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瀛洲(八)
他邊說著,邊朝秦舟方向前進。他似乎有點困擾道:「我覺得你好熟悉。」
「嗯?」
這話說,生怕自己確認不了這玩意兒和他自己有關係一樣。
那到底是不是秦因呢……
秦舟問:「你是誰?」
雖然困陣臉上也有隱秘法術,但秦舟總覺得他現在肯定是一副呆愣愣表情,在努力地用不存在腦子進行思考。
「我可能誰也不是。」困陣最後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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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往後退了幾步,估摸著能不能從這裡直接跳到旁邊四通八達地方。
他忽然想起,困陣來那個方向,早已經被施了結界。按理說,不應該有人能從那裡過來才對。
除非有人給他開了後門,或者這人本來就對瀛洲所有結界免疫。
免疫結界這種特權,只有秦家嫡子才會有。
秦舟身形遲滯了一下,便聽見困陣笑了一聲:「你跑不掉了。」
一直隱藏在他身邊,默默繪製傳送符籙,此時泛起耀眼白光,將秦舟整個包裹在其中。
秦舟同時朝外跳去,卻在空中被白光捕捉。
一眨眼時間,空氣歸於平淡。
小閣樓上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只有不遠處水鏡處,一群圍觀群眾談笑聲打著旋兒傳進來,又很快消散了。
有些空曠地方,四周布滿了禁制。
不過看建築風格,應該還是之前那一帶。
秦舟沒再猶豫,從須彌戒中抽出竹青劍,防備地看著與他十步之遙困陣。
困陣像是心情很好樣子,周身靈氣開始聚攏。那個讓秦舟有些懼怕核心陣法,開始蓄勢了。
他聚靈陣要等到陣法開始那一刻才會生效,那是他最後機會。在此之前,先得看看有沒有機會先把困陣削弱了。
而且,他也想知道,困陣之下究竟隱藏著什麼。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秦舟聲音微顫著,裝出驚訝而恐懼模樣。
他揮劍朝著困陣攻去,一劍正中了困陣心口。
困陣卻像是沒有感受到疼一樣,語氣里仍帶著笑,說出話天真如稚子:「我不是什麼東西。」
秦舟抿著唇,原本顫抖手這一刻變得十分穩健。
磅礴劍意從劍身上揮出,直直朝著困陣核心震去。
困陣察覺了威脅,霎時間抽身朝後,躲過了這一擊。
秦舟心中微緩,便聽困陣道:「被你發現了。」
秦舟一擊落空,見短時間內攻擊不到人,便飛身朝後拉開距離。
他在空中吐了一口憋了很久槽:「你打架就打架,別用那種鬼片一樣語氣說話可以嗎?挺嚇人,影響發揮。」
主要是影響他嘴炮輸出。
困陣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很認真地反駁:「雖然我現在還是鬼,但是很快就不是了。」
什麼叫「雖然我現在還是鬼」!空中秦舟一陣毛骨悚然。
他在原來世界可是連恐怖遊戲都有點慫,現在竟然要和一個實打實鬼打架了?
