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最後一道菜，鹽焗蝦。」姜雅瀾笑著將盤子放到桌子上，而後在方聞旁邊坐下，有些期待地看著他道，「好久沒做了，快嘗嘗好不好吃。」
方聞的視線落在那盤色香味俱全的蝦上，譏誚一般的輕笑從口中溢出，嘲弄般地道:「也是，你從來不會記得，我對蝦過敏。」
話一出口，姜雅瀾和方父都愣住了，他們似乎真的不太記得這件事了，方聞倒是沒多大的反應，輕輕靠在椅子背上，淡聲道:「有話直說吧。」
姜雅瀾轉過身子面對著方聞，目光殷切，語氣誠懇:「我承認我之前沒有盡到一個母親該盡的責任，但是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可以。」方聞轉頭對上姜雅瀾驚詫的視線，不疾不徐地道，「以前我爸怎麼對你的，你以後怎麼對他，做得到嗎？」
「方聞！」姜雅瀾還沒開口，方父先站了起來，看著方聞皺起了眉頭。
方聞毫不閃避，抬眼迎上方父的怒火，淡聲道:「怎麼，我說的過分了？」
姜雅瀾的臉色沉了幾分，她嗤笑了一聲，盯著方聞道:「我沒想到，你是真的不想讓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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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等著你回來，再甩我爸一次麼。」
姜雅瀾被氣得說不出話，她無視了方父的阻攔，起身拎起包就要離開，卻在出門前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頭，看了方聞半晌，動了動嘴唇，開口道:「方聞，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有一句話我沒作假，我是真的想過好好補償你，但你不要。」
方聞垂下視線，不作言語。
「雅瀾……」方父快步走到她身邊，握住了她的胳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不舍。
姜雅瀾轉過頭，看著這個認識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他把自己當成掌心裡的寶貝，寵著，護著，那滿腔的愛意，二十年如一日，從未變過。
她敢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再沒有人會比方子彬對自己更好了。
只是可惜，她不愛他。
他們會結婚，也不過是因為她到了年紀，而身邊也沒有比方子彬條件更好的人了。
這麼多年來，她確實對不住他。
姜雅瀾握著方子彬的手腕，掙脫開了他的桎梏，輕笑了一下，恢復了平日裡的明艷高傲:「有些事，你該和你兒子學學。」
聞言，方父的臉色瞬間白了，他緊緊盯著姜雅瀾，嘴唇蠕動，卻只吐出了一個音節:「不……」
「關於復婚的事……就當我沒說過吧。有點出息，別讓我更看不上你。」姜雅瀾理了理衣服，看著方父的眼中終究染了幾分不忍，她沉了片刻道，「子彬，我祝福你，以後遇到一個善良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會愛你。」
姜雅瀾說完，轉身離開了方家，乾脆利落，再沒有絲毫的留戀。
而那樣的態度無疑在告訴方父，他們之間，再無可能了。
方父有些失神地走回桌子前，看著一桌子還冒著熱氣的菜，鼻子不由得有些發酸，他看著方聞道:「兒子，你沒媽了……」
「這個家，有我們兩個，就夠了。」方聞抿了抿唇，如是回答，他起身走到方父身邊，捏了捏他的肩膀，輕聲道，「爸，答應我，別再天天去喝酒了，她不值得，你……也想想我，成嗎？」
「她以前，是個很好的女人，我特別喜歡看她笑，總覺得她笑起來，我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方父拍了拍方聞按在他肩上的手，因回憶起過去，眼中帶上了幾分笑意，「她值得我對她好，可是我沒辦法再對她好了，兒子，你說得對，我也該為你想想。」
方聞喉頭微動，俯身從背後環住了方父的肩膀，輕輕應了一聲。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方父揉了揉方聞的頭，溫聲問道。
「煎蛋。」
「唉，我兒子真是太好伺候了。」
那些過去的、過不去的事情，那些放下的、放不下得感情，至此，終於有了一個了結。
感情沒有對錯，有的，從來都只是有緣無分，亦或是情深緣淺。
「都看自己的卷子，不要東張西望啊。」
監考老師在教室中來回走動，不時在幾個有小動作的同學身邊停留，頭頂的風扇轉動，吹得試卷沙沙作響，窗外蟬鳴聒噪，烈日當空，悶熱的空氣讓人忍不住有些心浮氣躁。
早早寫完試卷的方聞懶得檢查，卻也沒辦法提前交卷，只得無所事事地轉著筆桿，低頭盯著卷子，思緒卻早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他不知道現在的岑尋是不是還在奮筆疾書，又或者丟橡皮扔鉛筆蒙著選擇題的答案，但無論如何，總歸不會再交白卷了吧。
