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艷骨(五)


  秦舟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動作有點扭曲。

  是的,扭曲。

  他的手被吊在頭上,而雙足被長綢纏著,固定在床尾。看似十分寬鬆,但由於君漸書給他加了不知道什麼法術,秦舟現在一點都動不了。

  但即使是在這麼嚴厲的法術下,他的身體還是很奇怪地往旁邊傾倒過去,像是在竭力勾著什麼自己想要的東西。

  秦舟轉動眼睛,往旁邊看去,發現君漸書以差不多的姿勢被綁在自己旁邊。

  秦舟:「……」

  要不是知道君漸書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他還以為蓬萊宮裡遭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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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能將主人綁成這種模樣的賊,也太過大膽了。

  比起家裡進了賊,能夠把自己給綁成這種樣子的主人,腦子才更像是有問題。

  君漸書的睫毛眨了眨,像是要從編造的記憶中轉醒。

  秦舟想和他說句話,卻發現自己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於是只能朝著君漸書瘋狂眨眼。

  於是當君漸書睜開眼睛時,便看見了秦舟在極其迅速地朝他拋著媚眼。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不可能有媚眼會以把自己眨瞎的方式拋出來啊。

  他失笑,將兩人身上的術法都解開。

  秦舟:「你是什麼魔鬼,能想到這種綁法?」

  秦舟把手鬆下來,覺得自己的胳膊都要廢掉了。

  而且他的雙腿之前是貼著床尾被綁起來,要伸直也伸不直,要彎曲也彎不了,彆扭的難受。這麼猛一解除了法術,秦舟用力過猛,反而把自己給別的很痛。

  他嘶嘶吸了一口冷氣,皺了皺眉。

  君漸書注意到他的異狀,伸手將他的痛處抓在手中。

  很快,一股暖意注意到秦舟的體內,緩解了他的疼痛。

  君漸書認真地給秦舟檢查著,還有沒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秦舟看他認真,心裡忽然起了點戲謔。

  他將君漸書摟在自己懷裡,頗為幼稚地捏著嗓子叫:「猜猜我是誰?」

  「師尊?」君漸書哭笑不得。

  秦舟哼哼兩聲,捏著嗓子道:「猜錯了。你連我都認不出來,實在太讓人傷心了。」

  聽到這話,君漸書謹慎地使了個法術。

  秦舟感覺自己的神魂好像被什麼人碰了一下,極其輕微,卻激起了他一陣戰慄。

  秦舟:「你幹嘛?」

  「我確認了一下師尊的神魂。」君漸書小聲嘆了口氣,「還好還是你。」

  秦舟呵呵兩聲。

  他對君漸書這種直男行為表示鄙視。

  但是他的「猜猜我是誰」大計能夠因為這麼點挫折就宣告失敗呢?

  秦舟毫不氣餒:「都說了我不是你師尊,你快點猜,再猜不出來我就走了。」

  君漸書於是只能陪他玩。

  他輕輕地叫:「秦舟?」

  君漸書的聲音低沉,像是一陣風吹進了耳朵,秦舟聽得心都酥了。

  差點就想一口應下。

  但他懸崖勒馬,將自己的心思收了回來,生氣道:「不是。」

  「不是?」君漸書的聲音帶上了疑惑,「那你是誰呢?」

  秦舟氣呼呼的:「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快點回答,不然你接下來幾天都別想上床。」

  君漸書立馬精神了。

  方才秦舟說要走,但誰都知道,他艷骨未成,除了蓬萊宮哪兒都去不了。所以君漸書就那麼放著他,讓他自己玩。

  但現在不同。

  艷骨修煉到這種程度,已經修心多於修身了。換言之,就算他不在師尊身邊,只要師尊的意志力足夠堅定,就完全可以離開他,獨立地征服艷骨。

  能不能吃得到倒是次要,主要是擔心師尊逞強。

  抱著這種心態,君漸書開始認真思考秦舟的目的。

  師尊忽然這麼問……君漸書過了一下,這幾天他和師尊的對話。

  最後得到了一個不是特別肯定的答案。

  「你是我的……道侶?」君漸書的咬字很模糊,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秦舟終於得到想要的答案,放心地往他身上一歪,嘿嘿嘿笑得很奇怪。

  君漸書一頭霧水:「師尊這是……答應了?」

  「答應什麼,我不是你的道侶嗎?」秦舟哼笑一聲,「難道你想不認帳?你可別忘了,除了你道侶,還有誰能容忍被你擺成這種鬼樣子?我告訴你,別想著你那個師尊了,他不可能比得上我!除了我,這世界上還有誰會這麼慣著你!」

