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蘇憐慘白著臉跑出醫院,失魂落魄地跑到大街上,揮手招來一輛計程車。
「酒吧。」
丟人。
太丟人了!
蘇憐長這麼大,從來都是仗著自己長得可愛為非作歹,被大家捧到天上,要什麼有什麼。什麼時候被人這麼下過面子!
而且這人還是他周圍最拿得出手的!
早知道賀嶼天會忽然翻臉,他就不裝的那麼清高了,當時襯著得寵要點錢才是正緊的啊!
蘇憐越想越生氣,用力錘了一下車座椅,招來後視鏡里出租司機的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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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司機的大光頭和金鍊子訕訕收回手,內心憋屈地立志——
失去了一個凱子,他要重新釣十個回來!
不,五十個!方能彌補他心中痛楚!
等到哪天賀嶼天后悔了,發現自己愛的還是他,雙手捧著黑卡趴在他牛仔褲下懺悔。他左擁右抱,前後左右都是優質猛男,把一摞子鈔票摔在他臉上,再把這句話還給他:「滾!別讓我說第二遍!」
賀嶼天完全不知道蘇憐的心理活動,他正端坐在病床上,膝蓋上放著一台筆記本,裡面正在放視頻。
作為一隻純種鹹魚,想要逆襲,第一步就要學習。
賀嶼天想起自己那堆狐朋狗友,想起讓人心醉的跑車和酒吧,他堅定了一下信念,打開朋友圈,鄭重地寫道:
「從今天起,誰也別打擾我學習。誰阻撓我在學習上的腳步,就是和我賀嶼天過不去!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
賀嶼天發完朋友圈,將手機摁黑屏,丟的遠遠的,打開電腦,開始自己看視頻,試圖彌補過去浪費的時間。
他爹讓他子承父業,將他塞進了X大管理系。想當初,他還很年輕,傻傻地以為管理系就是簡單的管人管事,教人怎麼耍威風,琢磨著「誒這個專業跟我的性格很對口啊」,還跑去聽了兩節課。
兩節課後,他仿佛經歷了黑暗勢力的毒打,神采奕奕地進去,如喪考妣地出來。
他太難了。
之後就再也沒有上過課,開始了胡吃海塞狐朋狗友的新生後,「賀嶼天」這個名字由專業代課完全接手。
如今賀嶼天立志要奮發圖強,而現在他大三,也就是說,他最起碼要把三年的課程補上。
賀嶼天看著視頻里鬍子花白的老教授。
加油!他一定可以!握拳!
打開視頻,賀嶼天( ̄▽ ̄)/(我相信我可以!)
1min後,賀嶼天(* ̄︶ ̄)(堅強微笑)
2min後,賀嶼天(T_T)(無法保持笑容)
3min後,賀嶼天(д;)(嘔……不!我還想掙扎一下!)
4min後,賀嶼天|*`)(救、救命!)
第一次挑戰,賀嶼天以四分零三秒的成績宣告失敗。
賀嶼天無法控制自己的右手,眼睜睜地看著它點擊視頻左下角的雙豎線,將它變成可愛的三角形,和尚念經般的折磨停了下來,心口淡淡的窒息感卻揮之不去。
賀嶼天靜靜地看著電腦畫面里靜止的老頭,嘆了一口氣,將手悲壯地搭在顯示屏上,心裡道:
對不住了,不是我不想學,實在是生理原因我克制不住,在看一秒,我就要昏過去了。
但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小人阻止他:你怎麼能輕言放棄呢?你這才距離你立志不到十分鐘呀!你這樣沒有毅力,又怎麼能幹大事呢?
賀嶼天內心痛哭流涕:我真的不行了,幹不了大事我頂多沒出息,在接著學下去,我命就沒了啊!
小人叉腰道:你難道忘了上輩子家破人亡的結局了嗎?不要說是蘇憐害了你,如果你不那麼廢,也不會有這樣慘痛的結局啊。
這句話無疑是戳中了賀嶼天的痛點,他一想起前世的結局就心肝疼。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他決不能讓前世的悲劇重演。
賀嶼天看著視頻里的老教授,顫著手指點開視頻。
同一時間,手機鈴聲歡快地響起,賀嶼天飛快地合上電腦扔在一邊——這可不是他不想學習,實在是有人找,不接電話沒禮貌。
賀嶼天選擇性忘記了自己作為紈絝子弟之首,從來都是「接了是給你面子,不接你就憋著。」的行事作風,樂滋滋地伸手去夠手機。
一接通,電話那邊便傳來發小的大嗓門:「天兒,出來玩啊!」
賀嶼天條件反射地道:「地址?」
話音未落,發小金哆哆樂得「嗝嗝嗝」像只大鵝一樣,電話里傳來一眾鬨笑聲。
金哆哆笑得喘不過氣:「我就說嘛,天兒肯定是被盜號了,你小子怎麼可能發那種朋友圈?還你愛學習,學習使你快樂?!帶給你快樂的不是蘇憐那小白臉嘛,學習是誰?」
賀嶼天冷靜道:「學習是我的新歡。」
電話另一頭的嘈雜聲戛然而止,眾人像是蒙了似的沒人發生,好半天才聽見發小見了鬼似的聲音:「.…..啥?」
賀嶼天道:「以後我就要好好學習了。」
眾人:「???」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你是紈絝頭頭啊老大!
