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瀛洲(二)


  青年一襲水藍色外袍,袍上的紋飾昭示了他秦家人的身份。

  秦舟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卻實在看不出這人究竟是什麼人。明明答案就在嘴邊,卻又吐不出。

  

  原書里應該出現過類似特徵的人,可他現在實在記不起來。

  礙於身份,他也不好去看君漸書。只能靜觀其變。

  因為認錯了人,青年神色有些難堪,他又朝兩人道了歉,便要告辭。

  「今日是我認錯人,二位可以去秦家西管家處報我的名字,他們會準備歉禮。」青年又拱了拱手,「我叫秦安雨。」

  他說完後就走了,君漸書也沒攔他。

  秦舟站在原地,對自己的記憶里產生了一些懷疑。

  秦安雨……縱使他找遍原書,也想不起來這究竟是哪位。

  是他記錯了?

  「安雨。」

  一個微小卻令人無法忽視的聲音傳入喚起了秦舟的注意。

  他抬眼,發現秦安雨旁邊不知何時多了兩個人。

  秦安雨見到這兩人人,竟然拔腿就跑。

  兩人之中的一個微微一哂,另一人身形微動,就將秦安雨抓了回來。

  君漸書也笑了笑:「走吧,再看下去,就是摻和別人家事了。」

  這話自然是對秦舟說的。秦舟剛想隨他轉身,便聽方才說話的那人叫住他們:「蓬萊閣閣老遠道而來,秦家不招待豈不是太不成體統?還請稍等片刻。」

  他說完,又對秦安雨道:「回去上擂台,別讓我再捉到你亂跑。」

  秦安雨有點委屈:「我一上擂台就使不上力氣,不是送上去給人打嗎?我不去。而且我更想把秦舟揪出來,解了父親的心腹大患。」

  在秦舟看不見的角度,那人唇角劃出一抹諷刺的弧度,他緩緩道:「這事輪不到你管,回去好好打擂台,否則一個月都別出瀛洲。」

  秦安雨悲戚地走了,那人便走到君漸書面前。

  他道:「管教不嚴,見笑了。」

  君漸書輕呵一聲:「不愧是瀛洲秦家。」

  那人像是沒聽出君漸書話里的諷刺,真誠道:「多謝誇獎。」

  他的真誠是種讓人挑不出刺的語氣,秦舟甚至以為他是真的寬厚到不在意君漸書話里的諷刺。

  秦舟暗搓搓地打量著前來的這兩人。

  說話的這人和秦安雨一樣穿著水藍色衣衫,身上威壓玄妙,應當是個掌權者。只是細細看來,這人面相清秀,眉宇之間有些病氣,一雙眼睛卻亮的出奇,很容易引人注目。

  而他身邊那個異常沉默,身上連點活氣都斂了,想必是個隨侍。

  不過人家那隨侍做的就比他稱職多了。若不是刻意觀察,根本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秦舟不期然和對面那個秦家人的視線撞了上,在對面微微彎眸的笑意中,十分心虛地把眼神收了回來。

  那人的眼神,就像長輩看孩子一樣,十分溫和。與此相比,君漸書簡直太有攻擊性了。

  君漸書不著痕跡地朝前半步,將對面男人的視線擋住。

  君漸書道:「既然你想招待,不如先將住處給我們安排了。日後有空再去拜會。」

  這話說的,一點面子也不給對方留。秦舟一直只是聽著君漸書和秦家關係不好,如今見了,才想起原來君漸書也有待人如此冷淡時。

  上一次秦家來討要爐鼎的時候,君漸書好像也是這樣一幅大爺模樣。之前一想到那天,秦舟就想到自己被君漸書在懷裡又揉又捏,只為引出拾柒的事情。內心一不平靜,就把旁的東西忘了。

  只是現在想起那事,也想起了另一件差點忘記的事情。

  瀛洲秦家,是爐鼎一事的萬惡之源啊。

  秦舟還在出神,就被那個秦家的隨侍帶著,順利進了秦家的地界。

  君漸書和那人卻像是還有話說,進了秦家,交代了一句讓他先去住處,就兩個人一起走了。

  看著君漸書毫不留情的背影,秦舟滿頭問號的同時覺得有些辛酸。

  從背影看,君漸書瘦削高挑,那人身形單薄,秦舟一瞬間覺得這兩人的氣場有點莫名其妙的契合。

  「這邊走。」黑衣那人說話,秦舟便瀟灑地轉過身去,跟著他走了。

  不過沒了藍衣人,秦舟好奇地多看了這玄衣人好幾眼。

  原本只是覺得他偽裝的好,身上才沒有一絲活氣。靠近之後,秦舟才發現問題。

  先不說看不清臉,他和君漸書也都使了讓人看不清面貌的法術。可這人真的是活的嗎?秦舟在他身上感覺到了一絲奇怪的氣息,說不準是什麼,但絕對不是活人的氣息。

  他想了想,決定崩個老實人人設:「我初來乍到,不知道在秦家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那人似是思考了一會兒,在秦舟懷疑他到底有沒有思考能力的時候,他忽然道:「跟著君閣老,不要亂跑就可。」

