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窈斂了神情,抬眼掃了一圈那幾個不敢冒頭的小跟班,最後眸光落在跪在地上撐著站不起來的刀疤臉身上。

  兩人視線對上,刀疤臉猛地皺起眉,下意識防備性的要往後躲。

  周窈悠悠勾起笑,順手從桌上拿起剛剛看演出時被她喝空了的酒瓶。

  暗綠色的玻璃瓶子,這會兒被她輕輕巧巧捏在手裡,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深幽的綠光。

  周窈一步步慢慢走過去,刀疤臉竟被她的神情震住,直到她走近才慌亂往後退。

  周窈晃了晃手裡的玻璃瓶——

  小跟班幾人都騷動起來,曾夢瑤也嚇得要蒙眼,汗濕的手被沈航牽住,她忘了害羞,只擔心的開口:「我怎麼覺得學姐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對……」

  她緊緊蹙著眉:「總感覺下一秒她就能殺了那人似的!」

  「啪!」

  玻璃酒瓶堪堪在刀疤臉手邊碎了一地,四分五裂,有碎玻璃渣刮過他手臂,滲出絲絲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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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槽你他媽瘋了!」

  剛剛那瓶子要是砸在他頭上碎的就不只是酒瓶了!

  刀疤臉神情慘白,劫後餘生般大口喘著氣,大汗從他額頭大滴大滴滾落而下。

  他死死瞪著對面仍舊勾著笑的女人:「老子就沒見過你這麼瘋的!」

  他這句話尾音剛落,周窈挑眉,嘴角笑意更甚,現下神情加上她冷白的膚色,平添出幾分病態詭譎來。

  她居高臨下,微微低著頭:「既然知道。」

  「你還敢跟瘋子打交道?」

  曾夢瑤的心跳的砰砰響,好像馬上能竄出胸口,她下意識往門口那邊偷偷瞥了一眼,卻見程野看戲似的,懶懶散散夾著煙,甚至還噙了幾分笑意。

  那神情與其說成笑,不如說是自得,像是自家寶貝被人認可一般,掩飾不住的驕傲。

  竟然也不擔心學姐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嗎?

  周窈拍了拍手上的酒漬,看著刀疤臉、淡道:「我也沒什麼要求,你現在好好給我道個歉,我這兒就算過去了。」

  刀疤臉淬了口唾沫:「道歉?做你他媽的婊.子夢吧!」

  周窈躲開,神情倒是沒變:「你不想走,也不問問你那些兄弟們是不是同意?」

  她看了一眼零零散散幾個人,撞到視線這會兒倒是紛紛低頭迴避了。

  刀疤臉神色一凜,仍舊皺著眉頭、沒說話。

  周窈正要開口,卻聽側後方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夭夭,他現在站不起來,右手脫臼。」

  「你壓他左手手腕,就以他手腕為軸,另一隻手使點勁兒轉動他手掌,360度。」

  周窈聞言,上前掰過他手腕,按著程野說的做。

  還沒掰到底,她聽見骨頭錯位清脆的響聲和刀疤臉的悶哼,堪堪停住。

  「道歉。」

  她又使了點勁兒:「還是等警察來,帶著現場的證人,我們到警局好好說說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刀疤臉大汗淋漓,悶著不說話。

  周窈又用力把他手掌往下轉:「道歉。」

  「……對不起!」

  周窈輕輕笑起來,道:「會說話就多說點兒,為什麼道歉、怎麼道歉、以後還誹謗嗎,都給我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了。」

  程野掐了煙起身,視線從周窈身上移開,落在曾夢瑤身側。

  他開口:「沈航,是嗎?」

  沈航聞言探出個腦袋來:「是的,是我!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程野頷首,往刀疤臉那邊揚了揚下巴:「拿手機去錄個視頻。」

