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瀛洲(六)


  秦舟笑得喘不過氣來。

  沒想到君漸書還有點娛樂精神,想和他搞一場「霸道宮主愛上我」。

  秦舟笑著,耳尖泛起了點微紅。

  他將君漸書推開,微微偏頭,口上卻扯開了話題:「說到方丈洲……我記得你不是說過,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是在方丈洲的十里亭?怎麼我現在想起來,是在瀛洲撿的你?」

  其實在今天之前,他已經有點潛意識,覺得自己和君漸書的初次相見是在瀛洲。

  只是稍微想一想,卻能想起來君漸書說過的十里亭。

  若是那裡不是他們第一次相見的地方,君漸書怎麼會將關於他的東西都埋葬在那裡呢?

  「師尊不記得是正常的。」君漸書意猶未盡地收起剛才的「玩笑」,轉而道,「那確實是我和師尊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不過師尊不記得了。」

  秦舟抬眼看他:「你那時候可不會記憶消除。」

  

  「對。師尊不要一想什麼就記憶消除。」君漸書勾起一抹苦笑,「你就是忘了而已。在我拜師尊為師的前兩年,家裡帶我去方丈洲玩,我走丟過,是被師尊送回去的。」

  秦舟聽的一頭霧水,使勁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和君漸書在哪裡有這麼一遭。

  「那時候我是隱藏著身份的,師尊認不出我的身份也正常。」君漸書說著說著嘆了口氣,「可誰能想到,再見面的時候,你連我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呢?」

  秦舟實在想不起來他說的那事,但是看君漸書的表情,再質疑恐怕又要惹人傷心。

  他只能幹笑兩聲。

  心裡暗罵,自己怎麼能這麼精準踩雷。難不成他是掃雷器變的?

  不過這麼一說,他也有點力氣聽關於秦因的事情了。

  方才和君漸書說秦過的事情時,他幾乎要用著力氣,阻止胸腔內翻騰的情緒。很氣憤,又很難過。

  屬於從前的那份不能理解的複雜情緒,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他身上。

  君漸書見他狀態好了些,於是繼續:「三公子性情比師尊還要跳脫,我小時候被他折騰過不少次。」

  「他折騰你?」秦舟輕咦一聲。

  「還不是因為師尊太受歡迎。」君漸書瞟了他一眼,竟然有些幽怨,「不止是他,還有秦過。從一開始見到秦過,我就覺得他對我有敵意。若是真如師尊所說,秦過因為嫉妒而殺了三公子。那我可能是因為幼時和師尊算不上親善,才逃過了一劫。」

  秦舟想了想,還真有可能是這樣。

  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能殺,一個非親非故的小輩又怎麼會下不了手?

  秦舟越想越心寒,但還是繼續道:「之前的事情就到這裡吧。」

  「還有玄冥他們的事情,師尊不聽?」君漸書輕聲問。

  「其實還有你的事情。我現在對你也不是很了解。」秦舟輕嘆一聲,仿佛要將鬱積在胸中的憤懣都給吐出來,「不過現在沒力氣聽從前的事情了。」他勉強勾了勾唇道:「我來的那個世界裡,有個人說過,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舒完這口氣,他將雙手扣起來,拉了一下胳膊,故作輕鬆道:「雖然我現在不能不留,但是一時之間還是不要太難為自己了。等有心情的時候,你當做故事講給我聽,可以嗎?」

  「哪有什麼可以不可以。」君漸書盯著他,眼神溫柔如水,「只要師尊想,我便講給你。」

  秦舟心裡一動。

  「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怎麼?」

  秦舟想了想。君漸書的反應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問題出在他這裡。

  他沉吟片刻:「要是以前你這麼說,我會在心裡覺得,你話說的漂亮,真到時候不一定會說實話。」

  君漸書打趣道:「原來師尊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是以前那樣想的,」秦舟乾笑兩聲,「我剛才沒懷疑你,才覺得有有點奇怪。君宮主是不是又對我使了什麼奇怪的法術,讓我對你深信不疑?」