秦舟落地後,一邊尋找著困陣空門,一邊真誠發問:「那敢問您老人家,死之前是什麼人啊?」
「死之前……」困陣想了想,道,「我曾是凡世間小侯爺,有一隻手像他。」
「我曾是小倌館頭牌,一頭秀髮像他。」
「我曾是姬家流落在外孩子,有一根肩骨像他。」
像他像他像他……
幾十個「像他」,同時朝秦舟奔涌而來。
他幾乎是當時就明白了,為什麼困陣會覺得他熟悉。
這是秦過殘忍地集合了幾百個爐鼎之後,得出「完成品」。
是秦過心中「兄長」。
困陣說著,臉上隱秘之術漸漸消失。
秦舟便看見了一張,和他自己幾乎一模一樣臉。
只有那對眼睛有些許不同。那雙眼睛不屬於人類,而是強硬地用了術法,以富有靈氣草木造出來。
空中還在迴蕩著困陣聲音。這裡分明只有兩個人,卻仿佛有幾百個聲音在朝他控訴。
我們都在這裡,儘管我們不想。
只是因為我們身上有很小一部分……像他。
「像他?」
吸收靈氣力量越來越快,在靈氣漩渦之中,困陣輕輕張口,吐出一句有些迷惑呢喃。
他空洞眼睛注視著秦舟,緩緩張合道:「是像你啊。」
秦舟勉強抿起唇來。
手上竹青劍被他收回了須彌戒。
他現在明白了,就算秦因真在這困陣里,他也不能帶弟弟走了。
畢竟……他想帶走是一個或許不算完整弟弟,卻不是一個被迫滯留人間怨靈。
有一股力量指引著他,使他慢慢朝著困陣走去。
困陣也朝他走來。
秦舟沒有抗拒這股力量。
他感受得到,困陣很快就要被激發了。
和他長相一樣青年,朝著他微微勾唇:「把你靈魂借我們一用吧。」
秦舟嗤笑:「會還嗎?」
「不會。」困陣道。
「那老子借你個鬼。」秦舟面不改色地罵了句髒話。
他和困陣原本幾乎是臉貼著臉,說完這句話後,他猛地擺脫了那股力量,朝後躍去。
困陣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垂死掙扎。」
確實是垂死掙扎。畢竟這個殿宇之中結界,不是秦舟能以一己之力撼動。
而此時困陣,已經準備好了將他魂魄吸納。
一個巨大鬼影從青年身上冒氣,最終凝聚在天空之中。秦舟在它面前,就像一個不起眼砂礫。
「和我們在一起不好嗎?先殺了秦過,再殺了你。你甚至還能活久一些。」青年露出一個詭異笑容,「我就是你,答應我,對你沒有壞處。」
秦舟勉強勾了勾唇角:「可惜了,我還不是很想死啊。」
說話間,他面前威勢陡然一變。
原本軟弱可欺小綿羊,如今忽然有了威脅。
體內靈氣已經充足,困陣青年不再猶豫,大喝一聲:「上——」
鬼影卷著煞氣,排山倒海般朝著秦舟席捲而去,瞬間便將這人湮沒。
原本應該是這樣。
事實卻是,體內靈氣忽然遲滯了一下,鬼影在原地被定格了一瞬。
這一瞬極其短暫,甚至不夠秦舟從原地跑出來,和困陣對壘。
事實上,他只做了一件事。
秦舟將己身所有靈力灌注在手上,輕輕在胸前撥弄了一下。
而在那裡,一把不知何時出現白玉瑤琴,正在散發著令人膽顫威壓。
舜弦琴。
一弦便定乾坤。
鬼影經過了一瞬停滯,便勢如破竹地朝前去,與舜弦琴攻勢正面相抗。
兩相對抗威壓,將周遭牆壁吹毀,威壓擊碎石頭,結界在此戰之中脆弱像一張薄紙。
·
在舜弦琴被秦舟取走那一瞬,君漸書就察覺到了。
是師尊遇到危險了。
他在赴宴之前和師尊說,如果困陣要對你下手,便先召出舜弦琴,將他控制住,而後再用陣法將他核心拆了。
話是這麼說,他也不知道師尊究竟會不會遇到困陣,有能不能將這東西制服。
他有些不安,便散出神識,尋找舜弦琴去處。
然後發現,舜弦琴現在好像就在他附近。
君漸書暗中使了個術法,將宴席樓上結界擊碎。
而後仿若地動山搖一般,整個宴席場地都震動了起來。本就沒有多少人動佳肴散落了一地,連結界都顫動厲害。
樓頂像是被風吹塌茅草屋,毫無抵抗力地碎了個完全。
掉下來石頭砸在空蕩宴席中央,揚起了一陣風沙。
在場修士紛紛豎起防護,將掉下來石頭震碎。飛沙走石,靈壓龐大,縱使在場人修為高深,也少有能看出這天花板漏了之後,究竟帶下來了些什麼。
不過這些看不清人里,並不包括君漸書。
看清楚了裡面場景,提著心放下來了些。
如他所料,裡面掉下來確實是師尊。
君漸書想問要不要去幫他,卻見秦舟徑直朝著他方向擺了擺手,像是早就把他方位瞭然於心了一樣。
或許是真瞭然於心了。現在威壓那麼大,以師尊現在修為,能自己感受到他方位可能性不大,只有可能是建築朝向斷定。
那便說明,師尊之前也在關注他。君漸書心情不錯,便坐在原位等著看戲了。
秦舟現在狀態確實算不上好。
