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第 105 章
尺余皇宮。
也不知是幾個皇子都不在的緣故還是皇上的病重,整個皇宮顯得十分的蕭條。
幽暗的寢宮內,老皇帝不斷的咳嗽,在一旁伺候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她一身淺藍色的宮裝,顯得整個人清雅淡然,「皇上,來,臣妾伺候您將藥喝了。」
老皇帝依言張嘴,將藥一口灌下,女子淺笑:「喝了藥,您也能好受一些。」
皇帝無奈的苦笑:「左右不過是拖著罷了。
只是朕想,要能在死前為小八籌謀的更多些。」
女子哀怨嘆氣,這人正是八皇子的生母,宮中最受寵的靜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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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老皇帝的手,微微搖頭:「您無需想太多了,這個時候還管那些作甚,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還是好生的照顧好自己的身子。」
皇帝並不這麼想,他認真交代:「其實你信麼?
朕是信了大齊傳出的流言的。」
靜妃不解,其實這事兒本就不太可信,但是他們卻真的如臨大敵,這樣又是作甚。
「霍端敏,如若霍端敏真的是那人的外孫女,那麼,一切皆是有可能的。」
老皇帝低聲與靜妃言道,這個皇宮,除卻靜妃與八皇子他,他是誰人都不信的。
「臣妾不明白。」
靜妃蹙眉。
老皇帝目光似乎沒有焦距,他遙想當年,言道:「許是年限太遠,也許是知道當年那事兒的人基本都不在人世了,因此如今朕竟是覺得分外的孤獨。
其實人生就是如此,當年我是那般的怕他們,如今卻又覺得自己可以淡然待之。」
靜妃不解皇帝的話,而老皇帝顯然也沒有希望她懂,他要的,不過是一個可以說話兒的人罷了。
「那時我還是少年,也並未登上皇位,我最大的愛好便是四處遊歷,許你不知,我父皇最是注重煉丹修仙之事,為了能夠登上皇位,我們兄弟幾人無不投其所好的鑽研此項。
其實,又怎麼會真的有神仙呢?
現在想想,真是好笑,那時我們竟是被無數人騙過。」
說到事,他不僅恥笑一聲,這仿佛是笑話自己,又仿佛是真的覺得有趣。
「也就在那時,我七弟結識了一個叫阿蠻的女子,如若我沒有猜錯,那個女子便是大齊皇后霍端敏的外祖母。
這個叫阿蠻的女子家中世世代代都有遺傳病,這種遺傳病會讓人覺得好,也會讓人覺得不好,那便是,他們能夢到一些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當然,這些夢境也不全然是真,一切都要自己揣摩。
心裡素質好的,會將這些善加利用,心裡素質不好的,那便是會被日日折磨,畢竟,有時候夢境和現實也不過是一線之隔。
咳咳!」
老皇帝忍不住繼續咳嗽起來。
「皇上,您不要說了,您好生休息。」
靜妃安撫,雖然她對此事好奇到了極點,但是卻也顧著老皇帝的身體。
「那個時候七弟與阿蠻姑娘相愛,約定廝守終生,七弟更是希望能夠借著阿蠻姑娘的能力得到皇位。
所以,他將一切都告訴了一直堅定站在他身後支持他的我。
說起來也是好笑,他防備一切人,卻獨獨沒有防備我這個哥哥,一直以來都以為我是真的為他著想,幫助他。
可他不想想,同樣都是父皇的兒子,誰人又比誰差呢!我難道就不想登上皇位麼?
我悄然的安撫住了他,開始調查那位阿蠻姑娘。
其實阿蠻姑娘那個時候還沒有多強大,所以我的一切都沒有被人察覺。
因著七弟透漏的線索,我設下陷阱企圖捕獲這個阿蠻姑娘。」
老皇帝越說越是大喘息,他只覺得渾身難受。
「一個有預言能力的人對我是多麼重要,這點不用說,你也應該知道的。
得到她,我可以了解很多事兒,我甚至已經想好,只要抓住他,就會強要她,然後給她下藥,讓她長時間的昏迷,只有不斷的半夢半醒,她才能更好的夢到一切。」
靜妃攥緊了拳頭,她顫抖的問:「那麼,您成功了麼?」
老皇帝發出詭異的笑聲,半響,言道:「成功?
