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聲圓舞曲(12)
喬念兒站在舞台上,輕紗隨著她的動作飄舞,她低垂著眼眸,隨著古典音樂的節奏輕輕抬腿,雪白的脖子又長又直,讓她看上去像是一隻美麗而輕盈的白天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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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躍著,舞動著,身體輕盈的仿若空氣,就像是完全失去了自身的重量,輕盈柔軟而纖細。
沈一行站在遠處看著她的身影,眼眸中流露出一絲貪婪。
她雪白的身影美得像幻覺一樣。
九年前,她也就是這樣,輕輕地,靜靜地,跳進了他的心裡,讓他從此瘋魔。
最後是芭蕾舞中難度極大的揮鞭轉,隨著音樂的響起,喬念兒自信的微笑著,開始腳尖掂地的原地旋轉起來,又快又穩,旋轉的節奏和音樂的節奏剛好卡在點上,給觀賞的人帶來極大的愉悅感和舒適感。
她的腰間掛著一個極小的玻璃瓶子,隨著她的旋轉,燈光照在上面,偶爾會反射出絢麗的光影。
劇本中,那個小玻璃瓶子裡,裝的是致命的氰化物。
她不停地旋轉著,仿佛一個永遠不知疲倦的芭蕾玩偶,嘴角依然掛著笑容,片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如果說一開始有不少人覺得喬念兒只是個會一點芭蕾舞的花架子的話,那麼現在喬念兒的表現則是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
她轉了二十三圈,最後穩穩地定點,胸脯起伏,臉頰微紅。
束洋玲作為女三號……芭蕾舞的「背景板」,身穿芭蕾舞服和一群群眾演員站在舞台的後半部分,卻覺得此時的自己像個醜陋的鴨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喬念兒的身上,欽慕,艷羨,震驚,以及沈一行帶著一絲占有欲的欣賞。
束洋玲只覺得手腳冰涼,這種感覺和與穆思文對峙的時候完全不同,當時她雖然嫉妒,卻並不覺得自己比她差,依然有贏的希望。
可是這一次,她卻感到恐慌。
喬念兒舞畢,迅速的撈起腰間的小玻璃瓶,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裡頭透明的液體灌進了嘴巴里。
然後做出了謝幕的動作。
音樂霎時間停住了,全場一片安靜。
「CUT!」劉導拍了拍手,「perfect!」
喬念兒喘著氣舒緩下來,只有她自己知道,剛剛她差點就撐不住了。今天早晨起來她的狀態就不是太好,腦袋裡像是有根筋在抽動,一下一下的讓她十分難受,到了舞台上之後,她更是覺得有些頭暈的厲害。
剛剛的揮鞭轉,她幾乎是咬牙硬撐著完成的,努力的扯出自信的笑容,爭取能夠一次性完成。
好在這些都進行的非常順利,後邊是與束洋玲的對手戲,倒是用不上這麼多體力,這倒是讓喬念兒稍稍放鬆了一些。
但是束洋玲的狀態看起來卻有些不太對勁。沈一行皺了皺眉,見束洋玲一臉陰沉的看著喬念兒,心中忽然有些不安。
「準備好了嗎?」劉導拿著喇叭喊,「念兒,還是給你弄個墊子吧,直接摔別摔壞了。」
「不用的,謝謝劉導。」喬念兒擺了擺手。
按照劇本的內容,喝了藥之後,蘇雨便直接倒在地上,被趕過來的女三號抱在懷裡,在絢麗的舞檯燈光下,說出了最後的遺言。
這是一個很有難度的長鏡頭,對於喬念兒來說也算是一個挑戰,稍微哪裡演的不到位,就要重新來過。
由於是長鏡頭,所以需要真摔。
喬念兒一點也不怕摔跤,從小到大,因為練舞摔的跤不計其數,受過的傷更是數不過來,更何況劇組的工作人員還為她在背後綁上了鏡頭拍不到的防摔用的小軟墊,所以她根本就不擔心。
各部門都準備好了,好幾個機器同時運行了起來,沈一行緩緩地站起身,一臉嚴肅的看著她。
喬念兒手中的玻璃瓶「啪嗒」一聲掉在舞台上,她身子晃晃悠悠,直接朝著地板上摔了下去。
