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如夢(二)
從前的自己的預感是對的。
他在出了秘境以後,記憶就被魔種扭曲了。
他在秘境外昏迷了幾天,醒來時,便已經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忘了。
而這個時候,因為要壓制魔淵,秦家家主和在秘境之中的旁的秦家人,選擇了將秘境徹底關閉,來防止魔淵的打開。
醒來的秦舟,記憶中便只剩下了一行人只剩下自己的部分。而且還被編織一段虛假的記憶,讓他以為那些人真的是死於非命了。
雖然知道都是魔種惹得事情,但是這場景實在太讓人挫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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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舟眼睜睜地看著他消沉了好幾天,真的很想上前把自己的狗頭給錘爆。
這幾天他把魂體凝實了一點,把自己從身體上分離出來,狠勁捶了自己幾拳。
雖然打不到,但好歹舒服了點。
但自己好像並沒有走的打算,秦舟於是百無聊賴地聯繫起了君漸書。
君漸書的聲音很快傳過來:「師尊。」
分明心情很不好的,但是聽見了君漸書的聲音,好像那些事情又沒有什麼大不了了。
畢竟在他的時間線里,魔種早就被他給滅了,就算有可能復生,也是魔淵打開後才可能出現的事情了。
他於是帶著笑意問君漸書:「怎麼回事啊任任,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著我叫你呢,回應的這麼快?」
「是的啊。」
他原本只是開個玩笑,君漸書的語氣卻很認真。
秦舟心中一動,卻不願意讓君漸書知道自己此時的喜悅。
他岔開了話題:「對了,我這裡的時間和你那邊流逝的時間不同吧?我在這裡過了好幾天了。」
「我這裡也過了好幾天。」君漸書道。
秦舟有點慌了:「那豈不是幾天後你那邊魔淵就會打開了?」
「沒關係,」君漸書笑了笑,「我把自己關進了一個時間流逝比外面慢了幾十萬倍的陣法裡,我得好好陪著師尊度過這一千多年啊。」
秦舟沒說話。
就是一直笑。
傻笑。
戀愛果然會讓人變傻。
他的理智一直這麼嘲諷著自己,卻還是阻止不了傻笑的事實。
「對了。」他稍微將心思壓下了一點,又問,「我的身體怎麼樣了?醒了嗎?」
「沒醒,」君漸書輕輕嘆了口氣,「陣法把整個天璇殿都籠罩起來了,我有一千多年的時間,等待師尊甦醒。」
「一千多年,我都該變成木乃伊了……」秦舟很快地吐槽。
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話說。
秦舟心中還很緊張。他最終打破了僵局:「君漸書,你和我說實話,我是不是醒不過來了?」
君漸書的聲音很低沉,儘量維持著安穩:「師尊的魂體並不在身體內……」
那便是沒了。
不在身體內,世上沒有旁的地方,能讓他遊蕩那麼久。
而且如果他在遊蕩,又怎麼可能不去找君漸書呢?
秦舟的心情便這樣在大喜大悲之間轉換。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已經麻木了一樣,比自己想像的要平靜很多。
他甚至能夠平靜地對君漸書說:「這樣啊,那你就當做我受了艷骨的反噬,已經活不長了吧。」
「這怎麼可能……」君漸書有些急促地反駁。
秦舟只能笑了笑:「我說真的,你就當我艷骨反噬,還能活……活個幾百年吧。反正艷骨的反噬你也不能碰我,我還沒意識,還不如現在呢。」
「開什麼玩笑。」君漸書雖然在反駁,卻一點底氣都沒有。
秦舟沒理他,自顧自道:「不過這幾百年裡,你都不能去旁的地方了,要一直在這裡陪著我嘮嗑。你可別陪到一半累了,跑出去找個什麼年輕貌美的可人兒,就把你師父這個舊人給忘了啊。」
「師尊!」
聽到君漸書有些急了,秦舟才收斂了點:「沒事,都沒事的。」
怎麼可能沒事呢?