我失敗了。
不過也不算是失敗,最起碼,我除掉了老七。
我的計劃本是天衣無縫,只待那個阿蠻落入我的手心,可是誰知不知怎麼的,老七竟然在千鈞一髮之際救走了阿蠻,不過他也中了我放出的毒箭。
兩日後,我在山間隱秘的山洞裡找到了老七的屍體,並利用這件事兒嫁禍給了那個阿蠻姑娘。
她是大齊人,我推到她身上也是一點都沒有惹人懷疑,從那以後,我就決定,找到她,誅殺她!」
「您不是要將她收為己用麼?」
皇帝搖頭:「已經不合適了,因為老七的死。
她必然恨我入骨,就算是真的夢到了什麼,也未必會告知我實情,與其讓她去幫助別人,倒是不如徹底殺了她。
我派人四處追殺她,外人皆是以為我與老七關係好要為老七報仇,卻不知,我是別有所圖。
不過大概也是命運,正是我鐵了心四下的誅殺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父皇竟然對我另眼相看,他認為,我是幾個兒子之中最重情義的。
到最後,竟是因此事使我成了真正的贏家。
有時候不得不說,這一切都是天意。」
說到這裡,尺余老皇帝笑了起來。
那樣子甚是得意。
靜妃握緊拳頭,面上卻是如常日一般溫柔:「天佑皇上。
皇上是天之驕子,自然是能夠得到老天爺的眷顧。
那您後來找到那個阿蠻了麼?」
老皇帝點頭:「自然是找到了她,沒有想到,她那時已經嫁人了,而且,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長子是七弟的兒子。
我想,她該是為了那個遺腹子才選擇了嫁人,不過她丈夫對她不錯,他們後來又有了兩個女兒。
呵呵,她以為我會放過她麼?
我既不能讓別人知道她的事兒,也不能讓她活在這個世界上,特別是她那個兒子,他根本就和七弟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誰又知道他有沒有和他母親一樣,能夠預言一切事兒,因此,我選擇了讓他們全家都死掉。
我買通了他們家的管家,又收買了山賊,故意裝成了劫財。
一切事情都如我所願。」
這麼多年,他每每想到此事,都覺得乾的漂亮,但是突然傳來的消息卻讓他驚訝的不能自已。
他最懷疑的便是那個阿蠻,她還有親人活著。
「那您是說,他們家還有漏網之魚?」
靜妃問。
老皇帝言道:「其實當年我已經仔細的派人探查過他們家,所有屍體,正正好好,沒有一點差池,因此我便是也安心下來。
阿蠻的一個兒子兩個女兒都已經喪命,按道理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霍端敏又是真是存在的人,如若不是能夠預知未來,她怎麼會斷言我的死訊?」
靜妃咬唇:「也許,這只是他們的計謀。
未見得就是真的能夠預知未來,如若您能夠預知未來,您會說麼?
大齊皇帝又不是傻瓜,他會將一個這樣的秘密公諸於世麼?
皇上,我看您就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老皇帝沉默下來,他其實也有這樣的考量,但是他的身子越來越差,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原本他覺得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現今來看,似乎又並不如此。
「我的身體,總歸不會是假的。」
靜妃見四下無人,低低言道:「其實皇上,也許,您不是被人預言准了,而是有人害您呢?」
老皇帝瞪大了眼睛看靜妃,靜妃點頭,之後繼續言道:「臣妾是個婦人,自然不懂那些朝堂之事,更是不懂那許多彎彎繞繞。
可是您想,怎麼那麼巧,大齊放出風聲,您便是真的有狀況,許是您根本就是中毒了呢?
