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BadMonkey酒吧就在南川大學附近,曾夢瑤他們的樂隊在學校也有一定知名度,不少同學慕名而來。
酒吧主打搖滾風格,牆上都是一些極具特色的彩色塗鴉,鐵皮建築低矮,中間隔了一小層用來放置雜物,以至於一層的高度促狹許多,整個空間擠滿了人,更顯擁擠熱鬧。
原本曾夢瑤那一撥小朋友是想隆重介紹周窈的,可惜她只說給自己留個位置就行。
周窈原本也就是怕太擠隨口那麼一說,沒想到他們誠意驚人,直接把遠處的幾張桌子挪到了舞台旁邊。
雖然中間留出了容納觀眾的位置,可幾張桌子擺在旁邊也極為突兀明顯。幸而他們似乎還邀請了別人,稍稍緩解了幾分周窈和程野世人皆站我獨坐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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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貼心的放了幾聽酒,還有裝著乾果的小碟和菸灰缸。
「腸出血」雖然名字讓人有點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但是整體裝備都挺專業,貝斯鼓手一個不差,還有專門的鍵盤手。
幾個人正在舞台上忙著調吉他,曾夢瑤擠過人群跑過來,笑嘻嘻挨著周窈坐下。
她詫異,問道:「你不上台?」
周窈還一直以為曾夢瑤是樂隊主唱。
後者聞言忙搖搖頭,溫聲解釋道:「樂隊成員都是男生,我是因為很喜歡搖滾,算是來樂隊打雜幫忙的。」
設備似乎調試好了,喧鬧的場子稍稍安靜下來,等著樂隊演奏。
酒吧里光線昏暗,小舞台上幾個少年人手裡握著屬於自己的樂器,表情都虔誠認真。
開場曲的前奏是挺長一段貝斯獨奏,小伙子玩的不插電,一段節奏彈得低沉又輕快,彈奏完這一段前奏之後,沒有意料之中的吉他和鼓聲的插入。
他原本看著琴弦低垂的頭倏而抬起來,沉沉開口:「Thissongistomygirl.」
他說話時眼睛往這邊兒看,耳骨上的耳釘閃著細碎光芒。
場內爆發出一陣歡呼鼓掌聲,他這才收回視線,低頭點弦,吉他鼓手跟進主旋律,可少年嘴角卻是壓不下去一般,自始至終保持上揚。
周窈見狀挑眉,問了一句:「你們樂隊貝斯叫什麼?」
曾夢瑤原本專心致志盯著舞台,拿著手機不時拍兩張照,這會兒聽見聲音趕忙慌慌張張放下手機,轉頭答了句:「沈航。」
「他叫沈航,學姐。」
周窈瞭然點頭,笑了一下:「技術不錯。」
「是嗎?」曾夢瑤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那等會兒演出結束我介紹你們認識,他也很喜歡衰敗玫瑰的!」
小姑娘真就把她的話記在心上,演出一結束就一溜煙兒跑了過去。
幾分鐘之後,帶了個寸頭少年過來,正是剛剛在台上的貝斯手。
曾夢瑤認認真真和周窈又介紹了一遍:「學姐,這就是剛剛我和你說的,沈航,今年念大三。」
那個叫沈航的男生等曾夢瑤說完,挺禮貌又和周窈打招呼:「學姐好。」
她笑,抬眼問道:「你喜歡涅槃樂隊?」
沈航聞言一下子笑起來,猛點頭道:「是啊,學姐怎麼知道的?」
「剛剛你那段貝斯獨奏,」周窈悠然開口,「有點兒那個意思。」
涅槃是一隻挺出名的美國樂隊,垃圾搖滾的經典,因為幾首歌里的貝斯線簡單易彈,周窈一開始學的時候就扒拉著曲譜反反覆覆練。
不過雖然簡單,要真彈好卻是不易。
「我聽你說這首歌是送給女朋友的,」周窈調侃般問了一句,又把下巴朝向曾夢瑤那邊揚了一下,「是女朋友也喜歡?」
小姑娘肉眼可見的害羞了,頭埋的老低,想開口解釋:「啊那個、學姐,我們其實……」
「是!」
沈航卻開口打斷她,一下子牽住旁邊人的手,曾夢瑤不好意思要躲,卻被他拉的更緊了。
「是的,她也喜歡。」
沈航眼神堅定看著周窈,都快把她逗笑了:「我隨便問問,又不是要嚴刑逼供,你怎麼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少年不好意思的撓頭笑了兩聲,又看向周窈:「學姐,旁邊這位也是你男朋友吧?」
「嗯?」
曾夢瑤怕這個問題不禮貌,趕忙代沈航解釋:「學姐,前兩天他忙著跟課題還得排練,還沒看到你們的演出視頻來著。」
