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瀛洲(七)
君漸書聽見他叫「任任」時候,就知道師尊肯定在耍壞。
此時有了準備,倒沒被怎麼嚇到,只是有點猝不及防。
秦舟還沒吼完,他便往下一縮,而後從下往上地抱住了秦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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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吟吟道:「我喜歡聽師尊說話,師尊再說點。」
雖然君漸書沒說他喜歡自己說什麼話,但秦舟就是覺得他指不是什麼好事情。
秦舟見自己整蠱沒成功,還反被調戲了一把,便也不幼稚了,如實說出了方才想事情:「牽雲劍是我和秦過鬧掰時,傷他武器。所以我見到牽雲,就想起了很多和他有關事情。那麼有沒有一個東西,能勾起我和你從前回憶?見到你之後,我得到記憶一直是一小段一小段,信息量太小。」
其實信息量也不小,但是他總是覺得有點難受。說實話,那些間隔記憶,根本無法讓他感覺自己就是從前秦舟。
君漸書摟著他,聲音有點微不可查心虛:「那可能是因為,我把師尊一部分記憶清除了,從而牽一髮動全身,才導致了現在結果。」
秦舟笑著錘他:「你還好意思說!」
君漸書不知第幾次做出承諾:「以後不會了……若是有機會,師尊願意同我一起找恢復被消除記憶方法嗎?」
「到時候再說吧,反正應該沒有被你消去太多。」接受了君漸書消除過自己記憶之後,秦舟談起這個話題時,總會有種無力感,「你不如先想想怎麼讓我把旁記憶想起來。還是說你做過跟秦過一樣事,所以不敢讓我知道?」
君漸書薄唇微抿:「徒兒倒是想,師尊給過我那種機會嗎?你被奪舍之前一直是秦家大公子,又是秦家家主。那時候瀛洲旁家族都在休養生息,只有你風頭無兩。我要是敢像秦過那樣逼你,怕是早就被你扔出蓬萊了。」
他這話里還有點委屈和惋惜,秦舟曲著手,拍了兩把他肩膀:「你是有賊心沒賊膽啊……」
不過確實是這樣。一旦他沒有了力量,君漸書就會變得想要掌控他。秦舟在心中嘆了口氣。
君漸書道:「我方才想了想,如果按牽雲劍思路找,恐怕找不到那種東西。師尊從來沒有重傷過我,我也沒和師尊鬧翻過……如果不算上那個被奪舍你話。」
那就沒有線索了……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秦舟道:「如果算上那個我呢?」
「我曾經將師尊引到蓬萊宮一個地方,對你下了之前那個咒術。」君漸書道,「回去可以看看那個地方。」
秦舟點點頭,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凝滯了一瞬。
君漸書移開視線,輕輕道:「還有就是……靈骨。」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瞬時被凍上了。
秦舟一言不發地垂下眼眸。
他一直刻意逃避這個話題,突然被提起,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其實沒有什麼立場用那件事追究君漸書,畢竟下咒術也好,挖靈骨也好,承受人都不是他自己。
但是君漸書那時候,確實是以為自己對「師尊」下了手。
挖靈骨,廢修為,比殺人更甚。
君漸書以為自己傷了他,其實傷不是他。那個時候在他身體裡,連是不是人都難說。那時候「秦舟」一心向著魔修,只會給修真界找麻煩。估計君漸書以前也給自己做過不少心理建設,勸自己說那樣做是對。
從形勢上來說,廢了一個動不動就想毀滅世界瘋子,當然是對……問題就是心裡總是膈應得慌。
心裡那個坎,它難過啊。
這個事兩個人都挺尷尬。雖然君漸書沒說,但是秦舟感覺得到,在知道他可能被奪舍以後,君漸書態度變了許多。