臣妾一直想著與您推心置腹的談一談。
但是又怕您多想,臣妾知道皇上的心的,可是皇上也該明白臣妾。
臣妾一直跟著您,仰慕您,自然是希望您好,便是真的讓您覺得我心機多,這話我也要說。
我不是為了小八,他能不能當皇上,其實我是無所謂的,他生性樂觀又單純,我相信,不管是哪個皇子當了皇帝,一樣都不會害他,頂多讓他做個有名無實的閒散王爺便是。
可是我不能不想您。」
靜妃微微紅了眼眶。
「您本來身體好好的,怎麼就會突然這樣虛弱,別和我說什麼預言,我可不信,而且我也不信什麼回來復仇,照我看,更多的,似乎是您的那些兒子坐不住了。
我覺得,就是您慣用的太醫也未見得就是真心對您。」
靜妃跪了下來,淚眼朦朧,「皇上,臣妾求您,求您偷偷找人好好的診斷一下吧。
臣妾真的很怕,臣妾怕的不是天意,而是人為。
臣妾不要您臨死之前為小八籌謀,臣妾要的是您好好的活著。」
靜妃哭得梨花帶雨,老皇帝勉強撐起了身子,他將靜妃拉起,兩人四目相對,靜妃繼續言道:「皇上,您治臣妾大不敬的罪,臣妾也要說。
你這病,許是就是您的兒子害的呀。
那個李毅之,我就覺得他並不可靠,他怎麼好端端就被發現了真實身份,而且,他怎麼就能逃回來,這不是很奇怪嗎?
大齊的人也不是傻瓜,他們既然發現了他的身份,怎麼就能讓他安然無恙的逃回來,而隨著他逃回來的時間,那些流言開始四起。
這一切都讓臣妾覺得不對呀。
您是太過相信有人能夠預言未來,因此才沒有注意這些細節,皇上,您仔細想想這些來龍去脈,臣妾真的覺得,未必就是真的有人能夠知道未來呀。
不說旁的,就說您提到的那個阿蠻,如若他真的能夠夢到一切,為什麼她還會全家都死掉?
這本來就是相悖的呀。」
老皇帝仿佛被一句驚醒夢中人,他怔怔的看著靜妃。
靜妃接著言道:「許是她能夠夢到一些什麼的,但是絕對不是您想的那樣,如若這般,她怎麼會三番五次的落入您的圈套。
怎麼會全家死掉,這根本不合常理。
別說什麼天命,如若知道未來,再多的天命都可以更改。
您是因為那時的事兒亂了分寸,第一時間就選擇了相信,您的心理暗示您相信,所以您才會基於這一點而不斷的布局,可是照臣妾看,事情全然不是如此。
臣妾一個婦人都能夠想到,皇上怎能作繭自縛,您不想想,如若霍啟的妻子真的是當年的漏網之魚,那麼霍啟這麼多年為什麼不來報仇。」
老皇帝終於緩過神來,他仔細打量靜妃,靜妃並不閃躲他的視線,「臣妾都是為了皇上好。」
老皇帝幽幽嘆息:「我自然是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如若不然,你怎麼會說這些,只待我死了,好好的做皇太后便是。」
靜妃默默的留言,並沒有聲音,但是卻讓人心悸。
「臣妾怎麼能夠安心的做皇太后,怎麼能!沒有了您,我便是沒有了一切,當年我們能夠相遇便是一場緣分,臣妾只盼著,能夠與皇上白頭偕老。
許我不是您的唯一,但是您在我心裡卻是誰人都不能替代的存在,即便是小八也是一樣。」
靜妃柔柔言道。
皇帝終於回應:「你說的對,也許,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我沒有看開,你雖然看著嫻靜淡然,但是卻是個清明的人。
