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章

  顧不上想太多,尤念推門而入。

  陸清澤目光淡淡地往門口看了一眼,看見來人是她,嘴角愉悅地彎起。

  尤念將包放在床頭櫃,拉開拉鏈把裡面的東西一一放好。

  陸清澤見她將各種生活用品都帶來了,不禁好笑。

  「念念,我可能明後天就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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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念不理他,一邊收拾一邊問:「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陸清澤回答。

  「我想也是。」

  尤念將東西放好,坐到陸清澤的床邊。

  「同事一來就談工作,我看你是捨不得這裡想多住一段時間。」

  陸清澤眸光一頓,「你聽到了?」

  尤念點點頭,「最後出來的是明芷吧?」

  她長長的眉毛皺了起來,困惑:「她怎麼知道你病了?」

  陸清澤抿唇,將尤念的手握在手裡,「你別誤會。

  她去翎宸的時候被高川看到,就順路一起帶過來了。」

  「她不是辭職了嗎?」

  為什麼還要接二連三地去舊東家?

  「她是過來告別的,她要出國了。」

  陸清澤猶豫了下,將明芷的事情簡單地和尤念解釋了一下。

  淮芯的人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明芷和陸清澤之間的恩怨,花了大價格想從明芷手上買武夷98的設計圖,承諾了高薪要挖她過去。

  大概兩個月前,明芷答應了,接著來翎宸找到陸清澤如實說了這件事。

  所以,她帶給淮芯的,是一份有問題的設計圖。

  淮芯拿到圖迫不及待地聯繫了晶片製造廠,想要快速流片回來測試驗證。

  殊不知,拿回來的東西只是一堆廢沙。

  流片花的幾百萬不說,這中間耽誤的時間算下來也不可估量。

  淮芯的高層得知此事震怒,直接將研發事業部經理辭退了。

  尤念聽完陸清澤說的話,半天回不過神來。

  「他們經理是個傻逼嗎?」

  陸清澤被她的話逗笑,「他大概也沒想到明芷會釜底抽薪吧。」

  這種事情,在業內並不新鮮。

  跳槽的人把老東家的研發成果帶到新公司,重新貼個牌就是新產品。

  還有一些有人脈的高層,在外面開設自己的公司,裡面賣的全是供職公司的產品。

  一出一進,這差價都到了自己的口袋。

  這些行為無疑是違法法律和職業道德的,但在金錢的誘惑下,鋌而走險的人非常多。

  尤念垂下眼睫,若有所思:「也許他只是低估了明芷對你的感情。」

  愛情可以讓一個女人沖昏頭腦做出許多不理智的事,也會讓人滋生出無限力量保護想保護的人。

  「念念。」

  陸清澤手裡一緊,眉頭蹙起,「明芷知道翎宸的晶片都留後門了,她不敢的。

  這種行為是犯罪。」

  尤念扯了扯嘴角,沒有和陸清澤爭辯。

  明芷如果不敢,拒絕就可以了。

  何必冒險這麼做呢?

  這樣做的唯一受益者是翎宸。

  除了陸清澤,尤念想不到其他理由。

  「別想這個了。」

  陸清澤出聲,「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肖文可能要進去了。」

  尤念睜大了眼睛,「真的?」

  陸清澤點點頭,「黃、賭、毒他一個不漏全沾了,出事也是早晚的事。」

  尤念想起肖文那張油膩的臉,又是一陣噁心。

  肖文的劇本里,充斥大量他本人的男權思想,尤念早就看不順眼了。

  他能進去,也是為民除害了。

  「那可得慶祝一下。」

  尤念笑了笑。

  將陸清澤同事帶來的花和水果一一放好,尤念拿出筆記本修改劇本。

  一整個白天,尤念都在病房工作,照顧陸清澤的起居。

  晚上還計劃接著陪夜。

  陸清澤心疼她,讓她早點回家休息。

  可尤念鐵了心地要留在這裡,二話不說地拉開陪床,背對陸清澤躺下,一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的模樣。

  陸清澤盯著她倔強又單薄的背影看了一會兒,驀地笑了。

  「念念。」

  陪床上的人乾脆連耳朵都捂了起來。

  陸清澤下床,走到尤念的背後,伸手將她捂著耳朵的手拉下來。

  她的手像果凍,又軟又滑。

  尤念緩緩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去床上睡。」

  陸清澤輕聲道。

  「那你呢?」

  尤念眨了眨眼睛。

  「我睡這裡。」

  「哪怎麼行?」

  尤念拒絕。

  她一個陪護睡床像什麼樣子?

  陸清澤彎唇:「那一起睡?」

  尤念想了想,同意了。

  病床不大,兩人的身體貼得很緊。

  黑暗空蕩的病房中,尤念被陸清澤按在自己的懷裡。

  聽著他平穩又堅定的心跳聲,尤念的思緒不自覺回到了高中。

  在長安巷,陸清澤的房間也只有一張一米二的床。

  在那裡的每一次,他們都是以這個姿勢睡在一起。

  冬天還可以互相取暖,可夏天就有點不好過了。

  陸清澤的房間沒有空調,尤念常常嫌棄那裡熱。

  好多次醒來,她一睜眼,看到的都是陸清澤坐在床邊搖晃扇子的身影。

  怎麼以前就這麼習以為常呢?