賀嶼天冷漠道:「ps,蘇憐以後跟我沒關係,你們也不認識他,聽見沒?」
眾人傻了似的:「哦。」了一聲,傻逼兮兮地看著電話掛下,面面相覷,都看見對方一臉懵逼的表情。
啥情況?
京城紈絝之首,叛變了?
這頭一眾紈絝集體被老大炸成了傻逼,酒吧里蘇憐也沒好到哪去。
他舉著酒杯,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火的香菸,看著舞池裡狂歡的人群,靜靜地思考人生。
他倒是不怕被追求者們看見自己在這兒靜靜地墮落,反正完美無缺的理由擺在那裡——賀嶼天跟他絕交了,他傷心欲絕,到酒吧買醉療傷。
這個理由一擺,大家只會心疼他,沒有人會怪他的。
蘇憐現在倒是不擔心這一點,現在令他頭疼的是,賀嶼天到底吃錯了什麼藥。
因為賀嶼天價值所在,他是蘇憐付出最多心血的一位,蘇憐小心翼翼地估算著哪次邀約該答應,哪通電話應該晾一下對方,計算著每一次相遇在對方心裡留下的魅力。就算是在賀嶼天真正愛上他以後,他的小可愛人設也一次都沒有ooc過。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賀嶼天會對自己冷麵以待。那個男人從來都是將自己捧在手心裡寵著,而且最近才為了自己拒絕了別人的聯姻,為了自己飆車買醉——蘇憐嘴上擔心他,但其實心裡卻為賀嶼天的表現感到滿意,並且暗自洋洋自得。
瞧,這就是他魅力的象徵啊,那麼帥氣多金的男子,為了他付出那麼多,這就是他價值的體現啊。
而且說回來,越是這樣深刻的、付出諸多的感情,越是難以割捨,賀嶼天怎麼就忽然對他這麼冷漠了呢?
蘇憐腦海中閃過坐在男人懷裡的身影,皺了皺眉頭,又隨即嗤笑一聲,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不可能。就沖那張不會笑的臉,賀嶼天都不可能看上他,男人都喜歡會撒嬌的小玩意,能埋在他們懷裡哼哼唧唧的那種,誰又會對冷冰塊動心呢?
蘇憐迅速排除了這個選擇,腦袋埋在胳膊肘里,撅著嘴不甘心地哼哼。
那可是賀嶼天,這座渾身上下都是錢的賀嶼天!好好放在這裡的大金山,一眨眼就沒了!
耳邊傳來溫柔的聲音:「小可愛,不開心了?」
蘇憐抬頭一看,金絲頭髮的酒保沖他微笑,推來一杯果汁。
「喝點甜的,會讓心情重新變好哦。」
蘇憐看著果汁杯上裝飾著的金黃色的檸檬片,耳邊忽然響起賀嶼天剛剛說過的話:「其實我和他們也沒有什麼不同吧,如果今天換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你也會這麼說。」
蘇憐眨眨眼,忽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他端過果汁,輕啜一口,沖金髮酒保甜甜地笑:「我沒事啦,謝謝你哦。」
酒保被這燦爛的笑容擊中,一瞬間的恍惚後,才發現對面白淨的男孩子已經低下了頭,正擺弄著手機,注意力已經不在自己這裡了。
蘇憐快速地打開朋友圈,他算是想明白賀嶼天為什麼忽然對他這麼冷淡了,原來是酸了啊。
不過讓他和其他人斷了聯繫是不可能的,他先哄好賀嶼天,至於以後,從長計議就好了。
蘇憐想到男人吼他的那兩聲「滾」,一邊打字一邊在心裡冷哼,出來混的都是要還的,先讓你爽一會,等到你重新成為我的舔狗的那一天,有你受的。
蘇憐現在還以為賀嶼天和他決裂是鬧著玩的,他還不知道,他這輩子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分好組,把對自己有意思的人都屏蔽出去,點擊發送,爽快地將手機甩在一邊,一邊等著和賀嶼天和好的消息一邊撩新入手的酒保小哥。
這一邊,賀嶼天剛整理好心情準備學習,就看見了新消息,他一邊想著手機真的影響學習,一邊打開查看——
蘇憐:天天哥哥別醋啦!好了啦,我對著大家宣告,我跟你最好了,行不行?
賀嶼天一臉懵逼,隨手發了一個:滾
連個標點符號都懶得給,然後毫不留情地拉黑了所有聯繫方式,淚流滿面地重新投入了學習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