朕會仔細找人診斷自己的身子。
如若真是他們其中一人搗的鬼,那麼朕更加不會放過他們。」
說到這裡,老皇帝眼神幽暗了很多。
靜妃點頭。
「對了,小八可好?」
靜妃笑:「那個傻孩子,哪裡知道您的籌謀,他直奔著京城而去,就算是有什麼不妥當,想必其他人也不會覺得有問題的是他。
只……小六那邊,真的沒問題麼?」
老皇帝冷笑:「自然沒有問題,他如若想好,那麼必然要按照我說的做。
其實我早盤算過,幾個孩子之中,他是最為容易掌控的。
他立在那裡做靶子,朕倒是要看看,他們那些人,究竟還有多少我所不知道的幫手在暗處。」
原來,老皇帝早就籌謀好了一切,先是故意在幾個兒子面前說相同的話,將他們派出去互相爭鬥,運氣好,他們死在大齊,那麼他便是更有話可言。
既可以訛上大齊一筆,又可以掃除障礙。
運氣不好,他們沒有死,那也沒有關係,他還有後招等著,他用小六作為靶子引他們不斷的派出人手,藉以知曉他們真正隱藏的勢力。
然後一網打盡。
他將自己最中意的小兒子派了出去,外人斷不會相信他是為了這個兒子籌謀,幾個哥哥都會對小八放下戒心,而他立成靶子的小六會讓幾個兒子不斷的將隱藏人手暴漏出來,畢竟,他們就算知道了內情又如何,鞭長莫及,他們唯有讓別人來幫忙。
這個「別人」,便是他這次的另外一個圖謀。
斬草,一定要除根。
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除卻這幾點,他又安排了人進京尋找霍夫人的畫像,他雖然沒有見過霍夫人,但是與阿蠻卻是熟悉的,記得那個時候他的心腹稟告他,說是阿蠻的兩個小女兒都長得與母親極像,既然如此,那麼他便是可以分辨,究竟霍夫人是不是阿蠻的女兒。
也能知道,霍端敏是不是真的有預言的能力。
「皇上,不管怎麼樣,您一定要注意身子。」
靜妃言道。
老皇帝點頭,看樣子,他真的是要好好的找人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了。
想來,他這一生也太過幸運,不管什麼事兒都能順他的意,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而即便是晚年,也能遇到靜妃這樣溫柔又真心待他的女子,得到小八那樣單純的兒子。
如若一般女子,怕是巴不得自己早死,畢竟,自己已經為兒子籌謀好了一切,可她便不是如此,她說,自己比兒子還重要,想到這裡,老皇帝舒心的笑。
能夠得到這樣一個女子的真心戀慕,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呢!
許是年紀大了,他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權勢,因此想的便是親情愛情,這兩樣能讓他得到更多的精神寄託與歡喜,如今靜妃這樣恰好戳中了他的心。
「為了你,朕也會保重自己,你說的對,許是朕真是被以前的事兒束縛住了,以至於看事情有些偏頗。」
靜妃點頭:「自然如此,皇上,您一切都是聽七皇子說的,那麼,您見過那個阿蠻姑娘預測未來麼?」
老皇帝仔細一想,竟是沒有的。
不禁大驚愕然。
看他的表情,靜妃再接再厲:「沒有麼?
