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瀛洲(一)
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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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憑著君漸書那張臉,還有他將死穴交到自己手裡的態度,秦舟就覺得,和這人在一起是很好的選項。
畢竟如果能坐享榮華,誰會想當一個卑微的凡人呢。
但秦舟沒敢看君漸書。
他小聲嘆道:「你這麼說根本沒有意義。我還什麼都不知道。」
君漸書微微勾唇,將滿地的碎屑清空,朝秦舟走近了些。
鼻尖嗅到君漸書身上的清香時,秦舟沒來由地緊張了起來。
「如果不論從前,光是這些天的相處呢?」他聽見君漸書問。
秦舟下意識反駁:「可是你都是因為從前才這麼對我。」
自食其果的君漸書無奈地笑了笑:「也是。」
他不再詢問,準備帶秦舟找個地方改裝一下,別到了瀛洲就被秦過認出來,他才要後悔莫及。
秦舟異常沉悶地跟著他,平常有精神的雙眼被垂下的長睫遮的看不清楚。君漸書一邊走,一邊偷看他。
師尊總是走路帶風,就連沮喪時也是。或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君漸書卻記了個嚴實。
或許就像師尊說的,他對這個人有執念。無論有沒有記憶,只要是他就無法坐視不理。
君漸書也覺得挺好笑的,他也算是閱盡千帆,到頭來返璞歸真,反而對最初給了他希望的人念念不忘。
偏偏其中恩怨曲折太多,他想要的人沒法領他的情。
只能好好待著了。等到師尊什麼時候能將從前放下。其實師尊放不下也好,若是他再有變成原來那樣的趨勢,君漸書便能不愧疚地將他的記憶消除,假裝自己也一點也不在乎那些過去。
君漸書又看了同行的秦舟一眼,卻被人逮了個正著。
秦舟惡狠狠道:「別看了。」
君漸書當然不是被人抓到就會縮回去的害羞性子,所以他不僅看了,還上下打量著秦舟。
秦舟還穿著他之前準備的白衫,不鬧彆扭時像個翩翩公子。
其實秦舟不喜歡精白色。從前出門時總是一襲柑子色法袍,毫不張揚的顏色,卻襯得人身材高挑。
其實沒有那麼高的。師尊很早的時候,就比他要矮上兩三分。那時候師尊不說,心裡想必還是有些在意,不然以他的性子,也不會注意著裝的顏色。
君漸書微微垂眸,便聽見秦舟乾咳了一聲。
秦舟:「我剛才想了一下,如果沒有過去的一切,光是和你這個人度過一生的話,對我來說可以忍受。」
君漸書猛地看向他,輕顫的長睫帶了點難以置信。
秦舟很快道:「你不要高興,換做別人也會這麼選的。我覬覦你的樣貌,貪戀你強大多金,信賴你體貼細心……都是很庸俗的理由,和你想的恐怕有所出入。」
在他說話時,君漸書一直沒開口。秦舟停頓了一下,也沒聽見他的回應,有些怕自己傷了君漸書的心,便看向他:「就這些了,沒有了,你說說話我有點慌。」
卻見君漸書微微笑著:「嗯。」
秦舟見君漸書笑過很多次,卻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他一笑,氣派就變了,與他比起來,仿佛萬物都褪色。秦舟的雙眼便只能看見他一人,被他吸引著,久久回不過神來。
他很少看見君漸書這麼開心的模樣,滿足得純粹而乾淨,像是得到了心儀之物的小孩子。
他忽然有點慶幸講了實話。
君漸書緩緩道:「既然師尊這麼覬覦徒兒,那徒兒須得振奮一些,不懈怠地投其所好啊。」
秦舟其實有點想反駁他。
其實他說的這些,都只是因為他現在還很弱。如果他自己能擁有君漸書的力量,他恐怕就不會在意這些了。而且識海中的那團光球正慢慢和他融合,秦舟知道自已經在慢慢改變了。
不過看君漸書難得高興,就不掃他的興了。
他於是垂眸,也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好啊。」
君漸書看著他,喉頭動了動,很快又歸於平靜。
·
關於怎麼去秦家,兩人也是商量了一會兒。
秦舟本是想隨便偽裝一下混進去,可若是偽裝成無名小卒,怕是連群英會的邊都摸不到。
見秦舟有些迷惑,君漸書便給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群英會是各洲之間的交流,但有一套沿襲至今的規程。不僅日程有安排,就連各洲派出和留守的人,也是要經過一番精挑細選的。就如蓬萊宮那邊,能讓低階坤門弟子進去圍觀的,也就那麼一個下午。
「其他時候呢?」秦舟問。
「各洲之間的切磋。除了法修、體修們的擂台,還有劍修劍意的對抗,煉器、煉丹一類的比試。」
「挺熱鬧的。」秦舟算是聽懂了。
君漸書只笑笑:「都是小輩們的玩鬧。」
不過有些奇怪,他之前看小說的時候,沒有聽說過這些。
秦舟:「你之前參加過群英會嗎?」
君漸書搖搖頭:「群英會是同輩之間的比拼。」
變相炫耀自己同輩無敵嘛。秦舟忍不住笑了。
不過作為一個男主,不同輩無敵才奇怪。君漸書這只能算得上是正常發揮。
君漸書見他理解了便道:「不過修真界另有三洲榜,徒兒經常在那邊切磋。師尊若是想看熱鬧,改日帶師尊去看看。」
那倒不用了。秦舟心道,帶他去看你君漸書有多厲害嗎?
