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每天晚上景帝的溫度似乎都會格外的升高,臘月不斷的用酒精擦拭,而張太醫與來喜都在一旁幫襯。
景帝覺得自從自己成年,從來都沒有這般狼狽過,閉著眼擰著眉,他覺得全身都難受的厲害,卻又無能為力。似乎在病痛面前,饒他是多麼顯赫,也是只能這般脆弱的忍受著。
「呃……」輕輕的出了一聲。
臘月連忙看他,他臉色緋紅。
如若不是臘月每晚都要這樣幫他仔細的幫他擦拭降溫,想來他的狀態會更不好。
將他的長褲脫掉,臘月並沒有什麼尷尬,仍舊是認真仔細的很。
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肌膚,臘月不見反感與害怕,有的,倒是一絲的心疼。「按理說一般的天花患者都是從臉部還是起疹,皇上都是還好,多是身體看不見的位置。皰液轉為黃色膿性,皰疹變成膿皰疹,皰疹周圍紅暈更顯著,皮膚發紅微腫,眼瞼等處出現水腫,依微臣看,如今已經算是第三個階段了。而這一階段慣是會更加容易突發急熱。皇上此時的症狀都是吻合。只要這些日子我們繼續好好堅持,等到了最後一個階段,便是結疤,脫離危險。」臘月見用景帝不斷擦拭仍是沒有什
麼退燒的跡象,並不氣餒,依舊是不斷的來回動作,景帝眯著眼,就這般的看著她。
仿若是將她看到了心裡。
臘月看景帝眼角有淚,知曉這並不是說他多麼感動,而是因為身體疾病的關係。
他並不能抑制,可是頭一次見他這般的狼狽,臘月說不出的滋味兒。
「沒事兒的,臣妾知曉您身子不舒服,咱們忍忍,咱們忍忍好不好?你會沒事的,會沒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景帝還是安慰自己,臘月沒有管張太醫和來喜,不斷的喃喃自語。
景帝使了些力氣,握住了她的手。
臘月驚訝的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出去吧。」這四個字簡簡單單,但是卻是他拼盡力氣說出的。
見到了這個地步他還這樣,臘月緊緊的咬著唇,不肯讓淚水落下來,揚了下頭。
她態度堅決:「不行。您只要安心養病便好,旁的不用你管。」景帝默然,在他的內心深處,竟是有一絲齷蹉的想法的。
他理智上知道,如果為了她好,便是該讓她離開。可是情感上卻極為希望她能繼續陪在他的身邊,安慰他,鼓勵他,說著那些話。
看她認真而又倔強的小臉兒,景帝就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厲害,他不知道,這是自己越來越不好,還是越來越喜歡她。
亦或者是,在這痛苦無助的時候將她當成了救命的稻草。
不,他是一個堅強的人,即便是痛苦無助,他也不會軟弱。
即便是不能出去,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他們每日被困在這裡,臘月依舊是收拾的清清爽爽,不僅自己清爽,連他,她都照顧的極好。
這是怎樣一個矛盾的小女子。
她在這樣的關頭,沒有抱怨,沒有痛苦,甚至沒有說愛,可是卻是能夠不顧自己的安危來為他做這一切。
「月兒……」他聲音低低的,卻不想往日那般,裡面有著許多的脆弱。
「臣妾碰疼您了麼?」臘月非常小心,可是仍舊擔心傷了他。
「月兒……」見他不斷的呢喃,痴痴的看著自己。臘月也不曉得他怎麼了,不過估計大抵他是因為身患重病,精神比較脆弱?
瞪他一眼,臘月又看向了來喜,來喜馬上明白了沈貴妃的意思。
「咳嗽」了一聲,捅咕了一下旁邊的張太醫,張太醫馬上懂事兒的將頭別開。
見兩人都不在看他們。
臘月低頭在景帝的臉上親了一下,不過因著還有旁人,只一啄便是極快的將頭別開,臉蛋兒紅紅的,不在多言。
繼續為他擦拭。
景帝沒有想到她的動作,瞬間竟是覺得心裡溢滿了喜悅。
待到來喜與張太醫轉過頭來,罕見的看到景帝竟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即便是這些日子忙忙碌碌,可臘月仍舊是覺得度日如年,待到景帝膿皰開始皺縮乾枯,周圍紅暈消失,皰疹逐漸乾燥,結成黃綠色厚痂,且開始出現難以忍受的瘙癢,此時體溫逐漸回降至正常。
臘月知曉,這是已經要好轉了。
因著格外的瘙癢,臘月自作主張,竟是將景帝的雙手綁了起來。
見她這動作,景帝目瞪口呆。
不過好在天可憐見。在景帝患病隔離之後的第十六天,他終於好了起來。
而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沒有感染上。要說這次也多虧了張太醫和王太醫,如果不是他們兩個人的謹慎,想來這次事件必然會釀成極為嚴重的後果。
……當景帝推開房門看見陽光那一剎那,一陣刺眼的日光射了過來。
抬手擋住日光,在看門口跪著的人,景帝回頭,看向了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子。
臘月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裡,臉上也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這一次,她又賭對了,可是,她又有多少次的機會可以賭呢?