  君漸書輕笑一聲,將人摟進自己懷裡,用唇舌堵住了秦舟的話。

  和秦舟分開時,君漸書的眼睛裡還亮亮的,滿是甜蜜。

  他的話語卻和眼神全然不同:「我不許你看不起我師尊。」

  秦舟冷笑一聲:「我就看不起了,你能把我怎麼著!」

  說實話,這個「道侶出軌師尊」的劇本,秦舟玩的很舒服。他從來沒想過,吃自己的醋能這麼爽。

  刺激死了,建議加大力度。

  秦舟用眼神挑釁了君漸書一下。

  君漸書眸光深沉:「你真的以為我對付不了你?」

  秦舟冷哼了一聲,眉眼之中全是輕蔑。

  只是輕蔑之中,還夾雜著無害的笑意。

  活色生香。

  君漸書的心猛然一跳。

  緊接著,君漸書就用行動證明了,他確實能把秦舟「怎麼著。」

  秦舟被他親的連氣都喘不過來,攢著力氣捶了君漸書一拳,才將這人捶開。

  秦舟有點自閉。

  君漸書這人看著清瘦,但力氣實在大。就算沒用靈力,秦舟也全然搞不過他。

  他生氣地看著君漸書,咬牙切齒道:「我是你道侶!」

  他原本以為君漸書會按照劇本,回他一句:「可他是我師尊。」

  然而君漸書像是對他也情根深種一樣,聞言良心發現了,默默移開了視線。

  秦舟:「……哇哦。」

  沒想到啊沒想到,君漸書這貨演的竟然不是個渣的明明白白的渣男,而是個「你們兩個我都愛」的黏糊渣男。

  這劇本,忽然就不香了。

  當他想要脫離戲份,換別的方式折騰君漸書一頓時,卻發現君漸書重新看向了他。

  君漸書輕輕在他的頭上印下一個吻。

  他輕輕道:「你說的對。你是我的道侶,你是最重要的。」

  嘛,渣男忽然開始表白了。

  秦舟想自己應該是扮演好騙的小白花,還是應該做個潑辣獨占的霸王花,或者是明面上感動反手坑君漸書一把的黑心蓮?

  不過他很快就不用想了。

  都到這份上了,還演什麼演。

  秦舟很快回應了上去,緊緊抱著君漸書不鬆手:「你怎麼一點都不按照劇本來?你道侶現在生氣了。」

  君漸書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秦舟的下一句話是:「接下來幾天就不要上床了吧。」

  ·

  不上床是不可能不上床的。

  不用幾天,當天晚上秦舟就可憐巴巴地看著在床邊坐著的君漸書,讓他上來抱抱自己。

  他之前在記憶之中,心境到達了化境。

  但是身體上的艷骨還沒有承認他。

  他必須得克服艷骨最後的反撲,才能徹底斷絕後患。

  所以秦舟很快將艷骨激發了,在識海和身體裡和它對抗。

  這個對抗的時間不會維持多久,但極其難捱。

  不管是身體還是神識,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想要被人填滿,想要和人共舞,想要……將他吸乾。

  秦舟開始不受控制地落淚。

  他好像看不見未來,那種想死的感覺,一點一點侵蝕著他。

  原本是害怕君漸書會影響自己,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朝君漸書要求交合,秦舟才不讓君漸書上床的。

  但他發現他錯了。

  他很想要君漸書。不是出於身體或是神魂的渴望,他就是想讓這個人陪在自己身邊而已。

  他原本已經將自己裹在被子裡面,當自己是個球,什麼人都不想見。

  現在他改變想法了。

  一個毛茸茸的頭從被子裡鑽出來。

  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秦舟在朦朧的視野里,看見了君漸書一個影子。

  他沙啞著聲音,朝君漸書道:「任任,你過來抱抱我……怎麼抱都行。」

  「我要你在我身邊,」秦舟又慢慢地縮了回去,聲音悶悶的,「想感受到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對還是錯。

  他下意識里知道,若是現在讓君漸書陪著自己度過了這一劫,他以後可能就會對君漸書上癮了。

  此生此世,再也離不開。

  要是離開,就會痛不欲生。

  若是不讓君漸書幫自己,他便能瀟灑一生,紅塵皆為過眼雲煙。

  所有人都將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而他卻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這是秦舟從前期望過的。

  也是他前世在台上操古琴,所最享受的一點。

  現在開始猶豫了,說話的時候卻一點遲疑都沒有。

  當秦舟意識到自己早就已經做出決斷了的時候,君漸書已經將他蒙著頭的被褥掀開,將人一把擁入懷中。

  秦舟安心地躺在他懷裡,也不提要不要雙修,只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眼淚從他的眼角流出,低落在君漸書手上,很快被人輕輕親吻吸去。

  而這一切,重新和艷骨較起勁來的秦舟並不知曉。

  他只知道,他忽然有了信心,覺得自己能夠將艷骨收服。

  只是這個過程十分漫長。

  而且十分傷身。

  他的身體慢慢因為和艷骨對抗,慢慢變得虛弱。

  就在這種時候,原本一直乖順的,屬於他自己的靈骨,忽然開始了猛烈的反撲。

  秦舟在心中冷笑,連他原本的靈骨,都覺得自己沒有力量壓制他們了嗎?

