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這一棍子下去他半條命可就沒了。」
方聞掄棍子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他一回頭就看到一個和他穿著同樣校服的男生,上衣拉鏈拉到一半,懶洋洋地歪著頭看著他。
「我有分寸。」方聞收回手,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把棍子扔到一旁,輕描淡寫地開口,「再讓我看見你攔我們學校的學生,我就換鐵棍子。」
一旁的岑尋看著這個黑髮黑眸的少年一臉平靜地說出威脅的話,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在對方皺眉看過來的時候舉起雙手做了個「抱歉」的姿勢,一臉無辜。
其實方聞也不愛管這些閒事,只是他們學校旁邊就是個職高,動不動就有人來截他們學校的學生,而這些被截了的學生但凡認識他,就變著法地找他幫忙,今天一罐牛奶,明天一包麵包的,他實在煩得不行,才打算乾脆從源頭解決了這個問題。
等到地上那個人連滾帶爬地跑走了,岑尋才笑著開口道:「沒想到現在還有這麼有正義感的人啊,認識一下,我叫岑尋。」
岑尋?
方聞的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他轉身面對著岑尋,輕挑了下眉,開口道:「方聞。」
這回輪到岑尋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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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要是說起來還真的有些淵源,在旁人眼裡,他們兩個大概是一見面便會打起來的死對頭,但事實上,這才是他們兩個的第一次見面。
至於原因……
他們學校很多人都知道,高一有個叫方聞的,平時安安靜靜的,但特別能打架。
也有很多人知道,高二有個叫岑尋的,脾氣好,容易相處,就是一打架就下狠手。
一個炮仗碰上另一個炮仗,那可不就炸了麼。
但今天岑尋見著傳說中的方聞非但沒炸,還挺想交個朋友的,因為他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白白淨淨挺好看的,長著一張乖巧的學霸臉,打起人來比他還狠。
「原來你就是方聞啊,久仰大名。」
「彼此彼此。」
「……你這人是挺有意思的。」岑尋把胳膊搭在方聞肩上笑了一下,餘光掃到手腕上的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道,「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後來高二2班找我玩啊。」
方聞看著大步跑走的人,站在原地眨了下眼睛,轉身朝著車站的方向走去。
他覺得岑尋大概是腦袋短路了,高一的教室在博學樓,高二的教室在立教樓,他吃飽了撐的跑去立教樓找個只見過一面的人玩?
於是對方聞來說,他和岑尋的這場短暫的相遇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他遺忘在腦後。
「方聞,簡長老讓你過去一趟!」背著書包準備放學回家的班長劉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扒在教室門口朝著方聞吼了一嗓子。
正收拾東西的方聞做了個「OK」的手勢,示意自己知道了。
劉琛口中的簡長老是他們班數學老師兼班主任簡寧,年紀不大,三十多歲,很是認真負責,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嘮叨,像唐僧似的,於是便有了個外號——簡長老。
方聞收拾好東西便要去教師辦公樓,結果剛一出樓門就發現天氣似乎有些陰沉,空氣里都帶著潮氣,估計是要下雨。
從來不看天氣預報也沒帶傘的方聞準備速戰速決,爭取在十分鐘之內結束和簡寧的對話。
他快步進了教師辦公樓,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在得到回應後推開門走了進去,辦公室里除了簡寧還有另外一個老師和學生在。
那學生背對著門口站著,書包在右肩上掛著,右腳尖點著地,整個人的重心都放在了左腳,看上去一副憊懶的模樣。
「簡老師。」方聞收回視線,走到簡寧面前站定。
「方聞來了啊,是這樣,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奧賽?」
事實上方聞對奧賽並沒有興趣,可對上簡寧那期盼的眼神,他又有點猶豫,結果還沒有開口,就聽到旁邊的老師喝道:「你看看人家,同樣都是學生,人家準備競賽,你考試給我交白卷,現在還敢逃課,岑尋,你漲能耐了啊!」
那個熟悉的名字讓方聞忍不住轉頭看了過去,恰好對上岑尋望過來的目光,眼巴巴的,像是求救一般。