兩個人都知道,但是君漸書只能應下。
秦舟一瞬間覺得,他們兩個好可憐。
一直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牽絆著,沒有辦法心意相通。
等了千年,相聚幾十日,然後又要分開上千年。
太慘了,旁的人誰有這麼慘啊。
秦舟越想越難受,抿了抿唇,朝著君漸書傳音道:「任任啊。」
「嗯。」
「我愛你。」他的聲音有一點顫抖。
聽到他的告白,君漸書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眉眼溫和道:「我也是。」
秦舟聽著這話就開心,又和君漸書黏黏糊糊了幾天。
他就這麼在從前的自己人生最低谷的時候,開始肆無忌憚地和君漸書談天說地,打發時間。
等到自己終於想通了,給君漸書發出那封傳訊符時,秦舟還有點戀戀不捨。
不過也沒辦法。他還得做些事情,保證後世正常運行才行。
當初的秦舟低沉完了,就回到了秦家,臨危受命,擔起了秦家家主的重任。
因為琴姬的一眾骨幹都折損在了秘境裡,秦舟這個家主之位坐的倒是穩當。
只是再穩當的位置,他坐著也是不舒心的。
他隱約覺得自己的身體有異狀,便去方丈洲拜訪了名醫。
在得到那份讓他震驚到絕望的診斷以後,他湊巧碰到了君漸書和一個女修行跡狀似親密地在一起。
於是便有了那次君漸書差點被逐出師門的事情。
秦舟看著過去的自己泄憤般地和君漸書發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邀請了君漸書一起品鑑。
君漸書:「……」
雖然但是,這事能別提嗎。
秦舟不理他,還是津津樂道地把自己當時和君漸書的情況分析了一下,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自己那時候就對君漸書有感覺了,但是並沒有察覺到。
看著君漸書把崩潰的秦舟抱在懷裡,秦舟冷哼了一聲:「憨批。」
君漸書:「……」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也不敢說,我怕我自己就是那個憨批。
兩人的矛盾解決了一些後,秦舟圍觀著心情也好了很多。
他問君漸書:「這時候的任任看起來好慘,需不需要我去安慰一下他?」
君漸書欲哭無淚。
他是怎麼都沒想到,這個事情,竟然就這麼發展成了他的黑歷史大賞。
他生無可戀道:「師尊開心就好。」
「我說真的。我最近魂體凝實了些,能夠入他的夢了。」秦舟笑嘻嘻地撩撥君漸書。
卻聽那邊君漸書像是吸了口涼氣。
君漸書:「我倒是記得,那段時間我是做過一些奇怪的夢……」
秦舟:「哇哦。」
他攛掇君漸書:「夢見了什麼?來給我說說。」
君漸書輕咳一聲:「師尊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要是什麼把我壓了的夢,我可饒不了你。」秦舟恐嚇了君漸書一下,然後樂呵呵地跑到君漸書的夢裡去了。
君漸書這時候還嫩得很,身上帶著一點初出茅廬的奶氣,讓人看著就想好好欺負。
在這個夢裡,他像是一個牧羊人,在廣袤的草原上放著自己的羊。
突然間,一個牧馬人騎著馬,朝他沖了過來。
馬在他面前翹起兩條前腿,而後穩穩地停了下來。
馬上跳下來一個人,在他面前笑得清爽。
君漸書剛差點被秦舟趕出師門,如今一見到他,下意識就想跪。
秦舟踹了他一腳:「跪什麼跪,我又不會吃了你。」
或許是因為在夢裡,君漸書的反應大膽了些。
聽到這話,他面色微紅,微微偏開了頭。
秦舟樂了:「你就這麼想讓我吃你?」
君漸書聞言,轉過頭來看他,眼神之中有著隱秘的暗流。