  沈航馬上明白過來,拿了手機就小跑過去,他開了視頻錄像,特地只切了刀疤臉的視角。

  刀疤臉神情不甘,卻又為了自保只得低著頭道歉:「我以前因為喜歡你自己就到處去跟蹤你,還有你舍友,後來你家裡出事兒,我就讓人去四處說你是…你私生活不檢點。」

  「周窈,我在這兒跟你道歉,以後、以後也絕對不會再到處去誹謗你了!」

  周窈等他說完,才淡淡點頭。

  神情說不上有多開心,似乎是累極,連表情都懶得再擺上去。

  程野看了一遍沈航的視頻,把手機交還給他,淡道:「視頻發到你們學校論壇。」

  沈航忙應下,才又聽他開口:「等會兒警察來了,就說今天有人砸你們演出的場子。」

  話里意思明顯,當他和周窈兩個人沒來過。

  沈航知道程野是不想再讓學姐因為這件事影響心情,明白了之後又問:「哥哥,那你們現在要走?」

  他開口:「你們走酒吧後門吧,那邊能直接通到南川大學,打車做地鐵也都方便。」

  他點頭,攬著周窈往後門走,卻突然聽見身後刀疤臉沖這個方向吼了一聲。

  刀疤臉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踉踉蹌蹌被跟班扶著,一嗓子嚎的很大:「你、你到底是誰?!」

  剛剛他看人就覺得莫名眼熟,直到聽他說起那條規矩,才確認一定是個自己聽說過名號的人物。

  那人腳步未停,牽住身邊人冰涼的手,聲音淡淡。

  「程野。」

  刀疤臉的眼神里的鋒利憤怒一下子盡數褪地乾淨,轉化為掩飾不住的恐懼和驚訝來,他沒站穩往後俎趔了兩步。

  旁邊的跟班趕忙湊了一把手,看了眼後門那邊已經沒人,才敢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大哥,他說的程野,是那個安渡區群架打出名來的程野嗎?」

  刀疤臉眼神一黯。

  所謂的安渡區群架其實只是這一片混子們數不清的約架里的一場,甚至連原因都已經沒人說得清了。

  但之所以這麼出名,是因為那場有個年紀輕輕就不要命的,怎麼兇殘怎麼來,竟然比幾個老道的還來得狠辣。

  那時候刀疤臉也還不叫刀疤臉,是個剛剛輟學的高中生。後來那麼多繪聲繪色的傳言裡,有一個他卻記得特別清楚——

  那天打頭陣的小子叫程野,一開始還被對面的嘲身子瘦弱,說要是不禁打就往後躲躲,結果他眼神冷咧咧跟頭狼似的,全程一句話沒說。

  完事兒巷子裡倒了一片爬不起來的,只有他一身硬骨頭、血淋淋站到了最後。

  兩人出了酒吧沿著小巷走,帶了點潮濕的青板石路,有橙黃燈光點綴,沿著大學圍欄伸出爬山虎這個季節也還碧綠,被燈光映的影影綽綽。

  周窈手一直被程野牽著,原本的冰涼漸漸被溫暖覆蓋。

  大概是剛剛喝酒喝猛了點,直到回到酒店也暈乎乎的,不過她的意識倒是不複方才混沌。

  周窈窩在沙發里,腦子裡紛雜想起好多事。

  半晌,她斂了笑,突然很嚴肅的開口:「程野。」

  坐在身旁的程野聞言轉頭,按滅手機屏幕,只聽周窈一字一句道:「我覺得得跟你先說明白,我可不是想跟你隨便玩玩兒啊,我是認真想跟你在一起的。」

  ……

  「我要是真想跟你玩,第一次見面就能要你微信找個酒店了。」

  周窈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難得的認真,眉眼被酒意醺的少了幾分冷艷,和落地窗外五光十色的夜景相襯出幾分柔和來。

  程野聞言靠著沙發軟枕淡淡掃了眼。

  迷你吧桌面上安安靜靜躺了張房卡,索菲特國際酒店。

  他突然低頭無聲笑了下。

  周窈說的正起勁,聲音也沒了平日裡的懶散勁兒:「我跟你實話說了吧,我這人心氣兒浮,所以估計不願意去什么小城市,還得在安城苟著。」

  她舌尖頂了頂上顎:「我這些年也沒多少存款,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咱們倆好好攢攢就能過下去。我沒什麼特別高的要求,住的地方舒服點兒就行。」

  程野聽她說完,乖乖巧巧點頭:「好。」

  周窈看他似乎沒了後話,又問了一句:「你呢,有什麼、要求嗎?」

  她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恨不得當場咬舌自盡——

  還要求……

  怎麼搞得那麼像相親啊?

