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新年伊始,夏城上下張燈結彩,小區門口也掛上了新的紅燈籠迎接新年。

  在大家都喜氣洋洋準備農曆新年的時候,一則小道消息在夏城的編劇圈悄悄傳開。

  ——圈內大佬肖文因為聚眾吸毒賭博被抓了進去。

  尤念的微信群和朋友圈,大家都在暗戳戳地討論這件事。

  肖文的微博朋友圈的更新日期全部停留在了兩周前的同一天。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肖文和幾個朋友在城郊的別墅嗨大了,被警察當場抓個正著。

  人已經進去了。

  他老婆急得不行,在外面到處托關係找辦法。

  加上工作室的員工也說很久沒看到肖文了。

  這個消息顯得越發可信了起來。

  尤念在群里和大家一起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這個真假不明的瓜在臨近新年的時候終於被媒體爆了出來。

  《知名編劇肖文因聚眾賭博被抓,多項影視項目暫停》的消息一出,猶如一個驚雷在平地炸開。

  肖文的工作室在去年接了大量的影視項目,如今群龍無首,影視方紛紛要求解約。

  尤念所有的編劇群全部炸開了鍋,原本暗暗討論的事情頓時被放在了台面。

  之前被肖文明里暗裡壓迫的人不少,此時紛紛冒出來數落肖文的罪狀。

  群消息閃個不停,隔幾分鐘就是99+的消息記錄。

  這個消息出來時,尤念正睡在陽台的躺椅上玩手機。

  眼看編輯群炸了一般,尤念趿著拖鞋去書房找陸清澤。

  「肖文被抓上新聞了。」

  她趴在陸清澤的肩上,把手機屏幕給他看。

  陸清澤表情淡淡地「嗯」了一聲,早在預料之中的樣子。

  尤念有點感慨:「本來我以為自己會很高興。

  可現在想想還挺平靜的。」

  可能是鋪墊了太久,當肖文的罪行真的被披露時,她心裡塵埃落定的感覺更多一點。

  「因為他在你的生活中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不值得你為他情緒波動。」

  陸清澤拍了拍尤念的手,親昵又溫柔。

  「也是。」

  尤念笑了笑,有道理。

  「有時間可以想些別的事情。」

  陸清澤將手機還給尤念。

  尤念:「比如?」

  陸清澤點開某出行網站的頁面,溫聲道:「比如我們什麼時候回平城過年。」

  陸清澤的公司還有些事要處理,兩人年二十八回了平城。

  回來的第一天,尤念和父母一起去了奶奶家吃飯。

  席間,媽媽盛芊旁敲側擊地問起陸清澤的事。

  奶奶笑眯眯地問:「是去年來接你的那個帥小伙兒不?」

  尤念點了點頭,坦然承認了。

  奶奶開心不已,臉上皺紋笑成了花:「還騙我老太婆是高中同學。

  我一看啊,就知道不止這麼簡單。」

  尤念笑著恭維:「還是奶奶您厲害!」

  盛芊和尤誠交換了一個眼神,低頭吃飯,沉默不語。

  陪著老人家吃完飯,尤誠和盛芊要回去,尤念留下來陪奶奶過了年再走。

  臨走前,盛芊把尤念叫到客廳的角落。

  「念念。」

  盛芊看向自己的女兒,欲言又止。

  尤念的長相繼承了她和尤誠的優點,從小就十分出眾。

  可惜的是,她因為對尤誠出軌的恨意,並沒有好好愛護這個可愛的小女孩,任由她自由長大。

  現在想想,尤念沒有成為什麼不良少女已是萬幸。

  也正是因為這樣,尤念做什麼事都習慣自己決定,從來不考慮父母的意見。

  高中一聲不吭地就考到南方的大學,談戀愛也挑了個不符合家長期待的人選。

  好不容易分了手,表面上答應去相親,實際上相一個毀一個。

  到頭來,居然又和那個初戀搞在一起了。

  盛芊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如果真的喜歡那個男的,什麼時候帶到家裡,起碼讓我們見一面吧。」

  尤念抿了抿唇:「再說吧。」

  盛芊有點著急:「你確定他真的不在意以前的事了嗎?

