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賀嶼天的話像是往平靜湖面扔下的炸彈,炸得白饒和蘇憐兩臉懵逼。

  他們的心理活動是這樣的——

  介紹啥?

  未啥夫?

  啥婚夫?

  未婚啥?

  

  蘇憐首先反應過來,立刻淚盈於睫,可憐兮兮地伸出一根手指戳賀嶼天健壯的手臂,哽咽地哭出小奶音:

  「天天哥哥,你在開玩笑對不對?我不知道我哪裡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但是只要你說,我一定改!

  我再也不會這樣,我一定會變成你最滿意的樣子,求求你,你不要生我的氣,原諒我吧,好不好?」

  蘇憐說著說著眼淚掉下來,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天天哥哥」不要他,對於他是天塌了般的災難。小模樣可憐的,哪怕是石頭做的心,也會被哭化了,讓人恨不得立刻擦乾他的眼淚,渾身解數逗他開心。

  而讓蘇憐接受不了的是,他的天天哥哥不但無動於衷,還在心裡冷笑。

  賀嶼天靜靜地看蘇憐表演,心中波瀾不驚,還伸手把快要從自己腿上滑下去的白饒往懷裡提了提。

  他和蘇憐撇清關係,對於對方來說,可能還真是天塌地陷般的災難。畢竟自己是這人魚塘里最大最肥美的一隻魚,身世、樣貌、學歷樣樣出挑,蘇憐經常在別人面前暗示和自己關係不錯,以謀求更大的利益。

  上輩子他不是不知道蘇憐這種操作,只是他不在意,畢竟是自己喜歡的人,給些便利也是天經地義,但是現在——

  蘇憐別想從他身上摳走一分一厘。

  他就是把錢和資源扔在水裡聽個響,都不會讓他得逞。

  在別人看來,沒人知道是蘇憐先對他勾勾搭搭,他才上了蘇憐這條賊船,只道賀嶼天是蘇憐的追求者之一——這是蘇憐最驕傲的談資,也是他吊著其他追求者的一大秘訣:看見賀嶼天了嗎?你各方面都比不上他,再不趕緊討好我、寵愛我,我就被他叼走了哦。

  以前賀嶼天也總吃這一套,危機感十足。現在——賀嶼天冷笑,滾幾把蛋,老子不陪你們玩了。他就想看看他這個最大的威脅退出遊戲後,蘇憐「後宮們」維持的平衡還能持續多久。

  賀嶼天對蘇憐的表演熟視無睹,他收了收手臂,將白饒往懷裡扣,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這個姿勢在我懷裡坐得不舒服?」

  不然怎麼總往下滑?

  耳邊是男人溫熱的呼吸,灑在柔嫩敏感的肌膚上,帶來一片酥麻。白饒的雙腿軟了,睫毛微微顫了顫。

  他倒是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但是他最中意的姿勢是雙腿分開跨坐,纏在腰間,摟著男人的脖子,腦袋伏在他的肩頭——這才是真正的耳鬢廝磨、抵死纏綿。

  白饒抿了抿唇,淡然伸出雙臂,環住賀嶼天的脖頸,在男人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一抹笑,淡道:「不會掉了。」

  賀嶼天驚訝於白饒的配合,更為這人沒有感到冒犯而高興,他忍不住彎了彎眼角。

  兩人溫馨的互動讓蘇憐感到無法插足,他傷心道:「天哥哥,你怎麼可以這樣狠心,求求你不要不要我,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賀嶼天淡笑道:「沒有我,你還有備胎一二三四五六七,不差我一個。」

  蘇憐連忙道:「天天哥哥,你是吃醋了嗎?我不知道你竟然介意這個,我和他們只是朋友關係!不是什麼備胎!天天哥哥,你竟然這樣誤會我!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的人嗎?!」

  蘇憐的情緒逐漸激動,賀嶼天煩了,乾脆道:「是。」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和他們也沒有什麼不同吧,如果今天換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你也會這麼說。」

  蘇憐大聲否定:「不是這樣的!」

  他想要解釋,賀嶼天卻不願聽了,低下頭整理懷裡人的鬢角,看也不看蘇憐一眼:「你可以滾了。」

  蘇憐急切地想往賀嶼天身上撲,被男人抱著白饒攔開,冷聲道:「滾!別讓我說第二遍。」

  蘇憐改道去拉白饒的袖子,尖聲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勾引了天哥哥,他才這樣狠心對我!你給我下來!絕對不會喜歡你的,他不會拋下我!」

  白饒伏在男人肩上,靜靜地旁觀這場鬧劇。他不知道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現在看上去賀嶼天好像是一個拔吊無情的渣男,蘇憐則是被辜負的苦心人,但是他知道賀嶼天絕不是那樣的人。

  賀嶼天雖然混帳了些,但是品性方面絕對是過關的。他的私生活像白紙一樣乾淨,在追求蘇憐的時候為他守身如玉,從不做越矩的事情。白饒雖然為賀嶼天對別人這樣痴情感到酸楚,但是也不得不承認,賀嶼天實在是甚得他意。

  蘇憐跟他完全不能比,這人就好像一朵交際花一樣,穿梭在各種男人之間。

  這件事怕是另有隱情。

  賀嶼天見蘇憐扯著白饒,眉頭一皺,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袖子,一把將他推出去。

  我家白恩人也是你能碰的?!

