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穿書的第六十二天
初入孟夏,正午日頭微辣,連風吹來都帶著一股熱氣,陽光曬得召安鎮的青石路都有些燙腳,小孩們都不願在外奔跑,三三兩兩聚起躲在屋檐下,喝著涼茶乘涼。
一股若有若無的藥香飄來,被孩童捉到。
「又熬藥,臭死了。」稚童語含抱怨,其他孩子深以為然,他們都不愛聞藥味。
有個小姑娘支著下巴,水靈靈的眼睛裡像有星星:「可是神仙哥哥要喝藥才能養好身體。」
其他孩童啞然,嘟著嘴不大高興,卻也沒反駁。
因為他們三日前,親眼看到牧淇背回來一個貌若神袛的青年,那垂在床沿的手修長,膚如白玉,似會發光,雙眸靜闔著躺在那兒,讓人不敢驚擾。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召安鎮也沒這麼漂亮的哥哥,很是喜歡。
意識朦朧間,楚無玥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還未嘗到味,仿佛就能苦的人舌尖發麻。
許是被驚著,他恍惚逐漸清醒過來,長睫微顫著,緩緩睜眼,卻似是置身在一片黑暗洞穴,沒有一點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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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看不到。
心口處在發疼,頭也在隱隱作痛,疊加在一起,疼到讓他微微皺眉。
「你醒了?」一個纖柔女聲乍然在旁邊響,讓楚無玥嚇一跳,有些茫然。
女子溫和問:「你叫什麼名字?」
他腦中立刻蹦出『楚無玥』三個字,他叫楚無玥。
但潛意識在告訴他,不能說,不能告訴任何人,不然會很麻煩,要瞞著。
於是楚無玥,緩緩開口道:「我叫……葉玉清。」這個名字很順口,就從他口中吐出。
「我叫牧淇,是個女醫。」牧淇道:「你傷的很重,躺在山谷間,渾身都是血,嚇我一跳。」
屋內響起牧淇走動的聲音,她說:「你這雙眼生的很好,可惜不知為何瞎了,我也救不了,鎮上孩童多,他們沒惡意,但膽小,你先蒙上,別叫他們看見。」
楚無玥頷首,乖乖在眼前蒙上兩尺寬的長白綾,在腦後束好,又問:「那你可知我是誰?」
牧淇回頭,看到依靠在床沿,頭上纏著紗布,眼前蒙著白綾,面無血色虛弱到難以動彈的楚無玥,斂下眸子,去端爐子上熬藥的砂鍋,聲音低低道:「我怎知你是誰。」
須臾,她又輕聲問道:「撿到你時就見你後腦有傷,難道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楚無玥回答,手頭摸到錦被,便輕輕攥著,有些迷茫。
他對以前的事,完全沒有印象,他不記得是怎麼傷到眼睛,不記得是怎麼身受重傷,也不清楚怎麼磕到了頭。
「莫要胡思亂想。」牧淇端著藥碗過來,將藥擺在小几上,用扇子扇著放涼,她道:「記不得便記不得,想多了反而容易頭疼,先將藥喝了。」
楚無玥輕輕應一聲,小心摸索著牧淇遞來的藥碗,動的時候牽連了心口處的傷,有點疼,他手微微抖了一下。
好歹沒將藥弄撒,他估摸藥碗的位置,湊到唇邊,試探性的抿上一口。
登時,楚無玥眉頭輕蹙。
果然苦,苦到舌尖發麻讓人說不出話,但對傷口好,也是牧淇的一片心意。
他神色淡然,默默的將一碗藥全部喝完,喝完之後躺回去的身子都有些僵硬。
真苦啊。
楚無玥隱約有點印象。
他以前似乎喝過比這苦的藥,只是他記不得了。
牧淇將藥碗拿走,讓楚無玥好好休養,她要出門賣藥材,晚些時候在回來幫他換藥。
可牧淇剛走還未到一刻鐘,便就又走回屋內,其實動靜並不大,但楚無玥格外敏銳捕捉到了輕微的腳步聲。
或許是因為瞎了眼,耳朵反而更好使了。
他正想著,口中突然被塞進來一顆如指甲蓋大小的東西,一絲甜味迸發開來,取締了舌尖的苦麻感。
「這是門前一個小姑娘給你的,她說你生的好看。」牧淇說完,又匆匆離開。
不一會兒,楚無玥聽到院外有個小姑娘惱羞成怒的聲音響起,聽聲線也才五六歲,還是個稚子,伴隨其中的依稀還有蟬鳴。
平淡到讓人心靜。
縱然他所見只有一片黑沉。
卻不覺惶恐。
只有安寧。
只是……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齊鳴古城一事已過三個月有餘。
璇璣尊者楚無玥在與魔尊秦非淵一戰中逝去的消息,已傳遍整個仙洲。
當日天地色變,魔域結界被破。
一座巍峨山峰硬生生從魔淵拔地而生,被稱為子夜峰,子夜峰雖從魔淵長出,卻未將魔淵全部填滿,任留有淵口供無數魔族源源不斷自魔域內跑出。
乃至子夜峰方圓二十里地,全部成了魔族地盤。
這三個月。
