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爆發


  江遇回到病房的時候,林花諾盤腿坐在病床上,重複著開關夜光燈的動作。

  江遇一邊把口罩和圍巾脫掉,見速寫本掉在地上,撿了起來,一邊說道:「傷口還疼嗎?」

  燈光下,江遇的皮膚冷白,桃花眼像是覆了一層霜一般清冷,也看不到笑意。

  林花諾知道江遇回來了,但是她現在不想說話,也不想理會任何人。

  今天她打破自己的原則出了門,買了四杯卡布奇諾也沒有抽到想要的星星棒,還碰到了魏明陽,打電話給媽媽卻被掛斷,沒有遵守交通規則闖了紅燈,最後被車撞……

  林花諾真是越想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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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也開始焦慮,開關燈的動作加快了一些,似是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江遇脫了外套坐到林花諾床邊的椅子上,聲音里聽不出來是什麼情緒,只是黑眸深沉如漆墨,「林花諾,我在和你說話。」

  開關噠噠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在催促什麼似的,讓人聽得很不舒服。

  林花諾沒有聽江遇的話,繼續自己的動作。

  她現在誰的話也不想聽。

  外面的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江遇的眸光也變得暗沉,讓人難以琢磨。

  「林花諾,安靜一點,不要按了。」江遇的視線落在林花諾的身上,林花諾固執地不肯轉過頭看他。

  噠噠的聲音仿佛那座鐘樓上時針轉動的聲音,他好像又變成了顧秋野。

  終於「噠」的一聲,不僅是夜光燈,連頭頂的燈也一同熄滅。

  林花諾輕輕「啊」了一聲。

  整個病房都安靜了下來,時間像是在這裡停滯了幾秒,之後又快速流動。

  病床發出輕微的聲響,林花諾小小的驚呼了一聲,她被壓在病床上。

  微微睜大的鹿眼依靠著外面微弱的光線看清壓在她身上的人,林花諾有一種被江遇咬住脖頸的錯覺。

  別咬我呀……林花諾推搡著江遇,想要把江遇推走。

  她怕疼,怕被生氣的江遇咬。林花諾喉嚨里開始發出嗚嗚的聲音,想要張開嘴尖叫代表自己的不滿。

  江遇慢慢俯下身,林花諾終於忍不住大叫,「啊啊啊——唔!」

  然而。林花諾剛發出聲音,就被江遇捂住了嘴。

  江遇垂眼看著林花諾,唇角微微下垂,「林花諾,別怕我。」

  林花諾掙扎的動作一頓,鹿眼微微睜大。

  「別怕我……」江遇的聲音都帶著顫抖,他低下頭,額頭與林花諾的額頭相抵。

  彼此的氣息交纏,唇與唇之間隔著江遇的手。

  撲通、撲通、撲通……

  她又聽到了心跳聲,也能聽到江遇的喘息聲,像受傷的野獸一樣殘喘。

  江遇輕閉著眼睛,想起今日在江家見到於薇時的恨意,他想過無數種殺掉於薇的方法,想過怎麼瘋狂報復那些人。

  但是他也想到電影裡顧秋野的一生,他做著和顧秋野一樣的事情,以後他也一定會下地獄……

  江遇知道自己發病了,他也知道林花諾發病了。

  但是總要有一個人先走出來。

  「別害怕,我不傷害你,你不要叫。」江遇睜眼,嗓音低啞,然後輕輕鬆開捂著林花諾的手,像是怕把這個小神明嚇跑似的小心翼翼,「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在這裡乖乖等我。」

  他知道怎麼讓自己冷靜下來,用刀去劃自己的手,或者站在十層樓高的地方向下看,無限接近死亡,用這些刺激讓自己平靜下來。

  所以之前他能和許醫生保證,自己這條命什麼時候結束,他可以自己說了算。

  江遇起身抬腳離開,林花諾從病床上坐起來,看到他離開的背影。

  胸腔里像是憋著一團火,無處燃燒,終於在江遇開門時,一字一頓地高聲喊道:「江、遇!」

  「江、遇!」像是有煙花綻放,像是洪水決堤一般爆發,「江、遇!江、遇!」

  以前許醫生給她看過一部喜劇電影和一部悲劇電影,她總是不能明白為什麼許醫生會因為裡面主人公大笑而跟著大笑,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為了劇情虐心而流淚。

  許醫生說她不能和人共情,她的心像是豎著一堵高牆,把別人的情緒全都擋在了外面。

  「為別人的高興而高興,為別人的難過而難過,被別人的情緒所帶動,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就是這麼簡單。」林花諾記得許醫生對她說過的話,但是那個時候她不明白,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直到這一刻的爆發,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剔透又明亮。

  江遇的眼神,江遇的聲音,江遇的心跳,江遇的一舉一動都在告訴她,他很難過。

  江遇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林花諾。

  江遇輕呼出一口氣,半闔著的眼眸里升起細碎的光,像是黑夜裡閃爍的星光,滿眼溫柔和無奈。

  「嗯,我在。」

  深夜,江遇等林花諾睡著了才出了病房,站在走廊的窗口處點了一支煙。

  他沒有菸癮,抽得也很少,只有在情緒幾近失控的時候,才會抽一根。

  煙霧像是一層輕紗,籠在江遇的眼前,妖孽般的容貌讓人看著不真實似的。

  拿著煙的右手垂著,燃著的那一端對著自己受傷的左手手腕,只差幾厘米的距離就能灼傷他的皮膚。

  以前不是沒有這般做過,甚至當時用刀去劃傷自己的時候,他都沒有一點遲疑。

  「這次算了,會嚇到她的……」

  小花諾的觀察日記:

  【她出了車禍,又給自己添了新傷。

  她很大聲音地喊我的名字,像是在發泄情緒一樣。

  她也哭了,還是那樣面無表情的,但是我知道她是為我哭的。

  我百度了阿斯伯格症,上面寫患者很難與人共情,但是她對我的情緒變化很靈敏。

  我和她都發病了,我好像已經好了,但是她應該還沒有好。

  因為她今天沒有和我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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