周窈倒是不計較這些,饒有興趣問了沈航一句:「怎麼看出來的?」
她剛剛一直在看演出,也沒怎麼跟程野說話,小伙子倒是眼尖。
沈航挺自得彎起唇,看了眼曾夢瑤、道:「剛剛演出的時候我一直往這邊看,每次都能看到哥哥在看你。」
「而且剛剛你和我說話的時候,他也一直在看你。」
周窈聞言詫異,轉頭看回去,倒是沒撞上熟悉的眸子,只見程野已經把視線移到別處去了。
她「噗嗤」一下笑出來,跟沈航開口:「是啊,是我男朋友。」
「對了,」說完這個,周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開口,「你明年就畢業了吧?」
沈航點點頭。
她又問:「畢業了還想玩兒樂隊嗎?」
沈航不假思索:「想的!」
「碎骨交響,聽說過嗎?」
「知道的。」少年回答的很快,「因為之前很喜歡衰敗玫瑰,所以樂隊裡的人也都還關注著,曉天學長的吉他我一直都很欣賞。」
周窈點點頭:「他們樂隊現在剛好缺個貝斯,你要是願意我讓羅曉天跟你聯繫。」
「願意!」沈航忙點頭,「一百個願意!」
「行。」
周窈勾起笑:「你要是到時候還想玩,來安城找我。」
兩人剛加完微信,剛剛在台上的幾個小朋友就遠遠喊著「周窈學姐」,如狼似虎撲過來,周窈往旁邊退了好幾步才堪堪躲開。
那邊快要走到門口的一波人腳步一頓,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為首的刀疤臉問了旁邊那個一句:「他們剛剛叫什麼?」
「周窈、是嗎?」
他聲音陰惻惻的,嚇得旁邊的跟班一哆嗦,趕忙點頭。
幾個小孩都是歡脫的性子,圍著周窈和程野就是一通海夸,樂隊吉他手就是上次那個介紹「腸出血」的,笑起來跟羅曉天似的:「臥槽,真人也太帥了吧。」
「學姐,你們倆簡直絕配頂配天仙配啊!」
周窈被這一句逗得發笑,正要說話,突然聽見舞台那邊傳來一道陰沉沙啞的聲音。
「周、窈?」
那聲音先是喊了一聲她的名字,然後挺滲人的笑了兩聲。
周窈皺起眉,抬頭看過去。
舞台上站著一個個子挺矮的男人,膚色暗沉,臉上貫穿了一道猙獰的刀疤。
她微微眯起眼,覺得這人有些眼熟。
下一秒,聽他繼續開口:「看來還真是你啊,當年你們南川大學出了名的大校花,嘶——讓我想想還有什麼來著?」
「啊對了,也是衰敗玫瑰樂隊的主唱對吧?」
今晚來看演出的很多都是南川大學的學生,這會兒還有不少人沒離開,聞言紛紛止步,往這邊看過來。
刀疤臉提高了音量:「看來大家都還記得這位南川的校花啊。」
「與其說是校花,我倒覺得說她是笑話更合適吧?」
曾夢瑤心下一急,看向周窈,視線卻被她旁邊的人唬住——
今晚都沒怎麼見學姐的男朋友說話,這會兒眼神卻冷的像利劍,似乎下一秒就能將台上的凌遲。
刀疤男還在說:「大家應該都聽說過吧,周窈啊……可是南川出了名的婊.子,被人上了還得立牌坊的那種,高、級、妓、女。」
周窈猛地一僵,只覺渾身發冷,血液都開始倒流。
肩膀上扶了一隻手臂,才堪堪沒有摔倒。
「你們上學校貼吧論壇看看,應該都還有呢,她是怎麼把樂隊的兩大帥哥玩弄於股掌之間,最終搞得他們大打出手樂隊解散,又是怎麼為了保住自己的學位,去勾引學院教授的。」
「嘖嘖,不愧是校花,全身都是黑料啊!」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不時像是取證似的往她周邊瞟一眼,然後又快速低下頭去和旁邊的人交頭接耳,甚至有人拿出手機,似乎是要確認刀疤臉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周窈大口大口喘著氣,像一條伏在乾涸水灣里的魚,快要呼吸不過來——
又來了,
這些人又來了。
反正不管她鼓起多少次勇氣想要重新開始,總會有雷同的場景又把她拉回絕望的深淵。
永遠都是紛雜擁擠的人群,永遠都在竊竊私語,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她,可那些道聽途說來的謠言總比證據來的快。
人們都更容易相信謠言,因為比起背後的真相,謠言往往來的更加勁爆和吸引眼球。
程野緊緊拉著周窈的手,柔軟的手掌隨著刀疤臉的話一點點變得冰冷,最後在這場的正義凜然的傷害之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程野……」
她連聲音都變得干啞,程野心下猛地一糾。