  他說著說著,眼神一挑看向君漸書。

  最近艷骨分明沒有發作,但不知為何,這一眼比之前艷骨快要壓不住時還要勾人。

  君漸書喉頭微動,很快又停了下來。

  這位蓬萊宮主,覺得再不占點便宜,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不過他很能沉得住氣,沒有急著撒鉤子,而是笑著道:「我可沒敢對師尊動手腳,若是師尊不信,大可以自己去查。」

  「嘿。」秦舟被他氣笑了,「要是讓我知道你還有什麼瞞著我,你吃不了兜著走。」

  其實還真有。艷骨便是了。

  君漸書仍維持著笑容,應了下來。

  他又問:「師尊說不說從前了,就是還有旁的想問?」

  聽他這一說,秦舟又來氣了。他肘著椅背,扶著額頭道:「還是秦過。」

  還是秦過那個孽障。

  他像是對秦過起了應激反應,一想起這人就腦子疼。

  君漸書自覺地繞到椅子後面,雙手控上來,輕輕按著他的太陽穴。

  溫暖的溫度貼在額頭上,還有些許靈力滲入,很快消減了秦舟的頭疼。

  秦舟的心情好了些,語氣也輕了:「我想知道秦過那兩個孩子是什麼情況。看秦安雨那個樣子,也不像能繼承秦家的樣子。那另一個女孩如何?」

  「秦過另一個孩子叫秦安月,比秦安雨穩重。不過……」君漸書想了想,終於道,「就我的感覺,秦過不是很喜歡這個姑娘。倒也不是怎麼苛待她,只是兩人之間的感覺不對勁,不像平常的父女。不過我和這兩個小輩見得不多,感覺可能有偏差。」

  「沒事,」秦舟抓著他的手腕,「操縱」他往自己的頭後面揉,「你的感覺我還是信得過的。」

  君漸書的雙手被他扯到腦後,滿頭的青絲從手指間穿過,麻麻痒痒的讓人難耐。

  君漸書一邊按秦舟的想法給他揉著頭,一邊輕聲問:「師尊還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秦舟被他捏的舒舒服服,像個被伺候的妥妥貼貼的老大爺一樣,很是思考了一會兒。

  他問:「要不我們聊聊拾柒的事情?他很不對勁,你能看出來吧?」

  君漸書本來以為他沒有旁的事了,見狀只能繼續道:「師尊是想說,拾柒可能對我們沒那麼大的敵意?」

  「嗯……」秦舟舒服地打了個哈欠,「他天天給你送魂,又送了我這麼份大禮。就算有敵意,也得好好感謝感謝他。」

  君漸書抿唇一笑:「拾柒聽見這話,恐怕要氣得昏過去。他是我的心魔,和我相生相剋。我見不得他好,他也見不得我好,這是天道的約束。」

  「原來如此。那明天你要是見了他,就輕點打他。」秦舟的聲音裡帶了懶洋洋的笑意,「每次都那麼利落地殺了多不好,朝著臉打幾下,然後放了不就好,他又做不了什麼妖。」

  「師尊這話說的……放出去也是被旁的修士殺死。」君漸書笑道,「你真的壞。」

  被評價為「真的壞」的秦舟,沒有一點反省的意思,反而笑嘻嘻道:「哪能怎麼辦?也不能放,殺了又太殘忍嘛……不過我就說兩句,你別真這麼做了。」

  見秦舟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君漸書剛想應下,就聽見秦舟慵懶的一句:「這麼虐他對你的名聲不好。」

  君漸書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和平時的笑意不同,像是淬了甘泉,讓人聽起來極容易受到感染。

