開了幾次口,都結結巴巴地沒能吐出完整的句子。

  他最終深呼吸了一次,才完整道:「你之前說過,我亂跑,要罰我親你……我親了。」

  君漸書幾乎要笑出來。

  他想到二十多歲的師尊會很可愛,卻沒想到會這麼青澀。

  君漸書略有些遺憾:「可惜剛才沒在師尊手心舔上一口……肯定很甜。」

  「甜個鬼!」秦舟暗罵自己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收束了心思,強行把話題拉回正事,「所以……既然光球在你那裡,你究竟有沒有辦法將他讓渡給我?」

  「有辦法。」君漸書承認。

  秦舟:「那就來。」

  君漸書卻有些猶豫:「師尊真的要試?那是雙修之中的一步。」

  看過那麼多小說,秦舟自然知道雙修是什麼。

  修真界的活塞運動嘛。

  可知道歸知道,陡然聽到這兩個字,他還是有些不能適應,耳尖燒的更燙了。

  「有沒有辦法不做其他的……只做這一步?」秦舟試探地問。

  他覺得自己這話問的有些可笑了,畢竟還沒聽說過,活塞運動只中出不插.入的。

  偏偏君漸書輕鬆道:「可以。」

  秦舟意外道:「怎麼個可以法?」

  「只要師尊將自己的神識朝我打開,我控制那部分光球,將它融入師尊的神識就行。」君漸書的語氣仍舊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愉悅。

  秦舟哭笑不得:「這是雙修?」

  和活塞運動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師尊別瞧不起神識雙修呀。」君漸書笑道。

  君漸書長得本就很符合秦舟的審美,這麼一笑起來,更是顯得風華絕代。

  秦舟卻咬牙切齒:「君漸書,你知不知道,要是你長得差一點,你這就是在耍流氓!」

  君漸書誇張地嘆了口氣:「沒想到竟然被你發現了。我確實在耍流氓。」

  果然,他就不該跟君漸書比臉皮。

  秦舟冷哼一聲:「所以是不是不用真正雙修,只要進行這一步就行?」

  「話是這麼說……」但總覺得師尊有些低估神識雙修了。

  秦舟生怕他下一句再說出什麼混帳話,趕忙打斷:「就這樣!現在就搞!我只要把神識敞開就行了對吧!」

  君漸書有些無奈,但仍是順著他。

  他溫柔道:「師尊只要躺著不要動就行,剩下的交給我。」

  秦舟磨磨牙:「滾。」

  君漸書偏偏和他唱反調:「不滾。師尊來我懷裡。」

  「幹嘛?」

  「我抱著你,免得師尊太過失態。」

  秦舟只當他在開玩笑,不爽道:「你在我才容易失態啊。」

  君漸書笑了笑,一把將他攬入懷中,笑道:「師尊靜心放鬆,等我來。」

  他仿佛在自己身上掐了個清心珏,秦舟不說話了,只默默地將自己的氣息放鬆了,神識敞開。

  他能聽見君漸書輕輕的絮語:「師尊啊,修士的神識只有向最親近信任的人,才會敞開,你現在收回還來得及。」

  秦舟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道:「你要做就做,別磨蹭。」

  「嗯。」這一聲含了許多笑意,還有些複雜的東西,但秦舟已經沒有心思去分辨。

  他將自己的意識沉入神魂,將它徹底打開,像一個新娘子,褪去厚厚的嫁衣,等待著新郎的來訪。

  僅僅是君漸書的氣息,就讓他有些難以平靜。

  在主人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秦舟的手捏住了君漸書的手腕。

  君漸書安撫著他,同時將自己的神識敞開。

  他靈巧地操縱著一團神魂,和那團光球凝在一起,將它們朝著秦舟羞怯的神魂度去。

  先是輕輕一碰,而後如同雨點般重重砸在了神魂之中。

  秦舟的身子猛地一震。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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