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艷骨(七)
秦舟幾乎是剛落地,就感覺到一陣魔氣侵襲而來。
不過只是感覺而已,真正的魔氣還被鎮壓在傳承之地下面。
不過就算魔氣就在面前,他也得有命去除啊。
秦舟抬了抬手,發覺身上還有點酸痛。
不過靈力充盈,比他預想的要好很多。
君漸書到底給他吃了什麼東西……原本在他昏迷的時候,是不應該能吸收靈氣的。
能在那種情況下,調養他身體的東西,整個修真界都少有。
君漸書作為蓬萊宮主,雖然手握著各類天材地寶,但能將他的身體調養的這麼好,想必還是花了一番血本的。
然後這個被花了血本的人,一聲不吭地就跑了。
秦舟心中有點想吐血。不管是他還是君漸書,都是血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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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魔氣的來源處走去,識海中還在和天道討價還價:「我才剛制服艷骨,就算你把我放到魔氣旁邊,我也沒有力氣除它呀。」
天道:「……」
它是確認了秦舟的生命平穩以後,才將他帶過來的。
但是秦舟一口咬死了自己現在狀態不好,天道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見天道實在沒法理解自己,秦舟只能提醒他:「我需要報酬才能給你幹活啊老闆,不然你想白嫖我?」
開玩笑,向來只有他白嫖別人的份兒,連君漸書都不能白嫖他,更何況區區天道。
天道終於明白了秦舟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
秦舟從它的信息流之中,感受到了一些類似情緒的東西。
用語言描述一下的話就是……覺得他是個混蛋。
秦舟對這種「誇獎」照單全收,並且在勘察魔淵封印的同時,繼續催著天道。
他將手上的法術收回,給天道反饋:「傳承之地被破壞的差不多了,魔淵被影響,封印岌岌可危。你應該也能感受到,如果不加制止,最多半個月,此處的魔淵就會被完全打開,裡面的東西都會跑出來。」
秦舟嘖嘖咋舌:「一個魔種都拖了這麼久解決不了,要是裡面的東西跑出來了……說起來,君漸書飛升能順便帶一個我嗎?」
天道沉默了。
它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勸秦舟。
畢竟秦舟說的是真的,如果這人想要獨善其身,它是攔不住的。
就像之前的君漸書一樣。
秦舟捕捉到了它亂糟糟的信息流,發現了有趣的地方。
他問天道:「之前君漸書怎麼了?」
「壓修為……」
天道說到壓修為,秦舟才想起來,原來君漸書是個壓制了修為幾百年不樂意飛升的老妖。
秦舟又問:「我一直覺得你對我和對君漸書不同,為什麼?」
他之前下意識覺得,作為天道的兒子,君漸書理所應當地被特殊對待一些。
但是聽天道這意思,對君漸書好像也不是特別偏愛。
聽到秦舟這個問題,天道迫不及待地講述了一個故事。
故事的開頭,天道和君漸書聯結,希望能夠讓他阻止魔種摧毀天道。
君漸書確實去阻止了。
卻「不小心」放了玄青,一口將天道咬掉一個角。
在他把玄青關押在蓬萊宮後,就一直能夠通過玄青和天道取得聯繫了。
吃了那次虧以後,天道就說什麼也不想和君漸書做交易了。
秦舟聽完這個可歌可泣的故事,深以為然:「不愧是我徒弟,做的不錯。」
天道又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秦舟笑笑:「所以老闆,我的報酬在哪裡?」
天道:「……」
秦舟繼續微笑。
天道裝了一會兒死,而後給出秦舟一個地名。
方丈洲的全雲山。
「這裡面有什麼?」
在秦舟的印象里,全雲山這個地方好像只是個平常的山頭,連靈脈都沒有。
秦舟會記得它,恰恰是因為這個山頭沒有靈脈——而它四周的山頭全都有靈脈。
就好像是所有的靈氣一旦進了全雲山地界,就被吸收了一樣。
天道沒有說。
不是不想說,而是說不出。
那應該就是和世界的走向有關,一旦告訴他,就要影響一切的發展。
秦舟將這件事記住了,點點頭道:「那我先給這個魔淵的入口放幾個除魔陣,然後還能幹什麼?」
天道這時候不支支吾吾了,直接甩了秦舟一堆如何修補傳承之地結界的方法。
然後就飛速消失了。
像是害怕消失的稍微慢一點兒,就會被秦舟追著薅羊毛一樣。
秦舟笑了笑,覺得天道有些小題大做。
不過現在跑是對的,要是君漸書也來了,天道今天想讓他修好傳承之地的結界,怕是很難了。
他慢慢悠悠地設了個除魔法陣,然後準備給君漸書發傳訊符。
結果發現他找不到君漸書的氣機,似乎是被天道給屏蔽了。
天道是真的作啊,也不怕君漸書再放玄青去咬它一口。
既然沒有辦法找到君漸書,那就先看看魔氣的問題。
這裡的空氣仿佛也被魔氣弄得黏膩,秦舟胸口有點不舒服,但仍是貼著傳承之地與魔淵之間的間隙,用天道交給他的方法,一點點修補封印魔淵的結界。
·
在發現秦家傳承之地下面有魔淵的入口後,傅延每天都會來查看兩次。
他隱藏著身形,獨自走到傳承之地之前。
卻發覺今天的傳承之地,和平常不是太一樣。
魔氣消散了許多。
難不成魔淵的結界自己會修復?