許是……她根本就不會什麼預言未來,一切都是當年的七皇子編的假話呀,為的是能夠順利迎娶阿蠻姑娘,您覺得,會不會是這樣?」
老皇帝陷入了沉默,靜妃倒是也不多言了,就在一旁靜靜的待著,好半響,老皇帝終於抬頭:「靜兒,你說的,竟是十分有道理。」
靜妃靦腆的笑,一如小姑娘一般:「皇上覺得對就好。
臣妾只是希望,皇上不要盲目的相信什麼預知未來,畢竟這事兒十分的不靠譜,倒是不如好生的檢查一下身體。
咱們不能因為相信那些莫須有的東西而耽誤了診治。
雖然您說太醫您信得過,可是終究是人心隔肚皮。
多找幾個人查一查,也是好的,不能盲目的相信慣用的幾個心腹。
說句不好聽的,原來忠心,不代表永遠忠心。」
靜妃的話讓老皇帝真的聽了進去,不到傍晚,靜妃便是聽說皇上宣了幾個人進宮,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靜妃卻也能明白,許是皇上已經根本不信任什麼太醫了,想到這裡,她盯著自己鮮紅的指甲,詭異的笑了出來。
「主子,咱們用去探查一下麼?」
靜妃身邊的嬤嬤言道。
靜妃微微搖頭,「這個時候,我們就該小心謹慎的待著,至於其他事兒,與我們有什麼關係,我相信皇上會很快發現自己中毒的。」
想到這裡,靜妃覺得更加快活,「小八那裡怎麼樣?」
「稟娘娘,有那人盯著,八皇子必然不會有事,一切都好。」
嬤嬤認真回道。
「小八最單純了,不過既然要登上皇位,必然要經歷些什麼,只希望,這次大齊之行能夠讓他瞬間成長。」
靜妃微笑言道,與剛才在皇上身邊那個溫婉嫻靜的女子截然不同,臉上充滿了戾氣。
「可是將小主子扔在那群豺狼虎豹里,老奴實在是擔心,如若不是那位跟著,怕是老奴真是恨不能自己在他身邊。」
老嬤嬤看樣子便是靜妃的心腹,如若不然,也不會如是言道。
靜妃微微的站起了身子,為自己倒茶,老嬤嬤連忙上前,靜妃微微搖頭,自斟自飲。
「當年,我還不是一人在那些差狼虎豹之中,論起年紀,又怎會比他大。
他是男孩子,如今也該見見世面了。
行了,咱們的人莫要輕舉妄動,接下來看皇上身體大好的為小八掃清障礙便是。」
靜妃笑的更加快活,「他又怎知,他的兒子,其實也是阿蠻的外孫呢。
有時候呀,人真是不能不信命。」
嬤嬤:「主子忍辱負重,總歸不會等太久了。」
靜妃微微點頭:「你幫我聯繫咱們的人,我要修書一封,你幫我轉交給霍啟。
如若霍啟的妻子真的是我姐姐,那麼,也到了我們該清算總帳的時候了。」
嬤嬤言道:「許是我們也可以利用大齊的勢力達到我們的目的。
咱們的小主子又多了一層保障。」
靜妃搖頭:「我不這麼認為。
如今我們已經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除非有共同的利益,不然很難讓大齊支持小八。
他們又憑什麼相信我們呢。
所以我們要做的,只是將我們的籌碼擺出來。
人人都言道大齊的蘇太后為人精明能幹,十足的將相之才。
不過我倒是覺得,太過外露的聰明未見得就是好事兒。
她能用她的計謀幫助齊禎登上皇位,我倒是也想試試,看看在我的籌謀下,我的小八能不能也一樣順利登基。」
「在老奴看來,娘娘才是最聰明能幹的,是誰人也比不了的。」
靜妃微笑:「比不比得了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不報仇,既然老天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就要切實的抓住。
既能報仇又能促使我的兒子登上皇位,你說,我們是不是賺到了?」
嬤嬤沒有說話,其實,真正賺到了麼?
如若真的賺到了,那麼十幾年陪在自己的仇人身邊溫柔小意,為他生兒子,為他斗妃嬪,這難道不是一種哀傷麼,更何況,那仇人的年紀還足以當自己的父親,想到這裡,嬤嬤嘆息一聲。
「娘娘,您將下毒的事兒說了出去,皇上診治起來,我們不是更難辦麼?」
嬤嬤想到這一層,認真言道。
靜妃搖頭:「我要的就是他放棄追查霍端敏,雖然不知真假,但是想到她有可能是姐姐的女兒,我就不能讓他動手,這般心狠手辣的人,指不定會做出什麼。
還有就是,說出了他中毒,那麼他才會更加的懷疑自己的兒子。
沒有證據更好,有證據懷疑一個,沒證據懷疑一群,總歸不會懷疑我的小八,他越懷疑,便是越會幫我們剷除他們。
等到他將那些兒子一個個都剷除了,我會告訴他,讓他死個明白。
這樣一箭雙鵰,我為什麼不做,總歸他算計不出我是如何下毒。」
「娘娘要多加小心,皇上這麼多年,也不是省油的燈。」
靜妃微笑:「我安安分分的在他身邊待了十四年,你覺得這樣還不足以讓他打消任何疑惑麼?