想到岑尋看著試卷糾結苦惱的樣子，方聞的唇角壓不住地有了上揚的趨勢。
直到最後一科考試結束，所有學生才都如釋重負一般地逃離考場，歡呼著準備迎接假期。
然而方聞剛走出教室兩步，就被迎面走來的簡寧叫住了:「方聞，蘇曉瑜，你們倆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方聞看了眼身旁的蘇曉瑜，結果對方也是一頭霧水，一雙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前面的簡寧。
「那你們先去，我們學校門口等你們，晚上一塊出去嗨皮一下？」劉琛也是不明所以，撓了撓頭髮，看著方聞問道。
「行。」方聞應了一聲，跟上前面的簡寧，朝著教師辦公室走去。
只是他並沒有料到，他會在辦公室里見到岑尋，岑尋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女生，他並不認識，但瘦瘦高高的，長得很漂亮。
方聞的視線不由得在那兩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直到簡寧出了聲，他才回過神來。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學校準備讓高一高二的拍一個宣傳視頻和幾組照片，為了招生做準備，所以問問你們明天有沒有時間。」簡寧怕兩個孩子多想，語氣溫和地說明了意圖，「高一是定的你們兩個，高二的……方聞你應該也很熟。」
簡寧朝著岑尋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而那邊的岑尋也像是有所感應一般轉過了頭，在看到方聞後先是怔了一下，而後勾起了唇角，朝著他們班主任笑道:「老師，這麼為校爭光的事情我怎麼會不去呢。」
「那婧妤你呢？」
站在岑尋旁邊的女孩子沒怎麼猶豫，她撥了撥自己高高的馬尾，歪了下頭笑道:「那就拍吧，我明天也沒有別的事情。」
「簡老師，我們這邊定好了，你們高一的呢？」
聞言，簡寧把視線放到方聞和蘇曉瑜身上，等著他們的決定。
方聞自然是沒有異議的，而蘇曉瑜則是偷偷看了方聞一眼，微微紅了臉，低著頭小聲道:「老師，我明天也有時間，可以拍的。」
「行，那就這麼定了，你們四個提前熟悉一下，明天說是有四個人互動的部分。」簡寧的目光在四個人身上徘徊了片刻，用手指了指方聞和岑尋道，「你們兩個我就不說了，熟得都過了是吧，明天注意照顧下女生，啊？」
「知道了，簡老師。」方聞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四個人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來，介紹一下，我們班班花，蕭婧妤。」岑尋換到方聞身邊的位置，和他並肩走著，笑著指了指旁邊的女生介紹道。
被點了名的蕭婧妤側頭看向方聞，笑著朝他揮了揮手道:「早就聽說過你了，今天近距離接觸發現，你長得真的很好看啊。」
方聞並不太會應付這樣的場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想到了身邊存在感極低的人，開口道:「我同桌，蘇曉瑜。」
「見過。」岑尋悠悠地開口，嘴角懶洋洋地勾著，側頭靠近方聞，在他耳邊低聲道，「上次藝術節要幫你系領結的女生？」
蘇曉瑜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是聽到自己的名字，倏地紅了臉頰，有些慌張地開口:「你、你們好。」
而這樣的反應引得一旁的蕭婧妤發笑，卻並無惡意。
四個人走到學校門口，才看到了等在那裡的人，劉琛朝著方聞招了招手，等到他們走近才指著旁邊的董明超道:「我剛才看見他就知道，你肯定得碰上岑尋。」
董明超沒理會劉琛的調侃，看著岑尋問道:「班主任找你什麼事啊？」
「沒事，就是明天拍個宣傳片。」岑尋隨意地開口，而後順手搭上了董明超的肩膀，看著方聞道，「怎麼著，去哪浪，一起？」
「我無所謂。」方聞聳了聳肩，目光落在蘇曉瑜和蕭婧妤身上，「兩個女生跟著我們不好吧？」
「剛才你們班主任還說讓我們熟悉一下呢，一塊兒吧，而且我們班花你也不用把她當女的，可漢子了……」岑尋說著，蕭婧妤一巴掌已經拍了過來，他連忙住了嘴，做了投降的姿勢。
蘇曉瑜則偷偷拽了拽方聞的衣角，輕聲道:「我也沒關係的，一起吧。」
聞言，岑尋一拍掌定了下來:「行，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旁邊清吧走起？」
「走！」
於是，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學校旁邊的清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