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惡霸與上樑
白衫中年的離去，並未在明城中掀起波瀾，周易估計都沒人知道他的離開。
他帶著白墨與染香，並未第一時間去找白衫的住處府邸，而是在明城之中逛了起來。
本來他還覺得，明城如此之大，又被黃陳李三家把持兩百餘年。總該會碰到一些囂張跋扈的惡少，在街上逗鳥遛狗，欺男霸女的。
但從正午逛到天黑，非但沒有遇到這樣的情形。反而看到一位姓李的公子哥，幫著一位大娘討價還價。兩方足足戰了兩刻，公子哥硬生生幫著大娘省下兩文錢，迎來周圍吃瓜群眾一片叫好！
「沒有惡霸，總覺得這城中少了點味道。」
「想見惡霸還不容易。」染香指著東邊，說道：「那裡就是上樑皇城所在，裡面腌臢之事數不勝數，你所說的惡霸，也只能在低賤之所作威作福。」
而後又指了指西南，道：「那是『季城』所在，那城比明城還要大些，裡面最有名的戲，就是『女相撲』。最好玩的遊戲，名叫『割底』。『女相撲』是在街上隨意虜來女人，讓她們脫光了在台上廝打，應了便可得些銀錢，輸了就是白死。『割底』則是讓男人為棋子，供大人物高台對弈所用。簡單來說，就是用人命來玩棋藝。」
「再往南行，『古越城』中貴人多喜『彩舞』。讓十餘名俊男美女，在烙紅的鐵板上跳舞，再命人往上潑灑各種香料。等到一舞罷了，就是那些貴人大快朵頤之時，場面形如妖魔！」
「東有『臨城』······」
「北方有城名曰『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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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香一臉說了近十座城池，而後才看向周易說道：「你還覺得，這世道安平？」
「我所說的這些，還只是檯面上能玩的，比之台面下的腌臢，可以稱得上乾淨。最少，活下來的人能夠得到一些獎賞。」
氣氛突然有些沉默。
許久之後，周易冷麵說道：「上樑王室，對這些腌臢事如何看待？」
「上行下效。」染香冰冷的吐出四字，而後說道：「妖孽滋生，禍像橫行，國之將亡。上樑國祚最多還有三十年！明城三家，雖然是為了成就仙道家族，而善待城內眾生，但總歸是做了善事。要不你以為，為何上樑內，偏偏只有明城會得『赤山宗』青睞。」
「上樑處於『赤山宗』境內，如此亂象他們就不聞不問？」周易問道。
「這片大域內的宗門，都苦修德行，確實有仙家氣派。如果國之出亂，可能還會有心思撥亂反正，還國內清明。但現在上樑病入膏肓，就算是救回來，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後再復病發罷了。與其讓上樑百姓被反覆折磨，還不如用這場疼痛，直接改換天地！」染香認真說道：「這世上是真有因果報應的，三百年前明城周邊的妖魔鬼怪，便是最好的佐證！」
周易發現，狐狸說的確實有理，『赤山宗』做的決定也是目前最好的。
「仙家宗門確實有氣魄，長痛不如短痛，頑疾就該下重藥。」
凡俗的事情交給凡俗，國家自己作死，也就怨不得別人了。
雖然心中想明白了，但也沒了夜遊的興致，向著白墨問道：「可知道那前輩院子所在何處？」
「在公子左側一里左右，已經很近了。」白墨說道。
周易有些意外，沒想到漫無目的的閒逛，竟然溜達到了院子旁邊。
在白墨的指引下，一人二妖來到一處不大的小院前。
「有精妙陣法護著，看來進去要費一番手腳了。」染香說道。
只是臨時落腳點，白衫中年並未有在這處小院多下功夫的意思，只是簡單的布置了一道陣法，象徵意義大過實際用處。但就是如此，明城中能破此陣的也是沒有。
只見染香把小手按在門上，肉眼可見的白色霧蘊瞬間籠罩整座小院。
雖然不清楚具體原理，但周易卻能夠感受到，院子裡的陣法核心，在漸漸變弱。
白墨此時在一旁解釋道：「染香這也就是仗著主人不在家，才能夠如此肆無忌憚的解析陣法。如果這法陣有主人操控，她這般行事，就算要不了她的性命，也要讓她吃個不小的虧。」
周易瞭然頷首，把這些經驗記在心中。