  你年紀小,看不透人。

  不如帶回來,讓我和你爸爸幫你看看。」

  「我確定!」

  尤念深吸了一口氣。

  她還當父母真的樂於接受陸清澤了,原來不過是緩兵之計。

  帶陸清澤回去,接受父母挑剔的眼光和不光明的揣測嗎?

  不,她不願意。

  她的人生和幸福都是自己的。

  她決定的事情,不需要別人告訴她對或不對。

  就算要帶陸清澤回去,她也希望父母是抱著正面和祝福的心情。

  盛芊見說服不了女兒,只好無奈地上車和尤誠回去了。

  尤念在奶奶家一直住到年初四。

  小鎮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和單調。

  和去年一樣,奶奶依舊喜歡搬個凳子坐在廣場,從靜謐午後坐到太陽西下。

  廣場那頭,小朋友嬉笑的玩鬧聲不絕於耳。

  而這裡,則大都是寧靜到不出一點聲音的老人。

  臨走的那一天下午,奶奶突然望向戴著帽子的尤念,笑笑道:「也就你們小年輕還怕陽光,我們老人啊,最喜歡的就是曬太陽了。」

  尤念拉了拉自己的帽檐:「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孫女這麼愛漂亮,被曬黑就不好了。」

  奶奶被她逗樂,搖搖頭:「你啊你。

  男朋友又不嫌棄你。」

  尤念躲在帽檐的陰影,彎了彎唇,嬌聲道:「你怎麼知道他不嫌棄我啊?」

  奶奶的笑容停在臉上,頓了幾秒開口:「念念啊,你知道為什麼我去年就看出你們的關係不一樣嗎?」

  「為什麼?」

  說起來,尤念也對此有點好奇。

  父母對這段感情都不太看好,只有奶奶,像CP粉般支持自己和陸清澤。

  「因為啊。」

  奶奶目視前方,略微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懷念,「他看你的眼神和你爺爺以前一模一樣。」

  尤念側頭,心臟似乎被人用力扯了下,有微微撕裂的痛感。

  酸甜的氣泡沿著裂開的縫隙四處流竄,漲滿了胸腔。

  夕陽西斜,天空是一副橙紅色的畫,雲朵漂浮著作為點綴。

  遠處隱隱傳來家長叫小朋友回家的聲音,小孩子們四處散開,大聲約著明天再玩。

  奶奶拍了拍腿:「咱們也走吧。」

  尤念「哎」一聲連忙起身,扶著旁邊的奶奶站起來,又將兩人的小板凳摺疊好帶走。

  「走啦?」

  旁邊的老年人打招呼。

  「走了。」

  奶奶笑著說,「該回家嘍。」

  尤念扶著奶奶往前走,不期然看見前方開過一輛白色的汽車。

  車子在街邊停下,駕駛座的門打開,一個熟悉的清雋身影向兩人的方向走來。

  尤念抿唇一笑,喃喃道:「是啊,我該回家了。」

  年後,回到夏城的尤念生活歸於了平靜。

  直到2月末,國內金表獎公布了提名名單,《單車風語》以六項提名的成績再次進入大眾視野。

  這部投資不多、沒有大牌的電影囊括了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等六項提名,可以說是這次金表獎的一個黑馬。

  最佳編劇的提名名單里包括了《單車風語》的四個主要編劇,尤念也是其中之一。

  在金表獎開始前,夏城電視台的節目《電影素描》邀請《單車風語》的主創一起,做了一個關於電影的專題。

  其中,尤念作為編劇的代表被推舉上台,和主演以及導演一起參加節目。

  尤念從小就生活在別人的目光中,對這種場合併不怯場,落落大方地上台了。

  《電影素描》是夏城電視台的一個小眾欄目。

  每期一個電影專題,主持人和主創們一起聊聊關於電影的那些事。

  節目以談話聊天為主,一直不溫不火的。

  節目裡,尤念一身黑色的束身連衣裙,和其他幾個主創以及主持人圍坐在一張桌子旁。

  大屏幕上電影的宣傳片放映結束,節目進入了正題。

  在幾個常規問題之後,主持人和其他主創探討起電影裡男女主角分手的問題。

  「我身邊很多朋友看完電影都哭得不行。

  我們都有一個疑問,電影裡的王霄和李婷婷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目前這個結局是出於一個什麼考慮呢?」

  王霄的扮演者從自己角度說了王霄和李婷婷之間存在的問題。

  比如性格不和,常常吵架。

  湯旭導演則認為,電影裡兩人的背景身份不同。

  他們的結局更多是當時一個階級矛盾下的時代產物,是必然的結果。

  導演笑了笑,看向尤念:「當時我們編劇還和我爭論了這個結局。

  我很喜歡這種辯論,不同觀點的碰撞才能創造出更好的作品。」

  主持人也看向尤念:「哦?