其實主要還不是因為和困陣對壘,而是他用了舜弦琴。
他明明已經努力控制了,但舜弦琴還是非常「海量」地把他吸乾——縱使他從頭到尾只碰了一下琴弦。
他一瞬間覺得,這玩意兒不像是他武器,倒是有點像君漸書。具體什麼像法,秦舟也說不上來。
趁著煙霧還沒散開,他動作利落地從須彌戒里取出了能補充靈氣丹藥,不要錢似往嘴裡填。
結果剛吃一口就變得面目猙獰。
誰煉丹,苦跟中藥似。
而且還入口即化,簡直要了老命。
秦舟忍受著這巨苦無比丹藥,慢慢往前走了幾步。
現在困陣已經沒有了攻擊能力,秦舟趕緊趁機把他給拆了。
他一邊拆一邊小聲說:「誒這表情不錯。怎麼,秦過沒告訴你,陣法是我壓箱底本事?他這個拼拼湊湊陣法,解決了本源就很容易破了。別看我,我最喜歡解你這種自以為□□無縫古怪陣法了。」
困陣睜大了眼,露出難以置信表情:「你……」
秦舟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對了,不怪他沒告訴你,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事啊。」
秦舟心情頗好地把陣法破了,還將人家本源裝進一塊靈石里,隨手扔進了須彌戒中。困陣此時,離被氣暈過去只差一線。
從他掉下來,到做完這一切,不過幾息時間,龐大靈壓還死死壓制著修士們識海,讓他們憤怒而無力。
群英會本就是為小輩交流而準備舞台,如今宴席,除了主辦秦過和中途亂入君漸書以外,幾乎都是修真界後起之秀。若非如此,秦舟還真不敢在這麼眾目睽睽之下,將困陣損了一頓,又拿了人家本源玩。
外面有人趁亂喊了一聲:「秦舟來了!」
提醒了在場反應慢人,如此大陣仗,怕是那個要殺他們人來了。修士們摩拳擦掌,準備頂著靈壓攻進去。
君漸書看了看角落窺探水晶,覺得這人有可能是在報幕。
他剛這樣想著,就聽見了秦舟聲音:「這是給我報幕呢?」
秦舟有了餘力傳音過來,君漸書便也傳音了過去:「怎麼回事?」
「記得秦過搞殘了幾百個爐鼎,弄出來成品吧?地上躺著呢。」秦舟剛酣暢淋漓地虐了別人一場,如今興致正高。
君漸書很快明白了他意思:「那三公子……」
「我沒找到,或許在裡面。」秦舟沉默了一下,「不管在不在,不用救了,放他們去吧。」
本就是怨靈,存活在世間,已經隱隱有了成魔趨勢。
在他身後,已經失去了核心困陣,周身壓迫感愈發凌厲。
秦舟估量了一下自己剩餘靈力,覺得再用一下舜弦琴,他可能就被抽成人幹了。
他決定使用三十六計中最後一技,朝著君漸書方向飛身而去,同時給他傳音:「幫我使個隱秘術,剛才打鬥時候臉上隱秘掉了。」
君漸書應下,秦舟便覺周身仿佛多了層奇妙護罩,與之前模糊面目法術截然不同。
秦舟有了個新想法,他試探著往外飛了一段距離,發現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身後魔氣已經濃烈到令人呼吸困難,想必困陣就要走火入魔了。他飛速把舜弦琴收了,在困陣攻擊之前,飛到了君漸書身後。
兩道帶著魔息攻擊從困陣身上發出,直追著他而去。
秦舟只覺得身後一陣涼意,但很快這涼意就消失了。他在君漸書座位後面站定,回頭看向場地中央。
追著他攻擊被君漸書一舉揮散,順帶著揮散了那讓在場眾人大驚失色靈壓。
一旁又急切又激動修士們,如今終於看清了靈壓正中真容。此時在中間,站著一個氣喘吁吁人。他胸口受了致命傷,身體看起來只要一碰就會散架,身上卻散發著澎湃魔氣,實在讓人觸目驚心。
在場人見君漸書方才出手,有人驚呼了一聲:「君先生。」
他這是在向君漸書詢問,接下來應該怎麼辦。畢竟這麼多人,要是一擁而上,很有可能傷及自身。
眾人視線轉向他,才發現君漸書已然被魔修發難,卻還安安穩穩地坐在位置上。
君漸書只笑了一聲,而後輕輕揮手。
一道靈力從他指尖竄出,直直沒入困陣眉心。
「啊——」困陣像是痛苦極了,發出絕望而扭曲嚎叫。
緊接著,他身體無力地倒下。
以君漸書目力,能夠看見他身上,無數怨靈溢出。
他略用了些靈氣,將這些奄奄一息怨靈收入自己空間。
其實不是不能在這裡送他們入輪迴,不過一是秦過在場,他信不過這人。二是也可以藉機看看,師尊心心念念三公子,究竟在不在這一堆怨靈之中。
秦舟和在場旁人只能看見君漸書手指一抬,「秦舟」呻.吟一聲,就倒在地上死了。
圍觀人面面相覷,沒敢出聲,便用眼神互相交流。
這、這就完了?