  想到這裡,尤念不自覺抱緊了他。

  她輕笑了聲:「像不像高中在你家的時候?」

  陸清澤「嗯」了一聲,也想到了同樣的場景。

  像也不像。

  那時候,他們的姿勢更加親密無間。

  陸清澤想到了無數個躁動的瞬間,喉頭霎時有些發緊。

  他低頭,準確無誤地咬住了剛剛還在出聲的唇。

  不多時,尤念輕輕喘氣,身上的衣服被弄得亂七八糟。

  「不要!」

  她突然低聲驚叫,按住陸清澤的手。

  「你在住院!」

  尤念的眼睛浮上了一層盈盈水光,臉頰發熱。

  陸清澤輕笑:「我知道,我不做。」

  尤念捶了他一下,「那你的手拿出來。」

  「你不想嗎?」

  陸清澤沉沉地看著他,嘴上說不做的人眼底已經氤氳開了顏色。

  尤念胸口起伏,終於氣得忍不住低吼出聲:「不想!」

  「好好。」

  陸清澤好笑道,重新將人攬進懷裡,「那乖乖睡覺。

  過兩天就可以回家了。」

  兩天後,陸清澤正式出院。

  出院後,陸清澤的一日三餐和作息時間都被尤念嚴格控制了起來。

  他有些哭笑不得:「以前是我監督你的作息,現在反過來了嗎?」

  「當然啊。

  誰叫你不讓人省心?」

  尤念振振有詞,「醫生都說了,你不能過度勞累,作息飲食都要規律。」

  陸清澤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被尤念這樣盯著,對他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隱秘的幸福。

  他樂於接受,也享受其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尤念擔任編劇之一的電影《單車風語》在賀歲檔上映了。

  這部偏文藝的片子並不討市場喜歡,宣發也不給力,一開始的排片和上座率都不高。

  不過這電影本來就是湯旭導演用來沖獎的,對票房反倒沒那麼看重。

  聖誕夜,尤念拉著陸清澤一起去看了電影。

  電影的最後,大屏幕上兩個相愛過的校園戀人擦肩而過,大學定情的那首校園民謠再次奏起。

  熟悉的吉他聲響起,影院裡傳來了低低的啜泣和嗚咽聲。

  尤念的眼眶也有點發酸,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年輕的母親牽著自己的孩子,旁邊是表面平靜內心洶湧的舊日戀人。

  陽光落在兩人的臉頰發梢,光圈像跳舞的精靈閃爍。

  光與影在大屏幕上交錯,男主角王霄暗流涌動的眼神看得人心裡發酸。

  湯旭導演很會拍,演員演得也好。

  那種無奈酸澀的感情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出了電影院,尤念還沉浸在電影的劇情中。

  「唉,其實有時候分手就分手了,錯過是一種生活的終點,也是另一種生活的起點,你說是不是?」

  她對這個結局頗有感觸。

  想起剛開始的時候,她還和導演爭辯要一個HE的結局。

  可現在成片出來,尤念不得不佩服導演的思路。

  依照電影裡男女主角的性格,即使在一起,以後大概率也是一地雞毛。

  現在這個錯過的結局反而將破碎的美感放大到了極致,更能給人帶來強烈的共鳴。

  陸清澤攥著尤念的手一緊,垂眸看向她:「為什麼最後不寫他們複合呢?」

  他難得這麼認真的和自己討論劇情,尤念如實相告:「因為導演不讓啊。

  我只是一個小編劇,大方向是導演定的。」

  她抬眸:「你想看他們複合嗎?」

  陸清澤毫不猶豫地點頭。

  電影的背景年代不同,但感情卻很真實,真實到讓他對男主人公的情緒感同身受。

  他難以想像,假如有一天,他看見尤念帶著一個眉眼相似的小女孩走過,自己會是什麼心情。

  心疼得大概會碎掉吧。

  也許是受了電影的影響,夜裡一番溫存後,陸清澤攬著昏昏欲睡的尤念,突然有感而發。

  「念念,你知不知道我在美國那幾年經常做一個夢?」

  「什麼夢?」

  尤念懶懶開口。

  陸清澤的手臂收緊,聲音微微有點無奈和苦澀:「夢到我們複合了。」

  夢是美好的,卻又是虛無的。

  多少次,他從夢裡醒來想抓住片刻的歡愉,可迎接他的卻只有更加空蕩的失落。

  在夢裡,他們複合了無數次。

  可現實,他卻連她的面都見不著。

  陸清澤的身體突然一沉。

  剛剛還在懷裡的女人已經趴了上來。

  尤念雙手捧著陸清澤的臉,長發垂下掃在他的皮膚上,中指戒指剮蹭過他的耳朵。

  盯著他深沉如墨的眼睛,尤念的聲音輕快中帶著微啞。

  「那恭喜你啦,陸先生。」

  她彎唇笑著吻過去。

  「你做的夢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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