按照他的記憶,君漸書好像在三洲千榜里,霸占了五六百個榜的榜首。剩下那四五百個榜,都是他沒有挑戰過的。
秦舟將這個話題搪塞過去,又問:「不能裝成去參與比試的蓬萊宮弟子嗎?」
「現在這個時候,參與比試的弟子已經全進了瀛洲。」君漸書又壓低聲音道,「而且,基層弟子什麼人都有,我也不想讓師尊被不長眼頂撞。」
秦舟糊了他一臉呵呵。
別說頂撞了,要是他用真實身份過去,怕不只是頂撞那麼簡單。所有人恐怕都恨不得生吃了他。
不能用本來的身份,怕嚇壞小朋友。也不能裝得太弱,怕嚇到自己。秦舟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辦法進去。
他又想了一會兒,認真地盯著君漸書:「能直接撬了結界進去嗎?」
「我可以,師尊不行。」
「怎麼說?」
「師尊之前勾結魔修,襲擊蓬萊宮。瀛洲聞風而動,將你的通行資格剝奪了。」君漸書淡淡道。
而即使蓬萊宮遭了襲擊,也沒有禁止他出入。
雖然有些假公濟私的嫌疑,但兩方的態度區別還是很容易看出的。
秦舟面無表情地看向君漸書:「我懷疑你是在說瀛洲壞話。」
「徒兒只是在說實話。」君漸書道。
秦舟深深嘆了口氣:「裡面有沒有你認識的人?讓他開個後門唄?」
他還真不信,這一個瀛洲群英會他還進不去了。
見他較真的樣子,君漸書笑出了聲:「可以。師尊覺得我們用什麼身份進去比較合適?」
秦舟有點迷茫。
他們現在說的事情,和剛才有什麼區別嗎?
秦舟遲疑道:「遊客?」
·
沒想到他們最後還是以觀光的身份進了瀛洲。
兩個神秘的,看不清臉的,觀光客。
進瀛洲後,秦舟找了個角落,匪夷所思地問君漸書:「這麼就進來了?我們剛才到底在考慮什麼?」
君漸書用蓬萊閣君先生的身份和秦家交涉了一下,表示想來群英會逛逛,秦家就放了他們進來。他現在「真實」的身份是君任的隨從,所以基本只能在沒人的時候和他說話。
君漸書提出過讓他當君任這個身份的師父,但是秦舟拒絕了。
君任的實力也很強了,那有點驚世駭俗。
但其他朋友甚至親人的身份更是離譜,不如就選個能夠貼身相處的侍從身份。畢竟君漸書比他強得多,明面上他在保護君漸書,實際上是君漸書在當他的保鏢。
剛提出過「驚世駭俗」建議的君漸書如今笑眯眯的,他以極具君任特色的含笑語氣道:「在考慮師尊究竟有多可愛。」
他懷疑之前的商量都是在耍他玩,並且已經掌握了證據。
秦舟凶道:「閉嘴。」
君漸書變成了君任的樣子,秦舟終於能夠正常地下得去口罵他了。
君漸書卻道:「師尊如今是我的侍從,怎麼能這麼無禮?」
給個梯子就往上爬。秦舟笑了:「那我應當怎麼?給你端茶倒水,捏肩揉腿?」
「可以,但不至於。」君漸書笑道,「不過若是遇見了什麼人頂撞,師尊得替我擋著。而且擋完之後,就要立即退回來待命,不能隨意與人搭話。若是和人打鬥,也不能用之前那套保命的劍法。」
「懂了。」秦舟道,「打架我扛,嘴炮你來。不過現在周圍沒人,所以你給我閉嘴。」
君漸書可憐兮兮地閉了嘴,秦舟剛想轉過頭自己先走,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殺氣凜然,帶了試探之意。
他本能地抽出竹青劍,極快地迎了上去。
來人和他對了一劍,而後後退了幾步,歸劍入鞘道:「失禮了。」
莫名其妙就給了他一劍,秦舟剛想上前問問這人到底什麼想法,就想起君漸書方才的話。
行吧,嘴炮讓他上。
秦舟退回君漸書身旁,果然聽君漸書道:「你我無冤無仇,為何暴起傷人?」
「這……」對面的青年有些為難,手從劍柄上放下來,頓了兩息道,「我是在找前兩天混進群英會的魔修秦舟。怎麼會沒找對呢……」
他說著說著,還有些疑惑起來。
秦舟心中一跳。
在某種程度上,他還真的找對了。
君漸書問:「你按照什麼尋找的?如此莽撞。」
那人爽朗道:「直覺啊。只要按直覺,我找我們家的人絕對不會找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