好、好像是?
有前幾天見過「秦舟」真容修士,往那人目眥盡裂臉上看了一眼,勉強認出了這人身份。
「就是秦舟……」那人喃喃道。
他想往前湊近點看看,卻發現「秦舟」倒下時,身上殘留魔氣還沒散完。他只是往前走了幾步,就感覺到一股鑽心蝕痛,從腳底一直傳到心間。
他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往後躍了一步,同時取出了丹藥,往嘴裡扔了幾顆。
別人看了看打坐逼出魔氣修士,又紛紛看了看那灘擇人而噬魔氣。
最終,這些視線都投向了座位上君漸書。
不愧是君先生,連秦大公子都能一擊必殺!而且他連動都沒動!後起之秀們仰慕地想。
真正秦舟被君漸書隱秘術隱藏了身形,如今正倚在君先生身旁,一臉無奈地看著君漸書收割腦殘粉。
修真界這一屆怎麼看起來蠢呼呼。秦舟默默吐槽。
他看了一圈,發現大部分人都用著這種敬仰神態看著君漸書,有人甚至直接開口道賀了,實在慘不忍睹。
剩下人里,雖然有神色不同,但都對君漸書有著十足敬畏。
只有一個人不一樣。
秦舟視線巡了一圈,最後才看向主座上秦過。
讓他沒有想到是,秦過也在看他。
雖然秦過眼神很隱晦,但是秦舟還是讀出了「兄長你終於回來了」「兄長你真要殺我嗎」「即使如此我也願意死在兄長手下」等等內心戲。
秦舟:「……」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有點心累。
不過困陣都知道了他身份,秦過能看出來,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露餡了。
秦舟默默往後退了兩步,儘量君漸書身形擋住自己。
你們倆打,他這個被掏空可憐人,就先在旁邊歇著了。
君漸書發覺了秦舟禍水東引動作,仿佛看穿了他心意一般,抬頭望向秦過。
兩人視線一觸即分。
秦過眼裡不舍和幽怨頓時收斂了,恢復了平時明朗模樣。
秦舟大鬆了口氣,君漸書卻不是很樂意。
他微微揚唇,問向秦過:「還請二公子看看,這是不是你所說秦大公子。」
秦過分明已經繼任了秦家家主,君漸書卻還是喊他二公子。連帶著秋刃、傅延那幫人,也沒有改口叫他秦家主。
這是君漸書對他羞辱,但秦過不得不忍耐。他告訴自己,要等待。等到兄長回到秦家,等到……
秦過神色不動地走下主位,埋進那恍如泥沼魔息,看著最中央躺著青年,沉默了一會兒。
他抿著唇,看向躲在君漸書身後人。
秦舟原本在看熱鬧,如今不期然地和他對視,微微愣怔了一下。
秦過這眼神,真不太對勁啊。
有點欲言又止,卻又帶著堅決。秦舟不知道為什麼想到了在狂風中飄零小白花。
躺在地上困陣就是他傑作,秦過不至於認不出。
對他來說,放下狂言秦舟還沒出手……所以這貨真以為自己是來殺他?