抱著這樣的想法,傅延邁入了傳承之地。
果然和他在外面感受到的一樣,傳承之地內的魔氣已經很稀少了,像是被什麼淨化過一樣。
這些天傳承之地都被他勒令秋刃封印著,如今這種情況,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將傳承之地放開了。
秦家嫡系人丁零落,現在他們試圖帶一下秦安雨,卻發現這人根本帶不動。秦家的旁支早就看出了這一點,一直在找各種理由攻訐他們,傳承之地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一直不開放傳承之地,那些人便死咬著傳承之地之內有鬼,這幾日將傅延煩的透透的,乾脆直接讓秋刃把人給揍了一頓。
不過這是權宜之計,傳承之地的情況總還是要公開的。
若是魔淵也被隱藏的幾乎看不出,那就沒有問題……
等等。
傅延在魔淵的入口旁邊,看見了一個稍有些眼熟的人影。
那人披著個柑子色的道袍,在魔淵旁邊召出了一個散發著靈氣的椅子,翹著腿坐著,對著魔淵不知道在做什麼。
是秦舟。
傅延見他就感到頭疼。
要不是為了這個人,宮主也不至於跑去各處搜羅天材地寶。他花了好大的精力,才讓所有人都沒有將這事和蓬萊宮聯繫起來。
他不是應該在蓬萊宮嗎,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大公子?」傅延冷冷地叫了一聲。
秦舟應聲回過頭來,看見傅延,笑著和他打招呼:「傅掌令使,你來的正好,幫我個忙,去聯繫一下君漸書。」
傅延:「你怎麼了?這種事也需要別人代勞?」
「我出來的事君漸書不知道。」秦舟思考了一下該怎麼和傅延講,但天道的事情他從物理意義上說不出來,又要保持事情的真實性,最後就變成了這樣。
傅延聽到這話,沒有答話,只默默朝著秦舟走來。
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深深的敵意,秦舟只覺得自己的頭上可能都冒出了幾個問號。
「怎麼了?」秦舟疑惑道,「我被拐到這裡的。」
「誰能從蓬萊宮中把你拐出來?」傅延反問。
秦舟總覺得他快要想拿箭鏃捅死自己了,趕緊道:「未必是人啊。你想想,這個世界上能在君漸書眼皮底下動手腳的,怎麼可能是人呢?」
傅延見他說的信誓旦旦,心中狐疑:「那是?」
秦舟伸手指了指天,又道:「你別死盯著這個事情不放啊,君漸書還不知道我在這,你先幫我把蹤跡告訴他再說。」
傅延面無表情:「傳承之地內無法放出傳訊符。」
秦舟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想從椅子上坐起來,想了想,卻又坐了回去:「還是得麻煩你,我在修復魔淵的結界,暫時沒法動身。」
傅延看了他一會兒,又想了想君漸書,最終還是按照秦舟的話,出去給君漸書發了個傳訊符。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變得更差了:「找不到宮主。」
「要不……你離傳承之地遠點試試?」
說不定是離屏蔽器太近了,才會傳不到。
傅延搖了搖頭:「不是這個原因。宮主在秘境,或是神識被隔絕的時候,都無法接受到傳訊符。」
那就是君漸書可能猜到了帶走他的是天道,直接喝天道槓上了。
也行。秦舟點點頭:「那你經常試試,等他能接收到傳訊符的時候,把我的位置告訴他。」
傅延冷淡地應了一聲,看向魔淵。
秦舟伸了個懶腰,哈哈笑道:「怎麼樣,上次傷你的東西就和這裡面的一樣。震撼不震撼?」
當然是震撼的。
只是那麼一縷,就能將他折騰成那種樣子。而那種東西,這裡竟然有那麼多。
而且,還有比那種魔氣更加強大的,都被關在魔淵之中。
傅延聲音低沉:「有什麼辦法將裡面的東西消除嗎?」
「你的想法和天道一樣。」秦舟依舊是笑,「當然有辦法消除。」
話說出口,秦舟才愣了一下。
天道現在,允許別人議論它了?那之前關於艷骨的為什麼不行?