關於這件事,君漸書可能也想了不少,也不知道想到什麼程度了,說不定會和他一樣,越想越亂。
君漸書這遲滯反應,隱隱印證了秦舟想法。
既然兩個人都沒準備好,秦舟最終決定不想了,若無其事地扯開話題:「這麼說,其實還有個地方應該去。」
君漸書遲滯了一瞬才回應:「嗯?」
「落霞谷。」秦舟道,「那裡應該是……我死地方,應該也是我被奪舍地方。去那裡說不定能找到一些你不知道記憶。只是不知道落霞谷現在還能不能進入了。」
落霞谷在經歷那一次滅谷磨難後,就隱藏在山野之中,不為人所見。
「外人進不去,不過落霞谷遺孤在蓬萊宮,可以讓他帶你去。」君漸書道。
秦舟聽了,像是才發現不對勁一樣調侃君漸書:「你現在怎麼這麼好說話?從前我說想恢復記憶,你就像沒有自己事一樣。」
「果然瞞不過師尊,」君漸書淺淡地笑了,「我發現師尊記憶里有我所不知道事情,從前一些事,或許能從中尋到真相。況且師尊回憶起過去事情以後,能更看清那些人真面目,徒兒自然沒有不從。」
兩人一來二去,氣氛倒是輕鬆了不少。
只不過這人後面一句簡直是鬼話。秦舟沒好氣地看了君漸書一眼。
不過前面一句倒是實話。其實從前君漸書一直覺得他是走火入魔,對他被奪舍一事恐怕不是很相信。
雖然現在也不能確定他相不相信,但至少這人意識到從前事情可能有隱情,想要把之前害他人找出來了。
雖然君漸書還過去已成定局,不能因為真相如何就改變……不過他似乎準備將幕後黑手找出來,給自己報仇了。
還不算無可救藥,秦舟瞟了君漸書一眼,恰好對上他看過來視線,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移開了視線。
過去就是一筆爛帳,好在現在終於找到了點突破口。
秦舟心情好了點,於是對君漸書道:「今天宴席要怎麼安排?我記得聽你說過,隨侍不能跟上去?」
這次宴席規模不大,又因為假秦舟宣戰,所以所有人都憋著口氣,等著一展身手除魔呢。隨侍修為一般沒有主人高,因而不會出現在現場。
其實秦舟很想吐槽,群英會本來就是交流性質聚集,最後這個宴會參加人修為又實在不入流。說是大家都等著除魔,其實估計是都想看看熱鬧。
畢竟秦過實力是有目共睹,再加上君漸書突然參加,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全滅。
若是以君漸書蓬萊宮主身份,很容易就能帶秦舟進去。畢竟君漸書傀儡差不多是他分.身,不用考慮那麼多。但是君任可沒有到處帶傀儡習慣,於是只能作罷。
君漸書:「確實不能。不過換個身份可以。」
「比如說?」秦舟問。
「如果師尊是我道侶,自然就可以出席了。」君漸書十分真誠地提出了切實可行建議。
卻遭到了秦舟微笑:「你說什麼鬼話。」
「師尊昨天不是還說,要在秦過面前親我?」君漸書毫不心虛。
秦舟剛清醒沒多久腦子忽然想起了昨天那茬,頓了片刻後,他面不改色道:「我昨天不是已經秦過了?還給你留下了愛吻痕。」
愛牙印,約等於吻痕。
他這話極好地安撫了君漸書,君漸書於是鬆了口,不再提讓秦舟在秦二公子面前親他事情。
不過這樣一來,進入身份又成了個問題。
秦舟最後道:「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那個宴席?你不想讓我和秦過見面?」
看見君漸書稍微有點游離視線,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秦舟愣了一下,而後笑道:「熊孩子。」
這個曾經被他用來形容啾啾詞,終究被他用在了君漸書身上,想想還覺得有點時光荏苒。
不過君漸書這個熊孩子段位,可比啾啾高多了。
秦舟無奈道:「你不想讓我去就早說啊,我還能溜過去找困陣看看情況。」
他還記著秦因事情。萬一困陣就是秦因,趁秦過還在宴會上,他可以更容易地把秦因帶走。
況且就算那個冒名頂替『秦舟』來了,最多也不過是來個拾柒。以君漸書實力,不至於對付不了他。