呵呵。
他根本就不知道,阿蠻的兩個女兒,與她長得根本不像。
你看,有時候人就是會在誤區里走不出來。
他以為自己的侍衛是真心,可是又怎麼知道,那人早已被七皇子收服呢。
人可不能太鐵齒。」
當年皇上的貼身侍衛其實已經被七皇子收服,雖然他沒有能力扭轉乾坤,但是偷偷的傳遞消息救出了他們姐妹,也稟告了錯誤的訊息。
外人皆是以為他們已經死掉,可是他們卻活的好好地,如若不是逃亡的路上兩人分散,現在許是在一起共同報仇也說不定。
「告訴李毅之,一定要將水攪渾。
該怎麼做,他最清楚。」
「是。
只是,您先前在皇上面前提到了他,這樣……」嬤嬤疑問。
靜妃垂首:「我必須為他日殺他做好切實的準備。」
嬤嬤一驚,「可是李先生不是對您十分忠心麼?」
靜妃微笑:「他是對我忠心,可是未見得對我的兒子忠心。
倘若他日我沒有如他所願呢。
他的心思,我早已看透。」
嬤嬤頓時明白,沉默下來。
李毅之之所以能夠這麼幫助娘娘,並非因為忠心,而是愛慕,誰能想到,他會愛慕一個年長十歲的女子,可是有些事兒看起來不可思議,但是卻又偏是真正的發生了。
「現在暫且讓他在大齊幫著小八,等回來,許是很多事就不同了。」
原來,兩人一直提到的那人,竟然是李毅之。
誰人都不知道,當年七皇子手下的人手,絕不是那麼單純的幾個人,許多隱藏在暗處的人都被她悉數接收,而李毅之的父親,正是其中之一。
當年七皇子臨死之間謹慎的交代了她娘,而她娘又將這一切告訴了她,只告訴了她。
因為,她是與她娘一樣的人,雖然那時她還只是一個幾歲的小姑娘,但是卻記住了一切。
她母親確實能夠夢到未發生的事情,而她的哥哥和姐姐卻沒有這個能力,有這個能力的,只她一個人,而她這個能力隨著孩子的出生也徹底的消失,她曾經刺探過小八,發現他並不能夢見什麼,想到之前母親的話,靜妃很肯定,這樣的事兒只會傳給女孩兒,而生了孩子,這種能力更是會降低,乃至於消失。
…………
李毅之一身黑衣,悄然的出現在了京郊的一處民宅,簡單的幾聲叩門,就聽裡面傳來低低的女聲,「誰?」
「是我。」
門立刻被打開,魏如雲看著李毅之,眉目含情:「你遲到了。」
李毅之言道:「臨出門前,二皇子找了我,這又耽擱了些時間。」
魏如雲睨他:「你確定,找你的不是那個蒟蒻公主?」
語氣里十足的酸味兒。
李毅之笑了起來,他點著魏如雲的頭,言道:「你這丫頭,怎麼就這麼愛呷醋,你也不想想,現在已經到了京城,我怎麼會與她有更多接觸,就不怕被人發現麼?」
魏如雲歪頭嗔道:「誰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的,許是她愛你愛的不能自拔?」
李毅之搖頭:「不能自拔的是你吧。
我都是不覺得,不能自拔的是她。」
兩人耍花腔,魏如雲嘟唇。
李毅之笑著將她拉進懷裡,兩人靜靜的依偎在一起,許久,李毅之言道:「你偷偷進城,有沒有被人發現?」
魏如雲得意:「我的輕功,怎麼會被別人發現,你放心好了。
雖然我不會武功,但是輕功絕對是一般人都敵不上的。
當年只是聽了先生的話,連哥哥都沒有告訴,沒想到,今日竟會是讓我能夠得償所願的利器。」
當年家中為魏如風請的先生卻認為魏如雲資質很好,偷偷的教習了她輕功,而魏如雲悟性好,也學的極好,因此才有了今日輕功高強的魏如雲。
「我知道你輕功好,但是也得小心點不要被別人發現,畢竟,現在大齊處處都有人盯著,你原本與我要好過,想來他們也是知曉。
如若你有什麼異動,很容易被人懷疑。」