  感受著君漸書高興的情緒,秦舟也從之前的記憶里回過神來。他睜開之前半眯著的眼,朝後抓住君漸書的手:「要不要籌劃一下明天的宴席?」

  君漸書算是明白了,只要他不喊停,秦舟就能給他找出來無窮無盡的事情做。

  他無奈道:「師尊也不知道歇歇,累壞了怎麼辦?」

  「不不不不,」秦舟連連否認,「我不是不知道歇,我只是想把這些都處理完了,然後可以放心地完。」

  在從前的世界裡上學,放長假的時候,他是那種會在前三天瘋狂把作業寫完的人。累一時,舒服一大時,秦舟一直貫徹著這樣的原則。

  君漸書卻不甚認同他這樣的想法,他緩緩道:「明天的宴席還早,現在就急著謀劃,說不定會出現些變化,反而弄巧成拙。不如談些旁的。」

  秦舟聽著他前兩句,覺得有點道理。

  秦舟:「你主要是想談最後的事情吧?」

  「瞞不過師尊。不過這事成不成,還得看師尊。」

  「如何?」

  「之前關於秦因的事情,師尊似乎存在些疑慮?」

  他這麼一說,秦舟才想起來那種被他拋之腦後的異樣感覺。

  他回想了一下,儘量準確地描述出來:「我從記憶里出來時,有種感覺。明明秦因早就死了,但是我總覺得,他好像就在我身邊。不能準確地說在哪裡,但是我這兩天肯定見過他。」

  君漸書見狀,便知道自己的猜想對了。

  秦家的傳承之中,有很多是根據血脈傳承的。若是直系血親,很容易察覺到彼此的存在。

  既然如此,他就要索取些甜頭了。

  君漸書問:「師尊覺得他有可能是什麼人?」

  「什麼什麼人,秦因早就死了啊,應該是我的錯覺。」秦舟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自己也覺得不對勁。他最終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給出了自己的猜想,「最有可能是那個困陣。我昨天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熟悉。而且他對我也很親近。如果能再接觸他一下,我應該能認出他。」

  君漸書繼續問:「認出之後呢,師尊想讓他繼續留在秦家嗎?」

  「怎麼可能!」秦舟想也不想地拒絕,「要真是秦因,我肯定要帶他走的。昨天那個困陣……你等我想想。」

  他抓著君漸書的手腕,下意識微微拉了一把,君漸書就順著他的力道,雙手攬在他的胸前。

  秦舟的頭抵著君漸書的胸口,還能感受到他並不劇烈的心跳。

  他沉浸在思緒里,一時沒有發現。

  等到發現兩人親密的姿勢時,秦舟趕忙把君漸書的手臂甩開,欲蓋彌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秦舟:「這椅子剛才好像要塌了。」

  君漸書裝作不明所以地晃了晃椅子,無辜道:「挺結實的呀。秦過還不至於在這種小事上為難我。」

  「哦……那可能是我感覺錯了。」秦舟趕緊把這個話題終結,轉而道,「我想起來了,那個困陣,昨天給我的感覺就不太對勁,不像一個純粹的陣法。不然你們也不會察覺不到它。我昨天還以為是什麼高深的咒印。現在想想,那困陣上早已附著了一些靈魂。其中很可能就有秦因。」

  他有些不解地喃喃自語:「聽秋刃說,那個困陣一直跟著秦過。秦過把秦因放在身邊做什麼呢……」

  「師尊,」君漸書提醒他,「秦過對你很執著。非常執著。」

  秦舟猛地抬頭,正好跟繞到他前面的君漸書對視:「你是說,秦過想用秦因威脅我……不行,不管是不是這樣,秦因都不能留在他身邊。君漸書,如果他真的是秦因,幫我把他帶去蓬萊可以嗎?」

  一向對他溫和的君漸書,這時候卻一臉認真。

  秦舟有點緊張地看著他,喉頭動了動。

  君漸書淡淡道:「師尊,我對你也很執著。」

  「你開什麼玩笑,你又不會拿秦因威脅我。」秦舟感覺口中有些發澀。

  君漸書勾起一個苦澀的微笑:「但我為什麼要讓別人接近師尊呢?」

  周圍的溫度仿若陡然下降了,空氣里仿佛能結出冰碴。

  秦舟腦袋中一陣嗡鳴,但他還是強迫自己保持了理智。

  把之前的話結合起來理解一下,他便冷靜了下來。

  這個話題是君漸書提起的,之前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秦因還在這個世上的可能性。提出之後,卻這樣冷臉對他。

  除了另有所謀,秦舟想不出旁的原因。

  秦舟也認真地盯著君漸書:「宮主想要什麼?」

  君漸書覺得秦舟這種反應不太對。

  印象里師尊現在應該炸毛了才對……君漸書覺得自己可能走錯了一步棋。

  不過,應該不至於滿盤皆輸?