秦舟覺得自己有點混亂。
每次和秦過見面,他世界觀就要受到一次衝擊。
秦舟想了想,還是給君漸書傳了音:「你跟秦過說,我不是來殺他。」
君漸書「哦」了聲,頓了一下,淡淡道:「要說自己說。」
秦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拜託對象不太對。
君漸書這個醋精,恨不得他和秦過永遠分開,當然不樂意給他傳話。
秦舟想著想著,心裡還覺得挺受用,傳音揶揄君漸書:「怎麼這麼幼稚啊,傳個話都不樂意,以後怎麼假傳你師父意思捉弄秦過?」
君漸書聽見第一句話時,本是不樂意。奈何後半句太出乎預料,讓君漸書幾乎沒能繃著臉上淡薄笑意。
他壓抑了心中興奮,傳音給秦舟:「胡鬧。」
秦舟不樂意了:「誰胡鬧啊?」
君漸書迅速向秦舟勢力低頭,溫柔道:「是徒兒胡鬧,師尊永遠成熟穩重。」
秦舟:「我怎麼覺得你是在嘲諷我呢?」
「師尊可以把覺得二字去掉。」
秦舟和君漸書吵正開心,便聽君漸書對著在場諸人道:「諸位放心,今日秦大公子殺不了在場任何一個人。」
而後,君漸書看向秦過,話鋒一轉:「秦二公子看好了嗎?」
秦過唇色已經發白,輕輕吐出一個清晰字眼:「……是。」
全場又是一陣譁然。
在場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那個從前投奔魔界秦家大公子,那個被三洲聯手對付都沒能將他殺死秦舟,竟然在他們面前,被蓬萊閣君先生一擊斃命了。
當然,他們下意識忽略了君漸書抵擋困陣攻擊那一下。
抵擋怎麼能算攻擊呢,說出去多敗壞君先生氣質。在場人不約而同地樹立了這樣共識。
看著周圍人投來狂熱目光,秦舟深切覺得,君漸書這個身份,在修真界名望已經高得離譜了。
「是就好。在場各位可以放心了,」君漸書終於站起身來,朝秦過走了兩步,「不過君某人還有一事想請問二公子。」
秦過微微揮手,將地上駭人魔氣一舉清掃了。
他淡淡道:「君先生請說。」
「這話還得諸位一同聽著。」
他指諸位,不是在場人,還包括了在水鏡中圍觀。
秦舟心中一動,覺得君漸書這是要開始搞事了。
君漸書平靜地問:「這位秦大公子身上所穿衣裳,似乎和前幾天跟在二公子身邊人一樣。不知二公子可有印象?」
還沒等秦過回答,他就繼續道:「應該是有印象吧。畢竟聽說二公子最喜歡讓這個人跟在身邊……這麼信任人,怎麼就被大公子掉包了呢?」
他一口一個「大公子」「二公子」,就差沒指著鼻子說秦過和「秦舟」有所勾結了。
秦舟仗著除了秦過和君漸書沒人看得見他,正大光明地坐在了君漸書原本位置上,好整以暇地看秦過怎麼應對。
秦過看見秦舟時候,眼神驟然柔軟了一瞬,很快他又別開視線,神色重歸冰冷。
秦過反問:「君先生莫不是覺得,我和這人串通好了,要將修真界後起之秀抹殺?你覺得本家主會包庇大公子?」
聽見秦過回答,君漸書面上仍是掛著淺淺笑意。
他緩緩道:「我只是提醒二公子,多注意身邊人罷了。或許這人從一開始就是個居心不良賊種呢?」
這一句話,勾起了秦過苦心收集爐鼎回憶。
他差點連平靜外表都裝不下去,但現場人數眾多,再加上水鏡外人,若是露了餡,他根本無法封口。
秦過忍著咬牙切齒衝動,淡淡道:「多謝君先生提醒,本家主定會嚴查不怠。」
「這就好。」君漸書聲音中笑意愈發濃了,「不過方才,二公子有一處理解錯了。」
秦過語氣里隱忍已經快要壓抑不住:「請賜教。」
君漸書卻還優哉游哉:「我從未覺得秦家會包庇大公子。要論包庇大公子,蓬萊宮敢稱第二,這世上無人能稱第一。」
秦過聽了這話,差點沒嚇得從座位上摔下去。
包庇他……
這特麼是什麼值得驕傲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