  其實也不能怪靈骨。秦舟很清楚。

  凡是能給人力量的,全是有著野心將人吞噬的。

  野獸永遠不可能隨意被人驅使,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將它們收服。

  但一旦他處於弱勢,這些野性未消的東西,又會猛烈的反撲,想要將他整個吞噬,得到更加能讓自己獲利的結局。

  現在他的靈骨,就是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想法。

  秦舟於是不得不分出一些心神去對抗它,身體也愈發地虛弱。

  到了後來,連靈力都開始溢散。

  若是不加以制止,怕是很快就要解體了。

  君漸書在他身邊下了不計其數的陣法,為他保存生機。

  秦舟的身體暫時好了點,卻絲毫沒有恢復的跡象。

  君漸書餵了他一些丹藥,秦舟也沒有反應。

  他偶爾會睜開眼睛,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君漸書,像是在朝他求救。

  君漸書於是在這些天裡,第二次離開了天樞殿。

  他先是去找了沐風。

  沐風近些日子十分忙碌,在修真界各處穿梭,將對抗魔氣的方法傳播出去。

  君漸書找到他以後,沐風也抽不開身單獨跑一趟蓬萊宮。

  好在君漸書將秦舟的情況都記錄在靈晶之中,沐風看了看,便得出了靈骨反噬的結論。

  要解決靈骨反噬,要說難也不難。只要讓體內存在足夠的靈力,靈骨認為自己的主人還能供養的起它,便不會再發難。

  甚至可能臨陣倒戈,幫著秦舟去對付艷骨。

  其實這個方法,君漸書之前試過。

  但是他餵下的靈丹,秦舟全都沒法吸收。

  「應當是因為靈丹的品階不夠,」沐風道,「有些極品的靈果本身蘊含著極其強烈的靈氣,但一旦摘下,靈氣就開始流失。這種東西一般人吃了便會爆體而亡,但宮主不妨給大公子試試。」

  君漸書問:「會不會有危險?」

  沐風輕輕地笑,像是在笑君漸書急昏了頭:「就算大公子吸收不了,這世上還有宮主吸收不了的靈果嗎?」

  君漸書笑了:「這倒也是。謝了。」

  謝完以後,便片刻也不肯多停留,很快就走了。

  沐風笑著搖了搖頭,繼續研究如何將醫治魔氣的辦法更加簡化一些。

  但就在一刻鐘後,他聽到了一個消息。

  百年一開的極寒秘境,原本過幾個月就要開啟。

  很多人都盯著裡面的寒靈果,那玩意兒靈氣豐厚,金丹修士吃一顆,就能突破元嬰期的屏障。

  那東西生長期長達千年,這次秘境開啟,很多人都攢足了勁想要將這東西搶到手裡。聽說前幾天已經死了幾個人了。

  而就在今天,極寒秘境的入口,被人強行打開了。

  沒過多久,寒靈果的氣息就傳遍了整個極寒秘境。所有修士都傻眼了,自己守了這麼久的東西,就莫名其妙地被人偷走了。

  聽說修士們很憤怒,正在尋找那個偷跑的人。

  沐風聽到這個消息,很快就猜出了闖入極寒秘境的人是誰。

  畢竟現在,又需要靈氣,又有實力破開一個秘境的人,除了君漸書,這世上也少有了。

  沐風笑了笑,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緊接著,他又接二連三地聽到了消息。

  方丈洲萬相城的拍賣,原本進行到了最火熱的時候,拍品卻憑空消失了。

  沐風再聽了一下,發現那寶物有著很強大的固著靈力的能力。

  沐風:「……」

  很快,他手邊的傳訊符便堆積如山。

  有的家族寶物失竊,有的鎮宗法寶被盜。

  緊緊幾個時辰,修真界就大亂了。

  傳給他消息的傅延,在傳訊符的最後,語氣里也帶了點匪夷所思:「究竟是什麼人,如此輕易就能攪亂修真界風雲?」

  沐風覺得腦袋脹脹的痛,他忍著頭疼,給傅延發了一張傳訊符。

  「無他,是君宮主為了解大公子之危,各處搜羅。」

  這張傳訊符發出去以後,傅延久久沒有回信。

  沐風幾乎能夠猜到,傅延看見這張符籙時黑如鍋底的臉色。

  最終,沐風還是接到了一條傳音符。

  傅延的聲音淡淡的,帶著隱含的悲憤和無可奈何。

  「以後出去多易容,別被人認出是蓬萊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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