「還是說,你想吃我?嗯?」秦舟勾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
年輕的君漸書抿了抿唇,惡狠狠道:「都想。」
秦舟於是笑了,將他勾得近了點。
又近了點。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線,仿佛很快就會親在一起。
「師尊,」傳音那頭的君漸書恰好在這時輕輕咳了咳,「你要知道,你的道侶是我,不是那個毛頭小子。」
「連自己的醋都吃,可真有你的。」秦舟心情好得很,順著自己的力道,將面前的君漸書推開了。
他笑著對牧羊人裝扮的君漸書道:「這麼嫩的小孩,我怎麼吃不下口呢?等你什麼時候長大,再想著來吃我吧。」
說完以後,他便往後踏了幾步,想要脫離這個夢境。
原本面上有些淡淡緋紅的君漸書,如今已經變了臉色。
隨著他的心情,夢境之中的天氣陡然變差,黑雲很快聚集起來,一場雷雨仿佛很快就要到來。
君漸書身邊出現了許多柄劍,每一把都正對著想要逃跑的秦舟。
秦舟輕嘖了一聲,對著兩邊的君漸書同時道:「沒看出來啊,你那麼有種。」
傳音那頭的君漸書像是想起了這場夢境,輕咳了一聲:「我一直都是這樣,是師尊太健忘了。」
「也是。」畢竟君漸書試圖囚禁過他,消除過他的記憶,還挖過他的靈骨……把君漸書當軟腳蝦,確實是他的不對了。
既然君漸書都這麼認真了,秦舟決定展示一點自己的誠意。
他回過頭去,對著君漸書笑著說了一句:「乖啊,等你長大了再說。」
君漸書身邊的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就好像是為了這個笑,他什麼都可以付出一樣。
他愣愣地應了是,直到夢醒,還有些犯懵。
另一邊的君漸書差不多能猜出來他做了什麼,吐槽道:「沒想到我當初是敗在了師尊的艷骨之下,實在是想不到啊。」
秦舟笑了笑:「能敗在艷骨之下,你應該感到榮幸。修真界多少人都沒有這麼個待遇呢。」
君漸書照舊順著他的胡言亂語,又問秦舟:「師尊那邊現在發展到什麼時候了?」
「我在籌劃攻打蓬萊宮了,」秦舟想了想,「在那之前,準備去找舜弦琴。」
「舜弦琴……舜弦琴是我讓給師尊的啊。」君漸書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秦舟:「啊?」
他以為自己給徒弟找了那麼久的舜弦琴,最後陰錯陽差才讓他成了舜弦琴的主人。沒想到是君漸書讓給他的?
事實果然如君漸書所說,在得到神器舜弦琴時,君漸書裝作後繼無力,逼迫著舜弦琴認了秦舟為主。
「為什麼啊?」秦舟很不能理解,「師父給你東西你都不要了?」
「當然不是。」君漸書道,「只是那時候師尊每天看起來都很累的樣子,就想讓它幫你一些。畢竟比起劍法,師尊顯然更喜歡琴術。」
確實如此。只是那時候他作為秦家家主,為了秦家劍法的名聲,便控制著自己多使用劍法。
但若是有了舜弦琴,他就能無憂無慮地使用琴術了。
畢竟神器比劍法要更加好用。
「我以前都沒想到這一茬。」秦舟笑著嘆了口氣,「辛苦你了。」
「不辛苦。」君漸書淡淡道,「誰讓我遇到了你這麼個師尊呢。」
秦舟一時竟然分不清,君漸書究竟是認命了,還是在揶揄他。
秦舟於是也道:「沒辦法,誰讓你就遇上我了呢。」
經歷了這麼多,早就分不清是為什麼心動了。
只是非常偏執地認定著,這一世就是這麼個人了。
就算只有幾百年,還分隔兩地不能相見,也夠了吧。對於自己必死的結局,秦舟漸漸有些平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