  君漸書掙扎道:「我想要的,師尊應該知道。」

  他認真地看著秦舟,眼裡卻多了星星點點的笑意。

  君漸書這個樣子,倒真有那麼點「紈絝子弟苦心設計逼良為娼」的意思。

  秦舟於是板著臉,冷冷道:「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

  君漸書看著他的樣子,便知道自己這一步下錯,就是步步錯下去了。

  要想懸崖勒馬,還得先壯士斷腕。

  他於是將方才的神情收了,只低聲道:「徒兒只是想讓師尊抱抱我,就去幫師尊調查的。」

  秦舟像是有些驚訝,不太確定道:「你真的這麼想?」

  君漸書忍痛點了點頭。

  秦舟於是鬆了口氣:「你早說啊。抱歉任任,之前在記憶里我被秦過嚇得狠了,剛才想岔了。」

  他從椅子上起身,將君漸書抱了個滿懷。

  君漸書將手臂在他背後環起,感受著秦舟的體溫,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輕微而好聞的味道。

  君漸書問:「師尊以為我之前會想讓你做什麼?」

  「不就是像以前一樣,讓我親你……簡直強人所難。」秦舟故意嘟嘟囔囔的,像是十分不滿,「親人這種事,若非兩情相悅,怎麼能輕易做?逼出來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他一字一句,都在往君漸書的心口上戳。等他說完,君漸書心裡也憋悶的差不多了,悶悶地應了聲:「哦。」

  秦舟還覺得火候不夠,又給他添了一句:「任任你怎麼不太開心的樣子?我說秦過,不是說你啊。強扭的瓜不甜。況且你師尊這麼英明神武,不可能會對一個心思不正的人動心的。」

  君漸書悶悶地抱著他,這次連話也不說了。

  秦舟裝作恍然大悟:「我剛從記憶里回來,竟然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忘記了……你之前是不是做過類似的事?不過沒事,只要任任改了,師尊還是愛你的。任任能做到嗎?」

  這下,就算君漸書再為他昏了頭,也回過神來了。

  他氣得拿額頭去捶秦舟的肩膀,咬著他的衣襟道:「徒兒……謹記!」

  他的話含混不清,但能聽出憤恨的語氣。

  秦舟逗他逗的開心,下一刻就被他的行動嚇到了。他大喊道:「你往哪兒咬呢!屬狗的嗎,放開!」

  君漸書於是最後在他衣襟上磨了一口,鬆開後道:「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秦舟:「嗯?」

  「師尊口上嫌我,心裡卻不是這麼想。徒兒自然口上答應,身體卻不那麼做。」君漸書微微笑著,唇角揚起細微而真誠的弧度。

  秦舟看著他,又想起他剛才被自己騙到時的憋悶反應。

  於是笑得前仰後合。

  君漸書也知道他在笑什麼,卻沒有什麼辦法阻止他,只能站在一旁,無奈地等他笑完。

  秦舟的笑聲爽朗而具有感染力,君漸書等著等著,竟然被他感染了,自己也在一旁笑道:「師尊這招實在太幼稚了。」

  「幼稚你還上當,嗯?」秦舟笑完了,眼睛裡卻還剩著笑意,看著他問,「現在還想讓我親你嗎?」

  君漸書將他從下到上地掃視了一遍。雖然這眼神說不出有什麼奇怪,但秦舟總覺得他在暗示著什麼。

  不過求生欲還是讓他選擇了裝傻。秦舟趕緊追問:「還想不想了?給個準話。」

  君漸書意猶未盡地收回了視線,對著秦舟道:「當然想。」

  秦舟於是笑得爽朗:「想就來。不就是親親嗎,你要是臉皮夠厚,不僅能夠在這裡親,我還可以當著別人的面親你!」

  君漸書若有所思地問:「當著秦過也行?」

  這話一出,宣誓主權的意味就太濃烈了。

  秦舟無情地抹消他的妄想:「先說好了,我不親嘴。」

  「哦……」君漸書陰陽怪氣地拉著調子,表示自己的不滿。

  秦舟又道:「不過當著秦過也可以。只要你不怕我馬甲掉了,親到一半他會殺過來就行。」

  他又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接受:「不行。親是可以親,但是氣氛不能毀了啊。你說親一半,旁邊濺了一地的血,你還有心情親下去?」