  秦舟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嗯嗯,還有呢?」

  「還有……」那人像是有些艱難地想了一會兒,「就是不要亂跑。家主一直這麼和我說。」

  秦舟趁著聊天,一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你這麼聽話?就沒想著自己出去逛逛?」

  這話像是提醒了黑衣人什麼,他將秦舟的手臂推開,硬邦邦道:「你不要想著亂跑,到你們的住處之前,我會看著你的。」

  「這話就有點問題了,」秦舟不著痕跡地在他身邊結了個小陣,感受了一下靈力波動,「按你的說法,我到了住處之後就能自由活動了。那麼早去逛逛還是晚逛逛,不都是一樣的嗎?況且我看你有緣,想和你多相處一會兒,能不能給我這麼點面子?」

  說完這番話,之前的人設也崩的差不多了。

  秦舟悄悄嘆了口氣,心中卻是一動。

  這人果真不是人。

  他剛才在這人身邊放了一個很小的聚靈陣,來感受他周身的靈氣流動。一般來說,一個修士會將靈氣吸收,經過過濾後再放出。但這人雖然有吸收也有放出,但兩種靈氣的組成全然不同了。

  自古只聽說過人能吸收靈氣,沒聽過人創造靈氣的。但是器物可以。

  不過現在還沒確定他究竟是什麼,秦舟還需要多試探試探。

  可能是他太草木皆兵了,看見點什麼都想搞明白。秦舟在心裡苦笑。

  卻聽那人頓了一會兒,來了一句:「我也覺得你很親切。」

  秦舟:「嗯?」他反應過來後道:「那挺好的,說不定我們是失散多年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那人明顯不能理解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只哦了一聲。

  作為一個遇弱則強,能伸能縮的人,秦舟開始欺負起老實「人」:「你叫什麼啊?什麼時候進的秦家?」

  那人停了一下,忽然道:「等到了你的住處,我再和你說。」

  秦舟:「……」

  好像不是那麼好忽悠?

  他裝作有些失落道:「哦……那到地方以後,你不要走的那麼快啊。」

  那人轉過頭來看著他,竟然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秦舟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你嘲笑我啊?」

  黑衣人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快步往前走去。

  秦舟從後面撲上去,將人攬在自己懷裡,上上下下揉捏了個夠。

  那人也不反抗,乖巧的不可思議。

  秦舟玩鬧般擼著他,卻越摸越心驚。

  這人的身體的核心,竟然是由一個陣法組成的。

  這是個能夠將人的魂魄囚禁的困陣,品質高到甚至已經滋生了部分靈識。

  這樣一個困陣,對他感覺很親切……秦舟只覺得後背有些發冷。

  秦舟不著痕跡地將他放開,無奈道:「走吧走吧,去我們的住處。」

  雖然這麼說著,他卻已經籌謀著想跑了。

  要是不跑,被人擒住了魂魄當人質威脅君漸書怎麼辦。

  不過沒等他想到怎麼從呆呆的困陣手下逃跑,卻先是碰見了老熟人。

  秋刃正在一個樹下的石凳上坐著,長.槍插在土裡,長纓隨著風飛舞。

  一見到秦舟,他隔著老遠喊道:「朋友!這麼巧!」

  秦舟看了看秋刃,又看了看困陣:「他是我朋友。」

  困陣很善解人意地放他過去,自己則綴在他身後。

  秦舟有點心慌,回頭對困陣道:「一起吧,你不用跟在我後面。」

  困陣點點頭,沒有一絲被破壞計劃的羞窘。

  秦舟稍微覺得有點奇怪。不過轉念一想,一個陣法,可能根本就沒有那麼複雜的情緒。就算他真的想對自己不利,也是看不出什麼端倪的,除非靈力的運轉出現不同。

  他剛才已經捕捉到了困陣的運轉軌跡,如今只要分一絲心神去留意就好。

  秦舟面上還是一派熱切,見著秋刃道:「你怎麼在這裡?」

  「整個瀛洲都沒幾個能打的,我無聊了就過來坐坐。」秋刃看著秦舟,「朋友你是……」

  二哈耿直是耿直了點,但還記得他要偽裝身份的事。秦舟忽然有點欣慰:「我是蓬萊閣君先生的隨侍,這次是跟著他來的。」

  「原來如此。」秋刃和他打了招呼,視線又投向他旁邊的困陣。

  秋刃有些驚訝:「你不是秦過身邊的那個小侍從嗎?朋友,你已經見過秦過了嗎?」

  秦舟:「嗯?」他有些難以置信:「你是不是認錯了?」

  秋刃又道:「不可能,秦過特別寶貝他這個小侍從,走哪裡都帶著。不過你是跟著君閣老來的,秦過讓他來送你也很正常。」

  不是,這不正常。秦舟在心裡默默道。

  他一直以為,能狠心地把幾百號人都切割了,就為了做一個爐鼎,這樣一個人,心地肯定是十分狠惡的。

  秦舟一直以為他會長得……不說青面獠牙,至少也是讓人見之生畏的。畢竟小說裡面的反派都長那樣。

  但秦過長得也太沒有攻擊性了,而且氣勢有些溫軟,讓人對他生不起氣。

  秦舟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君漸書說秦過會勾引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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