卻聽她繼續道:「別…別理他,我們走。」
程野皺著眉,強壓住胸腔中翻騰的怒火,最終安慰她般的點點頭。
可沒想到,曾夢瑤在另一邊護著周窈剛走了兩步,刀疤臉竟又開口,不止不休般:「要走?」
他示意一下自己的跟班,幾個人馬上堵到門口。
只聽刀疤臉獰笑兩聲:「今天誰都別想給我走!」
程野扶著周窈肩膀的手青筋暴起,冷冷看向刀疤臉。
這會兒大家似乎意識到不對了,都開始騷動起來,刀疤臉下台往這邊走過來,人群紛紛害怕地替
他讓出一條寬敞的道來。
刀疤臉帶著兩個跟班停在周窈前邊,兩人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周窈這才發現,他個子很矮,甚至還沒自己高。
只聽他道:「你當初在校門口當著全校的面扔了老子送你的花,今天只要你下跪給我磕個頭,我就放過你,怎麼樣?」
這一番話說完,周窈腦子裡霎時反應過來這人是誰,她冷冷抬頭:「我想起來了。」
「你是那個跟蹤狂?」
人群聞言又開始竊竊私語,刀疤臉狠狠的瞪過去,嚇得大家都止了聲音。
周窈這會兒倒是冷靜下來,繼續開口:「就因為追不到我就讓人給我樂隊的朋友和宿舍里的人寫恐嚇信,我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好幾次還跟蹤我舍友,學院那段時間專門出示公告提醒大家晚上不要獨自外出,鬧得人心惶惶。」
她眼皮一壓又一掀,淡道:「你這樣的變態,我不扔你的花扔誰的?」
人群壓不住的議論聲,這會兒倒是紛紛倒向周窈:「我說呢,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就是啊,沒準是他故意想栽贓周窈學姐呢。」
「還跟蹤,媽呀什麼變態啊要我我肯定受不了……」
刀疤臉氣急敗壞,伸手就要把周窈拉過去:「你他媽——」
「啊臥槽!」
只見程野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步跨了過去,他捏著刀疤臉的手猛地用力,輕輕鬆鬆把他肩膀卸下來半邊。
刀疤臉疼得面目扭曲,聽到人群中有人說要報警,意識到事態不利,趕忙想掙脫要叫著跟班走人。
程野壓著刀疤臉的手復又用力,拎著他領子把人拽起來,又狠狠發力一下子踹在他膝蓋後邊,刀疤臉一下子疼得被迫跪在地上。
周窈一怔,只見程野接下來懶懶散散往酒吧門那邊走,刀疤臉的跟班像是也被唬住,挪開了位置。
他把門打開一道縫,說了句:「今晚來看演出的可以先走了。」
學生們剛剛都嚇壞了,這會兒聽見這句話一窩蜂往外涌,刀疤臉的跟班見勢也想跟在學生後邊兒往外走,程野「哐」一聲把鐵門一關——
「你們好好呆著。」
他瞥了眼刀疤臉,神情冷淡:「你們老大不是說了,誰都別想走?」
到底是在這一片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的人,有刺頭兒出來衝程野吼:「你他媽誰啊,也敢跟我們放狠話?」
這刺兒頭說完就拎著旁邊的鐵棍往前沖,周窈跟著提上去的心還沒放下來,就見程野已經反手卸了他手裡的棍子,接著「哐當」一聲扔在地上,利落踢腳揣在他肚子上。
刺兒頭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眼神帶了些後怕不敢看程野。
程野眼神睥睨:「是這些年這一片兒沒人管了?你們一個個素質下降這麼多。」
他單手拎了個長腳椅靠著門坐下,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等坐定了,他才看向倒在地上的刺兒頭,道:「誰打架能站到最後,就叫誰一聲爺。」
「這點兒規矩都忘了?」
刺兒頭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眼神誠惶誠恐看向程野:「爺,那您看我們幾個怎麼才能走?其實今天晚上本來也……」
他話沒說完,就被程野打斷:「這事兒別問我。」
程野點了根煙,含糊道:「我說了不算。」
煙霧繚繞間他抬眼,往周窈那邊揚了揚下巴:「恭恭敬敬問問那位,她什麼時候高興了你們就什麼時候走。」
周窈一怔。
下一秒,卻聽見程野的聲音像是含了溫柔的笑意:「夭夭,放寬心玩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