  他質問的順理成章,為自己的慫秦過找了十分充分的理由。

  卻沒注意到君漸書看他的眼神漸漸變了。君漸書笑著問:「師尊還想親多少下?」

  秦舟:「……」

  君漸書步步緊逼,一手扯著他的手腕,將他重新拉到自己懷裡。

  而後另一手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直視。

  每次和這麼近距離地和君漸書對視,秦舟的腦子都要空白掉一秒。

  其實君漸書也一樣。

  他在欣賞秦舟的眼睛。

  那雙眸子裡面全是他,像是心裡也裝滿了他一樣。

  君漸書比秦舟先反應過來,便笑著道:「師尊想親多久都可以,徒兒就在這裡,可以隨便親。」

  「親多久都行……」秦舟今天的反應時間比平常長了很久。

  他看著君漸書近在咫尺的臉龐,喉頭竟然滾了滾。

  而後像是忽然被提醒了什麼,他的耳尖迅速染上紅色,一把推開君漸書。

  「你是流氓嗎!」

  君漸書十分坦誠:「或許我是個流氓,但只對師尊流氓。」

  秦舟氣得牙痒痒,卻沒有辦法,只能恨恨地盯著他,瘋狂尋找有沒有什麼話能反駁他的。

  君漸書好整以暇地等他想出來。

  秦舟在心裡把君漸書從頭到尾胖揍了一頓,現實中卻想不出一句話來反駁他。

  到了最後,秦舟實在氣憤,又看不下去君漸書這麼喲哉悠哉的模樣。

  於是像之前的那個晚上一樣,氣上心頭,而後往前兩步,撲在了君漸書面前。

  只是那天晚上,他是用指尖輕點了兩人的嘴唇,間接接了吻。

  這次則直接了些。

  他將君漸書的肩膀按了下來,一口咬上了君漸書的鼻子。

  他的舌頭點著君漸書的鼻樑,模糊不清道:「誰准你犯上作亂的,嗯?」

  他的話實在太含糊,君漸書彎著腰,只聽清了最後那個帶著得意的「嗯」字。

  雖然被牙齒磕的有點疼,君漸書心裡卻笑了。

  師尊炸毛的樣子,果真十分可愛。

  不過還是有些可惜,他為什麼剛才被師尊一拉就彎下了腰呢?

  要是不彎腰,現在師尊就是仰起頭來湊上來親他了。

  秦舟要是知道君漸書心裡想的是這麼不著調的東西,恐怕會氣得把他的鼻子咬掉。

  不過他現在不知道,而且剛才湧上頭的那股熱血也已經散的差不多了。

  這樣的後果就是,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趕緊鬆了口,往後跳了跳。

  他剛才咬的高了些,差點貼在君漸書的眼睛上。

  現在君漸書的眼睛下面,還有兩道他咬出的牙印。

  秦舟一邊悔恨自己幼稚,一邊覺得自己暴殄天物。

  他怎麼就忘了,君漸書對他多了個易傷buff,根本不能多碰?現在臉上多了兩個牙印,實在有礙觀瞻。

  但臉的主人顯然不這麼認為,他用蔥白的手點了點還濕潤的牙印,朝著秦舟笑道:「原來這就是師尊牙齒的形狀?」

  秦舟氣鼓鼓地轉過身去,明顯是賭氣不想看他了。

  見秦舟朝屋外走去,君漸書忍不住想提醒他,現在沒有自己在,他一個人在瀛洲逛會顯得很奇怪。

  而且很危險,很有可能被變.態秦過盯上。

  但他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走到門口的秦舟恨恨地回過頭來,對他道:「你不要出門了!臉上的牙印真難看!」

  君漸書的手還沒拿下來,聞言又摸了摸那兩道印跡。

  也不算難看吧,還挺整齊的。

  秦舟說完,又轉過身去,想要往外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前,君漸書無聲地嘆了口氣,剛想使個隱身陣法跟上去,便見秦舟出現在門前。