仙洲五大城池幾乎全成了魔族的囊中之物,這些魔族只闖入當地城主的府邸,取代城主,誰也沒殺,讓人心惶惶抱頭等死的普通百姓們都覺得古怪,更別提修真界一群正道修士。
特別是仙門百家,他們早早就做好魔族前來燒殺擄掠的準備,並布下層層陣法,嚴加防守,誰知魔族竟志不在此,反去占領仙洲五大城池,並在各地散布下無數魔族。
也不殺人,也不作惡,實在不像魔族作風。
仙門百家人人自危,璇璣尊者都在魔尊手下隕落,他們又能撐住多久,小一些的門派就閉門誰也不見,只顧著自家。
稍大些的宗門,例如風雲宗,就出動半數長老,在仙洲各地尋訪走動,但凡發現有作惡魔族就除,當地有魔族的就留下查看,實在對付不了的就聯繫四大家族族長一同聯手。
當然也有不怕死的,直接衝上子夜峰,聲稱要將秦非淵碎屍萬段報仇的。
這種人很少。
算單驚風一個。
知道師叔祖沒死之後,單驚風很高興,隨著情緒推移逐漸就變成了對秦非淵的憤怒。
要不是秦非淵,師叔祖不至於受重傷,生死未卜。
看看那張命牌,原本金亮宏盛,如今微弱的就像是殘缺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他每每看著就提心弔膽,對秦非淵的厭惡就又增添一分。
尹士彥叫他們利用外出的機會,儘量到處尋找師叔祖的蹤跡,考慮到單驚風這性子見到魔族就無法冷靜,他便讓單驚風留在宗內,並找人看著不許外出。
誰曾想單驚風見不得秦非淵逍遙快活,直接帶著本命靈劍就孤身一人衝上子夜峰。
三個月來。
他林林總總來過十幾次,卻只有兩次是見到秦非淵,和其動過手,每次都帶著一身傷回去,在床上躺著休養好,他就又來再戰。
林雨一見他:「又來做什麼,上次受的傷好了?」他笑的嘴角梨渦凹的很深,卻也很邪氣,目光掃過林雨上次受過傷的肩頭,微微頓了頓,又若無其事撇開。
「多事。」魔族裡,除了秦非淵,單驚風第二厭惡的人便是林雨,在他心中林雨就是叛徒,多說一句話也嫌棄,當場拔劍就和林雨打了起來。
林雨:「……」
好大的火氣。
子夜峰。
以黑沉為主色調,鑲嵌各種寶石與金色點綴打造出低調奢華的魔宮,是魔域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二絕之一。
魔宮正殿前,是乃層層白石台階,台階之上是為大大敞開的正殿正門。
門內未曾點燈,幽暗且空蕩蕩,腳步落下似還有小小回聲響起,安靜至極。
不僅是殿外有台階,殿內亦然。
高高台階盡頭,是張金椅,然而金椅上堆著的是一堆或捲起或散開的畫卷,並無人影,仔細再看,人反而在金椅下的一層台階上坐著。
秦非淵一席黑衣,長長墨發披散,打扮的慵懶,領口微微敞開,倚靠著金椅手柄,手中拿著一片紫竹玉葉,目光只落到那片玉葉上,像是捧著寶貝,動作極端輕柔,給旁人連個眼神都欠奉。
宋離情不在意,他笑道:「尊主,風雲宗單驚風今日又來了,林雨已攔下,可要見?」
殿內響起森冷又沉啞的嗓音,「沒空。」
宋離情瞭然,道:「近日屬下跟隨宗元九幾次,發覺他行動異常,又跟蹤了其他幾名外出的長老,發現他們目的雖打著救人的旗號,暗地裡似乎在尋找……」
「楚無玥。」
秦非淵一頓,眼眸驟然幽暗,仿佛自混沌中甦醒的掠奪者,他捂著隻眼,低下頭,抖著肩膀一下又一下的笑出聲。
「沒想到,沒想到,我竟漏了這個地方……」他像在嘲諷自我,也像是喜極而泣。
須臾片刻,秦非淵冷靜,他緩緩開口,語調無任何波瀾:「去,帶人攻打風雲宗,把風雲宗內的秘閣圍起來,沒本座的命令,誰也不准進去。」
末了,他終於捨得撩起眼皮看宋離情一眼,令道:「你也去,不許傷人,師尊會生氣的。」
「……」宋離情笑容微僵,他斂下眸子,收拾好情緒應聲「是」後,便退下。
宋離情覺得有點心累。
他辛辛苦苦盤算這盤算那,是想找個能毀了仙洲的魔尊,最強的魔主。
現下這位魔主厲害是厲害,可怎生一點屠城跡象都不曾有?反倒滿心滿眼都是那位打他下魔淵的師尊。
林雨進獻的那麼多屠城計策有何用處,還不是一條都沒用上。
作者有話要說:宋離情(陷入沉思):當初搞那麼多事情是為什麼呢,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想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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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淇不是阿姐!!我看到好多人都在猜,她性格和阿姐比較像,可惜不是。
PS:凌晨吃了頓餃子給我吃困了,本來想鴿,但突然有覺得不是那麼困,於是就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