方聞的唇角忍不住揚起了極淺的弧度,給了對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轉而看著簡寧認真地道:「簡老師,我確實興趣不大,您再讓我考慮考慮行嗎?」
「當然當然,這個事情當然要好好考慮,雖然參加奧數很鍛鍊人,但也不能因為這個把課本里的東西耽誤了,那不就是得不償失了,你……」
「簡老師。」眼看著簡寧的長篇大論就要發展下去,方聞眼疾嘴快地打斷了他的話,儘量禮貌地道,「我家裡還有點事,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啊行,趕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方聞一邊應著一邊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等到徹底脫離了簡寧的視線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誰知他這口氣剛松完,就發現——外面下雨了。
他低罵了一聲,走到樓門口伸手試了一下,雨不大但挺密,就這麼走到車站估計也差不多濕透了。
就在他猶豫是冒著被嘮叨的風險回去找簡長老借把傘,還是就這麼淋著回去的時候,一個略微耳熟的聲音帶著笑意在他身後響起:「等我呢?」
一回頭,果然,岑尋。
「等雨呢……」方聞翻了個白眼,又覺得不吐不快,忍不住看著他道,「不是,你臉怎麼這麼大呢?」
「眼睛太大了,臉小了放不開。」
「……」方聞張了張嘴,卻找不到一句可以堵他的話,只得移開視線不去看他,省的給自己添堵。
「我發現你對學長的態度很有問題啊,嗯,需要教育。」岑尋嘖了嘖舌,自來熟地勾著方聞的肩膀,從自己書包里掏出一把傘道,「說句好聽的學長送你回家。」
方聞看了看拿把傘,又看了看岑尋的臉,平靜地道:「我覺得我現在搶劫你特別沒有罪惡感。」
「劫財還是劫色?」
「……」
方聞不再廢話,直接動手去搶岑尋手裡那把傘,可岑尋卻比他想像的要靈活得多,他剛抓住傘柄,就被岑尋握住手腕,向後一推,按到了牆上。
「艹……」後背撞到牆上的疼痛讓方聞忍不住蹦出了個髒字,火氣也控制不住地往上冒,他屈起膝蓋就朝著岑尋的腹部頂了過去。
岑尋連忙鬆手後退,雖然他撤得快沒挨實那一下子,但還是被踢到了,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肚子道:「你下手是真狠啊。」
「讓你貧。」方聞垂下眼睛不再去看他,只是掃了一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脫了外套準備披著跑到車站。
結果他還沒出樓門就被岑尋一把拽住,緊接著一把傘舉到了他頭頂,岑尋帶著幾分無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還真能讓你淋著回去啊,車站還是地鐵站?」
方聞盯著岑尋看了幾秒鐘,抿了抿唇道:「車站。」
由於傘的面積並不算大,一路上兩個人站得很近,胳膊不時產生摩擦,方聞偶爾側頭看他一眼,卻也沒有開口。
「一道上你看我幾回了,說句對不起能憋死你是吧?」岑尋反倒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方聞張了張嘴,頓了片刻才小聲反駁道:「你先把我按牆上的,還怪我……」
也不知是不是岑尋的耳朵太好,這句話他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又氣又無奈地笑了一下道:「行,怪我非得招你,對不住。」
岑尋的乾脆利落然後方聞越發地不自在,他沒和這樣的人相處過,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應,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還疼嗎?」
岑尋這下子徹底沒火了,他笑了半天才在方聞殺人一樣的目光里停了下來,乾咳了兩聲道:「不疼,我剛才逗你的,行了,車站到了,你去牌子底下避雨等車吧。」
「那什麼,今天謝了。」方聞摸了摸鼻子說道。
「光用嘴說的?」
「不然呢?」
岑尋想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眼睛亮了一下,湊到方聞面前道:「明天給我帶早點吧。」
「行,吃什麼?」
岑尋沒回答,反而朝著方聞張開手掌道:「手機給我。」
方聞不明白話題怎麼突然跳到手機上,但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結果就看到岑尋鼓搗了半天把手機還了回來道:「我手機號存里了,我想好吃什麼再告訴你。」
「……吃個早點把你墨跡的。」
「走了。」岑尋大笑了兩聲,轉身背對著方聞揮了揮手,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