  見君漸書看他,秦舟啪的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他憤怒道:「你不出去,我也沒法出去。」

  君漸書真誠道:「其實我可以……」

  「不可以。」秦舟生無可戀道,「你丑。」

  而且那兩排牙印,實在太影響君漸書的高人形象了。

  雖然他們兩個人的臉上都使了模糊的法術,但若是撞見了修為較高的秦過,或者身為君漸書心魔的拾柒,那兩個牙印還是可以看見的。

  秦舟不敢賭,這兩人會不會把這事傳出去,讓全修真界都知道君漸書臉上有兩個滑稽的牙印。

  或者……還會傳出君漸書私自養了個母老虎的傳言。秦舟根據自己多年以訛傳訛的經驗,覺得這個推論一點都不離譜。

  為了防止君漸書的名譽和自己那並不存在的名譽受損,秦舟很快說服了自己。

  其實待在屋裡也挺好的,畢竟君漸書沒有那麼令人討厭。

  還能和他談談明天的宴會該怎麼辦。他到現在,連那個宴會上會有什麼人參與都不知道。

  秦舟本來是坐在椅子上,但可能是精神有些透支了,便不自覺地頭一點一點,就連君漸書說話都聽不太清楚。

  搞得君漸書懷疑自己說話是不是太催眠了。

  秦舟其實有點委屈。

  他一直在心裡罵原主,即使他知道那就是自己。可是這一次他罵不出來了,他實在不能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有的問題,別的人根本沒有給他補救的機會。

  這股委屈包圍著他,將他的意識扯向更模糊的深淵。

  迷糊之中,他感覺自己的身子被什麼人動了。

  但很快君漸書身上的那股清香圍繞了他,秦舟下意識地抱住了君漸書的頭。

  君漸書失笑。

  他以前也見過旁人拖著背和腿彎抱過人,怎麼那時候被抱的人是攬人家脖子,到了他師尊,就變成了抱頭?

  君漸書微微甩頭,將被壓住的髮絲扯開了些,而後抱著秦舟往床上去。

  他本想將秦舟放在床上,沒想到師尊睡著了,力氣卻不小,手往下時扯著他的耳朵,怎麼也不願意鬆手。

  你但凡捏點別的東西也行啊……君漸書笑著眯了眯眼。

  而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自己翻身上床,將秦舟摟在了自己的懷裡。

  這個角度秦舟不好使力,捏了君漸書一會兒,便自己彆扭地鬆開了手。

  君漸書本想鬆開他,自己去周圍查探查探的,結果他還沒動身,秦舟就像察覺到了危險的小動物,往他懷裡鑽了鑽。

  君漸書差點沒被他給鑽出火來。

  罪魁禍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睡得異常安穩。

  秦舟睡著的時候,將平時的稜角都藏了起來,眼睫間或動一下,像是夢見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君漸書貼著他抱了一會兒,最終放棄了出去查探的想法。

  雖然把師尊弄暈抱著睡,他很容易就能做到。不過這次是師尊自己蹭過來的,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就這麼摟著秦舟,君漸書竟然也有了點睡意。

  從前在天樞殿裡,他一直睡在師尊身旁,卻沒有幾次是睡著的。他總是覺得這像是一場夢,若是他睡醒,師尊就會再次從身邊離開。

  現在他卻有點改變了。

  他覺得,可以試著再相信師尊一次。

  至少在這一夜,師尊不會離開他。

  君漸書這一覺睡的比他想像的沉。

  原本只是想稍微小憩一會兒,沒想到一醒來,已經是一整夜過去。

  今天就是秦過的宴席,要是錯過了,師尊還不知道要怎麼生氣。

  君漸書想著,便想將秦舟叫醒。

  秦舟若有所感,在他懷裡微微翻了個身,便悠悠轉醒。

  君漸書的身子卻有些僵硬了。

  秦舟剛醒過來,便覺得身下好像有什麼東西硌到了他的背。

  他昨天是坐著睡的?秦舟想了想,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他沒把什麼杯子之類的亂扔到身後吧?