  「錢我有,房我也有,我就一個要求。」

  程野斂了神色:「你記住你今晚說的話,可別反悔。」

  周窈認真嚴肅盯了他半晌,突然開口:「等等,你剛剛說什麼?」

  程野挑眉,耐心道:「你別反悔。」

  「再前面一點兒。」

  程野面露些微疑惑:「你記住你今晚說的話。」

  「不是……你有房?!」

  周窈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笑道:「你是不是今晚喝酒喝上頭了,我記得你也沒喝多少啊。」

  程野:「……」

  周窈越看他認真的樣子就越想笑,身子在背後軟靠墊上壓出一圈凹陷的痕跡來:「你長得倒是挺像有錢人。」

  程野促狹看她,又道:「真的有。」

  周窈偏過頭壓著笑:「行行行,你說有就有。」

  反正打臉的又不是我。

  落地窗外車水馬龍,跨江大橋一整晚燈火通明,南川的夜景比什麼都漂亮。

  行人或駐足或疾走,成了這幅美景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周窈窩在落地窗前的小沙發上,止了笑,終是忍不住開口:「程野,剛剛我要是真一時衝動……你想過嗎?」

  那一玻璃瓶子砸下去,要是真見了血,她都怕自己那會兒的狀態能不能忍住不繼續動手。

  程野聞言,勾唇:「想過。」

  他既然敢讓她動手,就已經想好了在最壞的情況下該怎麼讓周窈全身而退。

  「他要是真死在那兒了,大不了我坐幾年牢再出來娶你。」

  周窈猛地一怔。

  半晌卻忍不住輕聲笑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你這樣的人。」

  程野挑眉:「什麼樣的?」

  「……說不上來。」周窈認命般撇撇嘴,「你肯定談過特別多女朋友吧?」

  程野笑了一下。

  「沒有。」

  他垂眸:「你是第一個。」

  周窈似信非信盯著他,程野又恢復到平常那種懶懶散散的狀態:「真的。」

  「社會人都很忙的,哪有時間談戀愛。」

  周窈被他這句話逗的一樂,嘴角漾起淺淺笑意:「我也沒有。」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不對,有一個。」

  程野好整以暇等著她說下文,半晌,周窈聲音帶了點悶:「我上大學那幾年,有個特別喜歡的男生。」

  程野眯起眼:「你們樂隊的那個貝斯手?」

  周窈失笑:「不是……」

  她沒注意到程野話里的異樣,解釋道:「說起來也挺好笑,我就見過他一面。」

  「當時他戴著帽子,我連臉都沒看全,就上去跟人家表白。」

  周窈一臉囧:「結果把人直接嚇跑了。」

  程野倏而輕輕笑了一下。

  又聽周窈繼續道:「一晃這麼多年,別的不記得了,他的眼睛我倒是記得清楚。」

  她說完忍不住抬頭看向程野,那雙熟悉的眸子裡像是映了一整條江水的溫柔,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窗外燈光使然,多了幾分流光溢彩。

  周窈怔了好半晌,神使鬼差開口,說了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不會反悔,程野,我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反悔的。」

  周窈喜歡的東西永遠不會變,音樂也是、人也是。

  她腦袋枕在軟沙發上,微嘆了口氣、閉起眼:「今天那個人說的都是假的,你信我嗎?」

  「嗯。」

  「他們傳的神乎其神,說什麼我腳踏幾條船最喜歡的就是踐踏別人感情。」

  「其實我大學真的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我那時候一心只想做音樂,我爸爸媽媽感情很好,我的家教也從來沒教過我可以隨便對待感情。」