  蘇憐踉蹌了幾步,後腰猛地磕在桌角上,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賀嶼天,真心實意地紅了眼眶,見他還是一心一意回護懷裡人的樣子,跺了跺腳,咬著嘴唇掩面跑掉了。

  病房裡終於重新清靜下來,白饒慢慢從男人懷裡直起身,低頭整理被壓得有些褶皺的衣角。

  賀嶼天看著白饒沉默的樣子,雖然知道這人只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不知為何卻有些慌亂。

  白饒會不會覺得他過於絕情?

  賀嶼天呼吸頓了一下,開口道:「我這樣對他是有原因的,他拿我當備胎,而且」以後還會往我身上插刀,害我家破人亡。

  他也不想這樣對一個曾經真心喜歡過的人,但是蘇憐千不該萬不該,毀了他的家,連累到他的家人。

  他絕不會姑息、決不能饒恕。

  對面站立的人卻輕輕彎了彎唇角,笑意如春風拂面,頃刻間又消失了,他說:「我知道。」

  賀嶼天猛然抬頭看他,脊背僵硬起來。

  他知道什麼?知道蘇憐上一世犯下的罪行?白饒也是重生的嗎?!

  白饒低頭對上他的眼睛,一雙隱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眸子清澈透亮:「你最是重情重義。」

  他相信他。

  賀嶼天聽見這話,慢慢放鬆下來,看著白饒認真的雙眸,罕見地有些不好意思,老臉一紅:「那就多謝白總誇獎了。」

  白饒扶了扶眼鏡,和賀嶼天告別,轉身離去了。

  賀嶼天看著被白饒隨手關上的那扇門,盯了良久,直到眼睛發酸了才反應過來。

  他心中嘲笑自己,不就是被表揚了一下嗎,大驚小怪。

  但心底另一個小人冒出來指出:什麼叫做表揚一下,你賀嶼天活了這麼些年,被這樣誇過幾次?好好回味一下有錯嗎?

  他皺了皺眉剛想反駁,心底的小人卻搶先道:排除掉阿諛奉承和你哥哄你的話!

  賀嶼天想了一下。

  好像還真沒有。

  不過像他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用不著別人誇獎。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不再和小人爭辯,長臂一伸,從床邊的桌子上摸出一個盒子。

  那是白饒探望他時帶來的,送給他的禮物。

  賀嶼天慢條斯理地解開上面淡紫色的蝴蝶結,掀開蓋子一看。

  淡黃色,很小的,褶皺漂亮的——

  菊花。

  賀嶼天捻起一朵,放在鼻下輕嗅,還挺香。

  他捏著那朵花,無意識地用拇指撫摸它精緻的紋路,忽然想到什麼,短促地「啊」了一聲,臉突然爆紅,血色延伸到耳朵根。

  他觸電一般將手裡的菊花丟回盒子裡去,食指和拇指摩挲著,像是要弄掉什麼東西一般。

  賀嶼天趕緊扣好蓋子,丟回桌子上:「白總怎麼會送我這個?」

  他難道不知道菊花有#¥%&*!的含義嗎?!

  他忽然想起白饒原是喜歡他的!

  所以白饒這是……什麼意思?

  賀嶼天忽然不能承受自己的腦補,他鑽進被窩裡,把被子拉到腦袋上,開啟自閉模式,讓自己冷靜冷靜。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白饒的模樣。

  挺拔如竹般的腰杆,西裝革履,沒有一絲褶皺。那雙金絲鏡片下清澈的黑眸,冷靜克制的眼神,總是輕輕抿著的薄唇……

  清冷高貴的氣質仿佛是刻在靈魂里,賀嶼天簡直無法想像白饒DOI時的模樣,似乎這個詞和白饒根本就不沾邊。

  那仿佛是對他的一種褻瀆。

  賀嶼天生無可戀地看了眼桌子上的禮盒,摸了下自己尚有餘溫的臉。

  白饒可能,還真不知道菊花的另外一層含義。

  他送這個,或許是因為喜歡——大概就跟陶淵明那樣吧,也可能是單純為了給自己去去火。

  賀嶼天嘆了口氣。

  對不起,都怪他心太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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