  他迷濛地睜眼,卻嗅到了君漸書獨有的清香。

  逐漸明晰的視野里,是君漸書的一截衣袖。衣袖之下,露出一節光潔如玉的小臂。

  秦舟往後看了一眼,君漸書無辜地和他對視。

  秦舟:「……」

  君漸書:「……」

  秦舟連滾帶爬地從君漸書懷裡竄出來,坐到床的另一邊。

  他驚得結巴:「你是怎麼回事這是,啊?」

  君漸書有些心累地解釋:「我昨天把師尊抱上床,師尊拉著我不放手,我就睡了一會兒……」

  秦舟驚恐地打斷他:「我問你這個了嗎!」

  他的視線向下轉了片刻,又飛快地收了回來。

  他不是擔心君漸書的身體,他只是擔心自己的菊花。

  君漸書掙扎:「我覺得這是正常現象……現在是早上。」

  「我呸!你什麼時候沒有晨.勃,我會不記得嗎!」秦舟脫口而出。

  君漸書無辜地看著他。

  秦舟立即改口:「我不記得,但是你現在肯定沒有。之前那麼多天都沒見你有過。」

  君漸書看了看他,默默翻轉了個身,低聲道:「那麼多天也沒做過夢啊……」

  至於做的是什麼夢,已經不言自明了。

  見他轉了身,秦舟才反應過來,僵硬地轉過身去,無情道:「你自己的夢你自己解決,我去外間等你。」

  他同手同腳地走向外間,還聽見君漸書略帶幽怨的聲音:「師尊好冷漠哦。」

  秦舟連頭都沒回,甩了他一臉呵呵。

  出了房間後,秦舟癱在椅子上,有些彆扭地揉著手上的須彌戒。

  他搓著戒指出神,腦海里浮現出君漸書方才的模樣。

  要說因為一點生理反應而覺得君漸書如何,秦舟倒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

  只是那個對象是他。

  而且君漸書方才看他的時候,眼裡明明帶著欲的。

  有點勾人。

  秦舟忍不住想下去,又硬生生壓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又想,他剛才看君漸書的時候,自己又是個什麼樣子?

  會不會反應很大,很傷人?

  秦舟回想了一下當時有點曖昧的氣氛,覺得不太像。

  那他會和君漸書相似嗎?露出丟人的,被蠱惑了的表情,好像很接受君漸書再對自己做些什麼似的。

  停——

  腦補是病腦補是病腦補是病。

  秦舟順了氣,將剛才危險的想法全都拋之腦後。

  又覺得有點無聊,便將神識投入君漸書之前送他的須彌戒,準備看看裡面有多少他現在認識的東西。

  須彌戒里是一個偏殿大小的空間,很多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在裡面,秦舟心念一動就能將它們拿出來。

  秦舟於是一個個地操縱著它們,數了數裡面的東西。

  還有不少不認識的,但基礎的他知道。

  他還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是他之前累死累活種的蘊靈草。

  秦舟將帶著這種氣息的東西拿出來,發現是一瓶低階補靈丹。蘊靈草這種東西不珍貴,就算做成了靈丹,也只是最低品階的。

  不知道是不是君漸書有心,這樣的補靈丹,須彌戒里有百十瓶。

  在這些補靈丹旁邊,還有一些高階些的丹藥,秦舟能認出其中幾種,也是留作補靈的。

  秦舟將每一樣分別取出聞聞丹香,發現君漸書送他的其他丹藥,都是丹香馥郁,比補靈丹要高階了不止一點兩點。

  果然是故意給他準備的。秦舟哭笑不得,把它們放回去,又把其他東西拿出來看了看,最後見君漸書還不出來,乾脆把竹青劍拿出來舞了兩下。

  這麼折騰,也過去不少時間了。秦舟已經從一開始的沒睡醒困,變得十分心如止水。

  但是君漸書還沒出來。

  秦舟又耍了幾下竹青劍,最後還是朝著裡面喊了一句:「君漸書,你好了沒有?」

  裡面傳來君漸書模糊的聲音:「還沒。」

  這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許,尾音還有些虛化,像一把小勾子,要把人的魂都給勾走。