一炷香的功夫，就聽『咔嚓』一聲脆響，緊閉的木門隨之洞開。
染香撐起羅傘率先進入，確定沒有危險後，周易與白鹿才以此入內。
小院清簡，只是一條灰石小路直通主屋。小路在中間有左右分出兩條支路，通往東房與西房。院內構造一目了然，根本不需太多探查。
「左右房屋我看過，最近有人住過，東屋書案上還有薰香尚未燃盡，應該是剛剛離開不超過三個時辰。主屋是那『重山宗』仙師住所，我沒有冒然進入。」染香說道。
「東西廂房，應該就是我那兩位兄長這段時間的居所。」
白衫仙師走前，肯定也把他們攆了出去，正好給自己等人騰了位置。
「狐狸和白墨住在西廂，我住東房。墊褥被子都帶了，把原來的換掉吧。」周易安排道。
二妖自然沒有意見，有地方睡覺就好。
染香正要收拾房間，突然覺得有些不對，扭過頭來面露危險，眯著眼問道：「公子剛剛喚我什麼？」
「染香啊，怎麼了？」周易疑惑問道。
眯著眼上下仔細打量了周易一番，狐狸也沒有說話，輕哼一聲甩動滿頭青絲向西廂走去。
笑著搖搖頭，也是跨步跟著走向西廂。
「你跟來幹什麼！」狐狸不滿的說道。
「幫你鋪床，朋友之間就該是互相幫助嘛。」周易笑道。
「白墨還道你是個君子，沒想到也是個不知羞的。女子閨房你竟然還想親手布置，禮儀道德之書你都讀進狗肚子裡去了！」
「先賢之言說的是人人之間，我們是人與妖，沒那麼多講究。」
「快出去！不要動我絨墊！」
「不分前後，只會幫倒忙，把被角轉過來！」
「周詹把你扔到郊野莊園算是做了件好事，你簡直太招人嫌了！」
院子中滿是染香嫌棄的話語，倒讓小院顯得熱鬧了起來。
但與此同時，但周府之中卻沉悶異常。
書房之內，周景立於桌案之前，小聲說道：「周管家屍首已經發現，是在明城八里的官道上。隨行的一隊護衛，以及那位野修，也全都橫屍當場。兒子又探聽道，今日城中來了一名騎著白鹿的少年，想來就是我的那位三弟了。」
「我還真是小看了我這庶子。」
周詹在書案後閉目養神，但不時跳動的眼皮，卻顯示了他的不平靜。
明城周邊的靈妖勢力，修為最高者便是『內輪洞天境』。為了以防萬一，他也專門找了一名同等修為的野修，來進行伏殺。沒想到，就算是如此謹慎，還是失手了。
「如今事已至此，說一千道一萬也是無用。」周詹嘆了口氣，說道：「那周易如此隱忍，顯然心中早有了其他心思。為今之計，就只有等你們入宗門後，把他壓的死死地，才能夠絕了後患！」
看到父親憂愁，周景趕忙說道：「父親放心，那孽子早就心懷不軌，可見心思陰暗，小人氣量。上宗法門講究的就是堂皇大氣，以他心性斷然修不出什麼門道。」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大意。」周詹說道。
「仙師昨日裡為我和昊弟測了資質，都是『乙下』，雖不是絕頂，但也在中上。絕對不會辜負父親期望，會早日把那孽子除掉，為父親解了憂愁！」
聽到自己大兒子說的狠辣，周詹卻有些皺眉，說道：「入了宗門後，凡是以修行為主，切不可在修行之初，把精力浪費在那庶子身上。家中還能被那位護佑五年，如果五年內你與昊兒未能修煉入門，府上就會遭劫難的。事情分清主次，等到修煉有成，到時候那庶子是圓是扁，還不任你揉捏？」
「是，父親！」
相比周府氣氛沉悶，黃芪卻輕鬆非常。
再過半月，『赤山宗』接引便會前來。到時候族中子弟，又會有幾人去往宗門，黃家距離修士家族，將更近了一步！
等到再過兩三百年，祖宗突破『道宮境』後，便能夠成為一族之祖，到時家族就可擺脫凡俗桎梏，晉升為一股修士勢力！
而除了這一件大喜事，還有一件小事值得他樂呵一番。
周詹的庶子，不但破了埋伏，反殺了城外野修。入城後，還直接住進了『重山宗』修士的小院。如此行為，表示那庶子，必將前往上宗修行。自己那一步閒棋，算是走的精妙！
讓下人把嫡子喚來後，黃芪吩咐道：「你去拿百枚靈石，送去周易那裡，算是完成此番交易。再去把一些仙家遊記抄本，送幾冊過去。」
這是早就說好的，黃震也沒多言，直接便去密室取靈石去了。仙家遊記抄本，只是費些筆墨人力，成本並不值錢，但裡面的內容卻價值千金，算得上惠而不費的絕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