倒不如說,這樣做唯一不好,就是君漸書可能會很擔心秦舟生命安全。
想到這裡,秦舟笑了:「怎麼?以前都那麼緊張我安全,現在忽然想開了?是不是你師父我,接收了記憶以後讓你感覺我變強了?power!」
「怎麼會怕你。」君漸書確實還是擔心他安全,對他反應表示無奈。
師尊想要做什麼時候,銳意進取讓他有點擔心。
秦舟愣了一下,而後扶著他肩膀,笑得前仰後合:「怕我……空耳不錯啊。」
君漸書一頭霧水,秦舟看著他求知眼神,也懶得和人解釋。他利落道:「你要是不想讓我去,就告訴我哪裡能去,省到時候你也擔心我也提心弔膽。」
其實君漸書說用神識查探瀛洲結界時候,他就應該想到。瀛洲沒幾個結界對他管用,君漸書此舉,多半是為了他。
君漸書見他猜到了自己想法,便不再猶豫,將自己覺得安全地方標給了秦舟。
秦舟看了看,雖然離宴會地方不遠,但來往不算太通,如果不是秦過腦子忽然有問題想到死胡同散步,他和秦過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秦舟看著秦舟,非常鄙夷咿了一聲:「你是有多怕我會和秦過見面?」
「非常怕。」君漸書苦笑著道,「如果真如師尊所說,他殺死秦因之後,你還能接納他回到秦家。如果不是師尊太心軟,那便是秦過做了什麼手腳。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再出現,師尊和他還是不見比較好。」
就算秦舟有些不滿,但也沒法否認,他說是對。現在他,和秦過見面百害而無一利。
秦舟勸好了自己,就頂著平常偽裝,走到了君漸書和他所說地方。
這裡是很有瀛洲風格建築,小巧錦簇。從一個小閣樓上往外看去,天與雲與人與鳥十分和諧,仿佛天地都變得精緻了。
現在已經是群英會最後一天了,街上只有零零星星幾個人。
不過現在在瀛洲人應該算不上少,畢竟「秦舟」,秦大公子,放話要將包括親弟弟在內參與宴席人,盡數殺死。所以原本應該保密宴席,現在放了不少窺伺水晶,在瀛洲不同地方水鏡上轉播。現在人都聚在那裡,秦舟路過時瞟了兩眼,不知為何總覺得水鏡里君漸書在看著他。
他盯著君漸書出了一會兒神,滿腦子都是靈骨事情。
秦舟不想揪著這事不放,那樣兩個人之間恐怕永遠都會有根刺梗著。但若是輕飄飄地說一句原諒他,君漸書恐怕不會信。
可他太想解決這事了。
要怪都要怪那個莫名其妙咒印。原本一切都蒸蒸日上,被它一攪和,便碎了一地。
秦舟回過神來,發現已經被人擠到了人群外圍,連宴席影子都看不見。
他被人擠得實在難受,便自己走了,找了個清淨處坐著。
不過他很快就覺得無聊了。說是要去找困陣,但他一直沒有察覺到困陣氣息。
君漸書走之前,並沒有給他特別準確消息。秦舟有預感,君漸書現在並不是很相信困陣。
而且就憑君漸書那小氣樣,就算找到了困陣,再往前一步,就算是確認了那就是秦因,這人也不會讓他和秦因單獨相處太久。
對於這個「素未謀面」弟弟,秦舟還有點期待。
在記憶里,秦因很喜歡鬧騰。如果能合上他拍,跟他一起鬧就更好了。
秦舟這樣想著時候,卻忽然聽見後面傳來了一個聲音:「找到你了。」
是困陣聲音。
秦舟之前沒有覺得,現在總覺得這東西聲音和自己有點相像。
他轉過身去,裝作被嚇到了一樣問困陣:「你走路怎麼沒有個聲音?」
其實不是沒有聲音,而是他連困陣氣息都沒有察覺到。
與此同時,他手指摩挲著須彌戒,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竹青劍抽出自衛。
沒辦法,雖然他很想見困陣,但若是困陣主動來找他,他還是有點怵。
畢竟這玩意兒說不定能把一個活人靈魂從身體裡抽走,一點也不能掉以輕心。
困陣仍舊如同前兩天,語氣十分真誠:「我想你了。」
秦舟:「……」
別說這麼惹人誤會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