傅延的話打斷了秦舟的思考。
「要怎麼辦?」
秦舟打了個哈欠:「天道想把我送魔淵裡面去,把裡面的核給捅爆了,然後這些東西就都沒了。你也覺得這樣可行嗎,嗯?」
傅延看了他一眼,而後認真地搖了搖頭。
秦舟於是笑了:「好人啊,我還以為全世界都像天道那麼無情。」
「它是天道。」傅延聲音淡淡的,十分理所當然。
秦舟於是繼續支起陣法,一點點溫吞地修補魔淵的封印。
他托腮道:「其實我這麼修復,你看著可能效果還不錯,但是實際上進展很慢。比如說,之前這封印最多能撐半個月,我修復了以後,能讓它撐二十天。」
傅延梗了一下,他沒想到情況會這麼糟糕,也沒想到秦舟對此也像是無能為力一樣:「你就只能修復五天?」
「那可不一樣。」秦舟挑起唇角,「之前的十五天,情況會越來越糟,魔淵不斷放出魔氣,直到第十五天,困在裡面的魔族一擁而上。而現在,到第二十天以前,都不會出現問題。就算有人來到傳承之地,都不會察覺到這邊的異狀。方便粉飾太平。如果我沒猜錯,你最近應該在代管秦家吧?」
「嗯。」傅延道。
「多謝了。」秦舟真誠道。
傅延看都沒看他一眼:「不用。宮主吩咐的。」
「哦——」秦舟的聲音帶上了笑意,「那是不是君漸書吩咐一聲,你就能一直幫我管著秦家?那我去和君漸書說一聲,在這裡先謝過傅掌令使了。」
傅延沒好氣道:「想都別想。」
秦舟只是笑,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朝著傅延道:「傅掌令使,你看我一下。」
「做什麼?」傅延原本沒有想轉過頭去的,卻無意識地看向了秦舟。
秦舟笑靨如花:「幫幫我嘛,多看管秦家一會兒……比如說,一兩百年?」
他的聲音像是浸潤在清酒之中,初時感覺不到什麼,等到察覺到時,便已經有了三分醉意。
傅延詭異地覺得很平靜:「好。」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只知道,眼前這個人要求什麼,他都不會拒絕的。
「該醒醒了,傅掌令使。」秦舟又笑著道。
傅延怔了一下,而後回過神來。
分明眼前的世界什麼都沒有變,卻好像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身體先於意識朝前,將秦舟的衣領抓住,逼問他:「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別生氣別生氣,你把我撲倒了,君漸書會吃醋的,而且這個魔淵的結界就毀了。」秦舟完美地掐住了傅延的死穴,用最和善的語氣說著殺傷力最大的話。
傅延沒有辦法,只能恨恨地鬆開秦舟。
秦舟點到為止,給他解釋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我剛才用了一下艷骨。」
傅延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愕。
秦舟點頭:「對,沒錯,就是你以為的那個艷骨。我把它收服了,是不是很厲害?」
確實厲害,厲害到他連意識到都沒有,就中了秦舟的招數。
傅延心情複雜地點了點頭,又冷冷道:「是宮主的功勞。」
秦舟笑嘻嘻的:「是他是他,多虧了君漸書,不然我早就死在艷骨的反噬之下了。」
這話聽起來還像樣。
傅延剛這樣想,又聽秦舟繼續道:「前幾天他應該在各地搜羅富含靈氣的天材地寶吧?給我用的。」
秦舟說著,看向傅延。
卻見傅延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原意只是想在傅延面前秀一下恩愛,逗弄一下傅延的。
但是傅延這個反應,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大?
傅延緊緊盯著他,好像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咬掉他一口肉一樣。
他一字一頓道:「你還好意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