  秦舟聽了,手裡的竹青劍一松,差點沒把自己給劃傷了。

  秦舟恨恨道:「什麼時候了還想著享受?你趕快點!」

  有些空蕩的外間迴蕩著他的聲音,秦舟一時間有點尷尬,拿著竹青劍對著空氣揮了好幾下。

  才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悶悶的:「……哦。」

  秦舟手一抖,手掌正好劃上竹青劍的劍刃。

  他下意識咬緊牙關,想像中的劇痛卻沒有降臨。他將竹青劍拿開,發現自己手上的皮膚光潔如常,根本看不出被划過的痕跡。

  而剛才被劍風波及的椅子,卻整齊地從中間被切成了兩半。

  秦舟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情有些複雜。

  他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竹青劍的主人是君漸書。而君漸書對他的傷害,因為他下的術法,是要削弱很多的。只是沒想到連武器都被限制了。

  秦舟忽然想,自己若是使用舜弦琴,會不會很容易傷到君漸書?

  秦舟心裡一緊,想了想他上次用舜弦琴的時候,君漸書好像沒有什麼反應。

  應該不至於這麼苛刻,可這術法也太不平等了。對他唯一的約束,還是在君漸書死後才能成立。君漸書沒有死在之前那個被奪舍或者被控制的他手上,實在是僥倖。

  君漸書說這個術法沒有解除的可能……秦舟看著竹青劍,心裡總是寧靜不下來。

  他只能將竹青劍放下,轉而去想旁的。

  之前的記憶他理得差不多了,只是這次記憶里,和秦過有關的占了大部分。

  這次是因為牽雲劍,才想起了秦過相關的事情。也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能讓他想起和君漸書有關係的東西。

  舜弦琴肯定不行,那他就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在師徒兩人之間更重要了。

  兜兜轉轉,還是想到了君漸書身上。

  秦舟暗嘲自己多管閒事,便見君漸書已經整備完成,從內間完成了。

  他一身清清爽爽,氣色比平常更好,身上還帶著股慵懶的味道。

  秦舟:「……」

  秦舟:「你把自己整好,不然今天宴席就別去了。」

  君漸書奇道:「今天也丑嗎?」

  昨天師尊說他臉上的牙印丑,所以不讓他出去。可今天牙印已經消失了。

  不醜,但是往另一個極端奔去了。想是這麼想,秦舟自然不會說真心話,他冷哼一聲:「丑絕人寰!」

  君漸書只能使了個淨塵術,將自己全身上下都清理了一遍。

  秦舟看著他捏法術,忽然問:「其實……你剛才是不是捏清心咒也能解決?」

  君漸書停下法術,朝他勾了勾唇。

  這便是默認了。

  秦舟匪夷所思:「那你為什麼不說?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君漸書反問:「師尊把房間留給我,不是想讓徒兒做些什麼嗎?」

  秦舟頓時不想說話了。

  他朝著君漸書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容:「你開心就好。注意身體。」

  君漸書也笑了:「沒發生師尊所想的事。我方才神識探出去,查探了一下瀛洲的結界和秦過宴會的布置,費了些時間。」

  秦舟當即就想反駁。君漸書出來的時候,明明就是一副事後賢者時間的樣子。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問,就聽君漸書道:「回來時神識有些疲乏,可能讓師尊誤會了。」

  秦舟冷淡道:「我沒誤會。」

  「師尊沒誤會,是再好不過。」君漸書笑著,瞟了一眼那個從中被一分為二的椅子,看回來時又問秦舟,「師尊剛才在想什麼?看起來想的挺……投入?」

  投入到連椅子都劈了。

  秦舟另外找了個椅子坐,神態恢復正常道:「任任來,師父告訴你一件事。」

  「嗯?」君漸書含著笑朝他靠近。

  卻感覺秦舟極快地接近他,獨屬於秦舟身上的淡淡香氣,逐漸包圍了君漸書。

  那濕熱的呼吸,也仿佛清晰可聞。

  「你不是想知道我想什麼嗎?」

  秦舟勾了勾唇角,靠近他的耳朵,大聲道:「我沒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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