  我們編劇也是想讓他們在一起的嗎?」

  尤念點點頭:「對。

  當時沒有想那麼多,就是覺得非常可惜。

  我可能代表了大多數年輕人吧,其實現在年輕人的觀點很簡單,相愛的人就應該在一起。

  舉一個可能不是太恰當的例子,有部同性戀電影裡的一句話是『什麼是道德?

  我們相愛,就是道德。

  』在多數年輕人眼裡,愛情應該是跨越一切性別種族家庭背景的存在……」

  尤念頓了頓,笑著說:「當然,後來導演說服了我。」

  「怎麼說服的?」

  主持人好奇。

  尤念一本正經地回答:「用錢說服的。」

  其他人發出輕笑的聲音。

  主持人也笑:「我們編劇很幽默啊。」

  又聊了幾個問題後,節目來到了最後一個網友提問的環節。

  主持人低頭看了眼手卡:「有個網友說是挽白的資深書粉。」

  突然被cue的尤念一怔,沒想到這個環節還有自己的事情。

  「她是想問,寫了那麼多的書和劇本,挽白最喜歡筆下的哪一個男主角呢?」

  聽完這個問題,其他人也都饒有興致地看向尤念。

  王霄的扮演者王辰偷偷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啊。」

  尤念坐得端正,明艷的五官如同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顯得白皙溫柔了許多。

  「我最喜歡自己早期的校園小說《青山外》的男主角。」

  說完,她對著鏡頭眨了眨眼示意:「這位朋友你懂了嗎?」

  不懂也沒關係,陸清澤懂就可以了。

  四月初,金表獎正式在夏城舉辦。

  尤念一身黑白小禮服,和劇組一起參加了頒獎典禮。

  《單車風語》不負眾望,拿到了最佳男主、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三個大獎,成為當晚的最大贏家。

  晚上,劇組一行人和影視投資方的人一起慶功。

  慶功宴上,大家聊起拍攝時的點點滴滴,感慨很多。

  女主角扮演者林琳拿到了最佳新人的提名。

  她端著酒杯向劇組的人一一致敬。

  到尤念這裡,林琳笑了笑:「編劇,我知道你和你那個助理的事了。

  祝你們幸福長久。」

  尤念點點頭,道聲謝將酒一飲而盡。

  酒過半巡,林琳又跑到尤念這裡,一屁股坐在尤念旁邊的空位上。

  她一身的酒氣,臉頰泛紅。

  「編劇,你是怎麼收服你男朋友的,教教我好不好?」

  尤念微微蹙眉:「你喝多了,林琳。」

  「是啊。」

  林琳乾脆靠在椅子上,小聲道:「我好羨慕你啊。

  我高中也有一個對我很好的男朋友。」

  尤念歪頭,順著她的話問:「後來呢?」

  「後來,我把他作走了。」

  林琳閉上眼睛,神情有絲難過。

  「我也找過他,可是他已經有了新的女朋友。」

  尤念抿了抿唇,又飲下一杯酒。

  該怎麼安慰呢?

  說分手就分手,下一個更乖?