魏如雲點頭:「我知道的,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坑自己呀。」
她嬌俏言道,接著問:「我聽說,那人被還給你們了,他們可是知道你與那人有過接觸?」
李毅之冷笑:「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已經給過那人暗示,他不會說的。
畢竟,尺余皇帝還活的好好的,將寶壓在皇子身上,委實不合適。
你看這些皇子,又哪裡能斷定誰人會登上皇位?
所以這個時候沉默是對他最好的法子,而他們三個互相牽制,也不會對他用刑的。
而且我已經在沒人的時候許諾過他了,會繼續幫他。」
魏如雲不解。
「有件事兒,我還需要你的幫忙。」
李毅之言道。
「什麼?」
魏如雲拉扯他的衣袖:「你儘管說便是了,只要可以,我定能做的很好。」
李毅之點頭,含笑言道:「我這也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你該是明白。
如若不能權傾天下,我們很難在一起的。」
魏如雲苦澀的笑,「我懂的,我一切都懂,你說吧,你都能為了將來而在蒟蒻公主面前溫柔小意,我為你做點什麼不是更應該麼。
一切都是為了將來的。」
李毅之點頭:「你明白就好,如雲,我真的很愛你,如若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大概就如同行屍走肉吧?
正是因為愛你,我才能充滿了力量,充滿了幹勁,只為了能夠與你有個美好的將來而不斷努力。
不斷奮鬥。」
魏如雲感動。
「毅之……」
李毅之在她額頭印下一吻,之後言道:「你再探霍府,為我偷一下畫像吧?」
魏如雲毫不猶豫的點頭:「好,一切都聽你的。」
「不過我想,這次必然比上次艱難,因此你一定要小心,畢竟,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李毅之十分貼心。
魏如雲與他十指交握,「我知道的,你放心。」
「其實,如若你能夠記得牢靠,不偷畫像也是可以的,你可以根據你的記憶描述出來。
我只擔心,這樣誤差更大,說服力也更低。」
李毅之嘆息。
魏如雲掩住他的嘴,認真言道:「我去偷,你放心便是。」
停頓一下,她繼續言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
你都為了將來這麼努力,我也不能鬆懈。」
李毅之終於笑了起來,與魏如雲一番濃情蜜意,他快速的回到驛館,一進門,就察覺有些不同,輕車熟路的躍身房梁,他看到藏在哪裡的密信,將信打開,李毅之看裡面除了給他的信箋,還有一封寫著霍啟親啟,他微微皺眉,毫不猶豫的來到油燈前,輕輕的烤著上面的密封印泥,半響,印泥被烤化,李毅之將信打開,內容並無其他,只是言道,靜妃會在皇上面前將霍端敏能預言的事兒撇清,而霍啟作為交換,要幫她在大齊照顧八皇子。
看完信,李毅之冷笑之後封好。
果然還是自己的兒子最重要麼?
他面容扭曲起來。
而此時皇宮中的端敏又陷入了深深的夢境之中,她穿過層層迷霧,再次看到了那個偷畫的黑衣人……
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兒,但是端敏沒有猶豫,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