以後,還是少出門吧。
沖她笑了一下,景帝回頭。
「臣等見過皇上。」景帝略一點頭。
既然他沒事了,這要處理的事情也很多,他過來祈福卻遲遲沒有回宮,想來已經引起了旁人的懷疑。
之前的時候便是說他得了傷寒,要在這邊休養幾天,縱大家懷疑,也是沒有辦法。
如今他終於無事了,竟是覺得,恍若隔世。
而這時他的心情也已經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既然無事了,景帝便是與臘月換了屋子。而這間房被封了起來,每日在外圍做些消毒的工作。
出來了這麼久,宮裡想來是許多事情都亂成了一團,景帝也不能耽擱,連忙定下了第二日回程。
錦心和桃兒見到自家主子沒事兒,哭的歇斯底里,甚至連臘月都是不斷的掉淚,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
他們沒事,所有人都沒事。
「主子,您沒事兒了,您終於沒事兒了。」錦心不斷的喃喃。
許是旁人也和沈臘月感情好,可是任誰都沒有辦法和她一樣。她自小便是照顧主子。
錦心早先便已打定主意,如果主子不在了,那麼她也要隨著去的。
後來聽桃兒喃喃自語的提到了小主子,錦心便是又改變了主意。
主子那麼疼愛小主子,如若有事兒,她一定要回宮,伺候著小主子。
思來想去,竟是也堅強起來。
臘月一番洗漱,將自己埋在水裡,感覺舒暢極了。
之後便是一夜好眠。
待到第二日清晨,臘月看著旁邊並沒有人睡過的痕跡,知曉景帝這是一夜未歸。
這是自然,景帝這離京了這麼些時日,中間有了怎樣的差池也是不一定的。想來這段日子他會極忙了。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見來喜過來打招呼。
說是景帝讓沈貴妃將他的東西收拾好,一會兒直接出發。
臘月點頭答應。
至於那些公務,她都是說不上話也不明白的。
想那有些朝代,也是有那聰慧的女子把持朝政,但是臘月卻志不在此。
連後宮事務她都並不著急沾手,這些事兒她更不明白了。
景帝在為人君上,是值得稱道的。
她自己沒有必要為了他的這些事兒瞎想。
管好自己的身子,自己的孩子,每日悠閒的過日子,倒也是極端的快活。
臘月臨出門,站在院子裡打量著這裡的一切,心裡五味紛雜,如果不出意外,以後她是沒有機會再在這裡了。倒是可惜了這麼美的精緻。
不過想到兩次來這裡都是經歷了生死攸關,她又覺得不來也沒有什麼了。
她是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主子,一切都準備妥當了。」錦心和桃兒經歷了這件事兒,更是沉穩了許多。
「恩,那走吧。」待來到大門口,碰到景帝,景帝雖然已經痊癒,但是許是一夜沒睡的關係,有些憔悴,但是也不算特別沒精神。
見到臘月將她拉到身邊,體貼的問道:「昨晚睡得可好?」在他病重的那些日子裡,他是知道的,她一直都守著他,即便是休息,也睡的並不安穩。
臘月點頭:「臣妾睡的很好。不過皇上都有黑眼圈了。」將手撫上他的臉,臘月呢喃。
景帝笑著搖頭:「我是男子,又不以美貌取勝,這又有何關係。走吧。你不是很想幾個孩子麼。咱們回去看孩子。」臘月笑靨盈盈的點頭。
她好想孩子。「皇上身子剛好,不能這般的操勞,如今正是虛乏的時候呢。雖然著急回去,但是這馬車還真的不能太快了,不然身子是受不住的。」景帝搖頭:「朕是真的沒關係。」「那臣妾累了。」臘月俏皮的扯著他的衣
角。
景帝看她如此,笑的如沐春風。
「好,依你。」經此一事,景帝對臘月已經起了不同的心思,本來他一直都不理解,怎麼就會有一個人愛另外一個人如生命。可是看到臘月,他竟是也有些明白了。
他以為自己是在脆弱的時候的依靠,但是當幾人從屋子裡出來那一刻,他又覺得,真的不是。他的心,還是滿溢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