  尤念看了看林琳的神情,也許她並不需要安慰,只想傾訴罷了。

  她想得沒錯。

  慶功宴的後半程,喝多了的林琳纏著她不放,不是講述自己失敗的戀愛史就是要和她喝酒。

  結束的時候,一向酒量很好的尤念都有了醉意。

  步伐有些凌亂地走出酒店門口,她一眼看到長身玉立的陸清澤。

  他站在距離門口三米遠的花園處,雙手插兜,目光淡淡地正視前方。

  陸清澤的習慣很好。

  他要是等人就會專心地等,不玩手機不聽歌。

  像一顆長在原地的樹,以一種沉默且長久的姿勢。

  尤念心中微動,她三兩步下了台階,踩著高跟鞋撲過去。

  陸清澤猝不及防地接住她,鼻尖霎時被酒氣包圍。

  「喝這麼多。」

  他蹙眉,將身上的西裝脫下來披在尤念的身上。

  「高興。」

  尤念揚起下巴,棕色的瞳孔印著月色,「不過我沒有拿到獎哎陸清澤。」

  陸清澤將他的西服整理好,低頭親了親她的唇,「提名已經很厲害了。」

  「你也覺得我很厲害嗎?」

  尤念紅色的唇彎著,得意洋洋地甩著包。

  陸清澤「嗯」了一聲,低聲哄她:「你哪裡都好。」

  他攬著尤念的肩膀往車的方向走。

  尤念微醺,從西裝里伸出手臂攬住陸清澤的腰,人也不得不倚在他的身上。

  搖搖晃晃地走路中途,尤念的頭髮被風吹起,如綢緞般飄揚。

  發香酒香和香水味一同被風送入陸清澤的鼻腔,他不動聲色地摟緊了懷裡的人。

  「陸清澤你車停在哪啊?

  怎麼這麼遠?」

  尤念突然停下腳步,望著陸清澤嬌氣地埋怨。

  她喝得有點多了,紅潤的唇微翹,眼睛迷茫中沁著水色,眉頭蹙著,不太高興的模樣。

  陸清澤如墨的眸子盯著她看了會兒,半晌沉聲開口:「我背你。」

  他轉過身,蹲下身子。

  男人的脊背寬闊挺拔,白色襯衫被風吹得鼓起。

  尤念勾唇,抱住他的脖子將自己覆了上去。

  陸清澤雙手背後,反扣住她的身軀站起身來,微微轉頭,白如玉的一雙細腿晃眼。

  他蹙眉,低聲命令:「把衣服拉一拉。」

  尤念聽話地把衣服往下扯了扯,確保自己不會走光。

  陸清澤邁開腿,步伐沉穩有力。

  尤念趴在他的肩頭,隨風飛舞的長髮蹭過他的臉頰,手提包一下一下捶打在腿上,他卻恍如未覺。

  「陸清澤。」

  尤念在耳邊喚他。

  聲音輕輕軟軟的,撓痒痒似的。

  陸清澤:「嗯。」

  尤念的心思如百轉迴廊,繞了又繞。

  「我今天看到一個新聞。」

  陸清澤背著她往前走,沉默著等她繼續。

  「新聞里說,有顆小行星有可能在兩年後撞擊地球……」

  說到這裡,尤念沉默下來。

  陸清澤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漸漸加速。

  「所以?」

  他的聲音低磁,如被撥動的琴弦般悅耳。

  「所以——」尤念閉了閉眼睛,緩緩啟唇。

  「——結婚吧。」

  「——嫁給我。」

  兩句話的話音同時落下,陸清澤將尤念放下,轉身,雙手激動地握住尤念的肩膀。

  唇角止不住地翹著,深色眼睛似漫著萬千星光。

  手臂肌肉崩得很緊,青筋脈絡隱隱地跳動。

  尤念輕笑出聲:「陸清澤,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啊?」

  「因為我了解你。」

  陸清澤手上的力氣加大,目光牢牢盯住她,語氣有點不確定:「你不會明早起來又藉口喝醉了反悔吧?」

  尤念的肩膀被他捏得隱隱作痛。

  她的眼睛眯起來,看著他緊張的樣子但笑不語。

  「沒用的念念。

  說過的話要算數。

  以前我都可以不和你計較,這次不行——」

  尤念踮起腳尖,堵住了陸清澤的唇。

  一碰即逝。

  「不反悔。」

  她抱住精瘦的腰身,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微彎,神情認真:「答應做你陸太太。」

  急迫炙熱的吻驟然落下,桎梏住尤念身體的手臂收緊,力度緊得地像是要將她融進身體一般。

  春天的晚風輕柔拂過,他們在夜色月光中靜靜地接吻。

  世界上真的存在這麼一個人,陪著你從青春年少長大,包容你的脾氣,原諒你的荒唐,愛你所有的優點和缺點。

  與他在一起,歲月溫柔,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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