  程野指尖有下沒下的繞過她鬆軟的發梢,聽到這突然開口問了一句:「你的耳釘呢?」

  他捏了一下周窈的耳垂,上邊兒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周窈一愣:「還能看得出來啊。」

  她睜眼,入目就是酒店豪華精緻的裝潢:「好多年沒戴了,我媽媽不喜歡。」

  周女士總念叨說女孩子家家的帶那麼多耳釘不顯溫柔,周窈每次都比個鬼臉敷衍搪塞了事,然後換來周女士一串無奈的笑。

  想到這,周窈頓了頓、又道:「她,過世好多年了。」

  好像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從周女士生病開始的,從前她沒生病那會兒,生龍活虎的不管自己去哪兒都得被念叨,晚上排練忘了給她打電話報備奪命連環call就一個接一個,周窈嘴上說著煩,其實每次回到家還能吃到燉好的夜宵別提有多幸福了。

  可那麼有朝氣的一個人,好像就輕易被病魔打倒,她還非要逞強瞞著自己,周窈那時候忙著樂隊演出快兩個月沒回家。

  等她再見到周女士的時候,人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

  周窈花了好大力氣才沒當場又哭出來,腦子裡全是從前周女士臭美的樣子,她那些裙子禮服高跟鞋能堆滿整個衣帽間,每次出門逛個街都要倒騰一個多小時。

  她當時心想,怎麼能這麼快啊。

  都沒留出時間來讓她做好準備讓她好好告別,甚至都沒時間好好挑選一件禮服,讓周女士在她心心念念的寶貝女兒的畢業宴上穿,就已經再也見不到了。

  半晌,周窈突然感覺自己眼角的冰涼觸感被溫暖覆蓋。

  程野在她眼角落下一個吻。

  下一秒,程野滾燙的呼吸落在耳畔,帶起一片緊張的輕顫。

  屋子裡靜悄悄的,周窈聽見他湊近叫她寶貝兒:「別以為叔叔阿姨不在了就沒人疼你了。」

  程野順著淚痕吻在她臉頰:「還有我呢。」

  —

  安城,西山。

  半山別墅前香車寶馬,高定西裝皮鞋和精緻高跟鞋從車裡一個接一個邁出,名流雲集。

  若是真要論排場,整個安城也沒人敢跟素來低調的江家相比。

  程野靠在車后座,眉心微蹙。

  「老爺子怎麼突然把壽誕提前了?」

  江家老爺子原定一周後的七十壽誕被他輕飄飄一句話改了,上上下下幾千號人又得馬上重新安排,宴會布置請柬安排,弄得兵荒馬亂。

  何立身為程野的特助卻直到昨天才收到消息,他無奈搖頭:「沒有,董事長只讓管家來電知會了一聲。」

  車穩穩停下,老宅門口的保衛員叩開車門,恭恭敬敬問了聲「少爺好」。

  程野跨下車,淡淡點頭後便往宴廳正門,何立緊隨其後。

  復古雕花的大門隨著江家如今眾所周知的繼承人到來而緩緩打開,原本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攀談的人群紛紛轉頭——

  「江總來了。」

  「原來是江總啊…」

  「江總好。」

  ……

  程野笑容得體,接下侍從遞過來的酒杯,一一回應眾人的招呼。

  人群圍上來,程野懶散倚著酒台聽那些攀關係的客套措辭,不時微微頷首。

  段臨淵站在他身側,見狀忍不住壓低聲音調侃:「你現在面子功夫倒是做的滴水不漏。」

  他第一次見程野,少年眼底壓都壓不住的兇狠,像狼一般盯著周圍打量他的人,冷冷地一言不發。

  那時候段臨淵以為程野會不適應江家的生活,沒想到如今,他不僅適應了,還做的比誰都好,不輸他們這些世家子分毫。

  曾經的落魄少年如今西裝革履,聽完他調侃也能不動聲色的繼續應酬,堪堪給他餘光一眼。

  宴廳後側沉木樓梯傳來動靜,原本喧鬧的人群安靜下來片刻,如此排場,自然也只能是江家老爺子來了。

  程野放下酒杯,微微側頭,道了句:「失陪。」

  他往老爺子下樓那個方向穩步走去,江家那幾個孫子輩的都簇擁在老人周圍,牽著老爺子手下樓的是個頂顯眼的漂亮少年,人群馬上開始竊竊私語,無一不是議論這人身份。

  程野在穿暗紅唐裝的老人面前站定,淡淡道了句:「爺爺好。」

  老爺子聞言悠悠點了點頭,神情看不出變化,只見他拍了拍身旁站著少年的手,像是安撫他緊張的情緒。

  程野倏而輕輕眯起眼,掃了眼那人,心下只覺有些眼熟。

  等少年終於向老爺子微笑點頭之後,老人才像是舒了情緒,沉沉開口:「小也,這是朝越,他從小在國外念書,你們應當是還沒來得及見過的。」

  江朝越。

  程野神情微斂,江老爺子有三子一女,除去早年間過世的長子也就是他的生父外,還有次子江祈昭、三女江祈鈺和么子江祈安。

  他那位二叔的掌上明珠在安城長大,四叔從小身體抱恙故而膝下無子,從小在國外念書的……

  應該就是三姨江祈鈺的親生兒子了。

  老爺子慈愛般輕輕拍了拍程野的手臂,笑道:「你這個弟弟性子安靜,這麼多年沒見,你們更要好好培養培養感情。」

  這話是說給程野聽的,更是說給在場的所有客人聽的。

  程野掩下神色,他那位三姨年輕時為情所傷,鬱結於心之後精神失常,算得上出了名的江家醜聞,可是個老爺子平日裡連提起名字都避諱的人物。

  他又怎麼會突然在這麼多人面前給她的兒子鋪路搭橋?

  站在一旁的段臨淵聞言也是心中一凜,江老爺子這次提前壽誕如今看來意圖明顯,只為了將就小輩,選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將他的身份公之於眾……

  這樣的優厚的待遇,就連程野當年也不曾享受過。

  甚至不如說,程野在江家能有今天的地位,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殺出重圍,用江氏成倍往上翻的年利潤額和野蠻擴大的市場版圖,讓眾人都乖乖閉上了嘴。

  眾人暗自腹誹間,只見江朝越已經伸出手,笑著輕輕道了句:「大哥好。」

  他生的秀氣,笑起來時露出一對虎牙,看著狡黠,神情卻再安靜乖巧不過。

  程野一時之間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掩下眼中情緒問:「之前是在哪兒念書?」

  江朝越愣了下,繼而又輕聲道:「英國,大哥。」

  程野頓了頓,繼而伸出手握住他的,場面看著兄友弟恭令人生羨,程野卻隨著這個動作輕笑出聲。

  他想起來了,在哪見過——

  香港,

  蘭桂坊。

  作者有話要說:江朝越在第11章出現過噢,不過你們肯定都忘了,直接複製粘貼啦~

  讓程野覺得有意思的,是卡座中間那個男生。

  曖昧混亂的光線襯得皮膚冷白,懷裡的女孩蹭著他黑色破洞短袖上的項鍊,他似乎笑的很開心,湊近旁邊的哥們耳邊說了句什麼,幾個人飛快吹了幾聲口哨。

  只見那個男生拿起桌上的酒杯,懷裡的女孩貼著他嬌俏笑了一下,下一秒,他只輕輕動了動手腕,金色的液體就順著女孩的衣領淌了下去。

  有人開始起鬨,他倒是神色自若,站起身來拿過價值不菲的玻璃酒瓶、繼而微微弓腰——

  女孩這會兒似乎有些害怕、躲了一下,他乾脆一隻手按住她肩膀,

  繼而酒瓶里的酒悉數淋在她頭上,斷斷續續的水滴順著脖頸往下淌,幾個年輕人笑作一團。

  始作俑者倒斂了笑聲,懶懶散散窩回卡座,歪著頭靠在另外一個男生身側、掩映在昏暗燈光和涌動人潮下,再看不清神色。

  —

  明天還是晚九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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