「蘇雨!」束洋玲為首的一群群眾演員一下子沖了上來。
「CUT!」劉導忽然大喊,「太快了!」
喬念兒迷茫的坐起身。
「束洋玲,你過來的太快了,怎麼表現的跟事先知情似的,你的節奏應該是先震驚,再衝上來,而不是一股腦的衝上來,知道嗎?」劉導這回說的算是比較溫和的了,束洋玲畢竟出道早,在娛樂圈也有一定的地位,雖然跟沈一行這種咖位沒得比,但是好歹也算是一個角色了,女一號的身份過來出演女三號,不管她目的是什麼,總歸是要對她客氣點。
「知道了導演,抱歉哦……」束洋玲不好意思的對在場的工作人員笑了笑,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再來一遍。」劉導說。
喬念兒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道具。
「action!」
玻璃瓶啪嗒掉落在地,喬念兒虛弱的摔了過去,這回束洋玲倒是按著節奏來了,她衝上前來,抱起喬念兒,但是手卻「一不小心」扯到了喬念兒的一縷頭髮,喬念兒眉頭一皺,疼的皺起了眉頭。
鏡頭把一切都捕捉的清清楚楚,劉導再次喊了「cut」。
喬念兒坐起身,那一縷頭髮從她的發間散落下來,還有幾跟黑髮被直接扯斷了。
她原本有些頭暈腦脹,被這麼一扯,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皺著眉頭看著束洋玲,卻看到她略帶得意的笑著對她說,「對不起啊念兒,剛剛一不小心扯到你的頭髮了。」
叫的倒是挺親熱的,喬念兒看著她假笑的樣子,知道這個女人是在明目張胆的針對自己。
沈一行上前一步,似乎準備做些什麼,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
「這個老女人!」穆思文站在下面小聲吐槽,「真是噁心死了,現在又開始看喬念兒不順眼了嗎?腦子有毛病吧,一天到晚跟個老母雞似的見誰啄誰。」
沈一行頓了頓,轉過頭看著穆思文,穆思文微微一愣,哈哈兩聲,「沈先生您什麼也沒聽到哈。」
「我聽到了。」沈一行面無表情的說。
「……」穆思文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刮子,這下好了,又是一個把柄。
喬念兒下台重新梳了頭髮,再次站上場,她看得出來束洋玲的意圖,知道她今天應該不會讓自己好過,但是卻沒有辦法阻止她。
因為這場戲是長鏡頭,而且鏡頭裡時時刻刻會有兩個人在,就算自己表現再好,只要她說錯做錯一點,就得重來。
她只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惹到這位平日裡打交道並不多的女星了。
「重來吧,束洋玲,你專心一點,再來吧,爭取一次過。」劉導看著喬念兒,「念兒你沒事吧?」
「沒事的。」喬念兒安靜的說。
「action!」劉導喊道。
喬念兒緩緩摔在地上,手肘不小心磕到了地板,鑽心的疼,她咬牙忍著,眯眼看著天花板,作瀕死的狀態。
「蘇雨!」束洋玲衝上來抱起她,晃了晃,「你怎麼了蘇雨?」
喬念兒本來就頭暈,被她這麼一晃更暈了,原本想演出瀕死的虛弱感,現在幾乎不用費力去演,本身就已經很累。
她張了張口,無力的說,「我要走了。」
束洋玲毫無感情的看著她。
氣氛一度沉默。
劉導捏著話筒,準備喊暫停,卻被沈一行拍了拍肩膀。
喬念兒料到她不會配合,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繼續說自己的,有氣無力的張了張口,「我這一輩子,做錯了一個選擇,從此都在後悔中度過……」
「如果還有來生,我會在他……第一次,第一次跟我說,喜歡我的時候……」喬念兒手肘疼的很,眼淚順著眼角慢慢的就流了出來。
「你不會有事的蘇雨,救護車馬上就來!」束洋玲的表演跟喬念兒比起來,實在是有些生硬。
鏡頭緩緩移位,長鏡頭結束。
劉導喊了CUT,但是卻沒有說重來。
沈一行雙手插在口袋裡,氣定神閒的跟導演聊著什麼,劉導不住地點頭,皺眉看著喬念兒,似乎覺得沈一行說的很有道理。
喬念兒揉了揉手肘,發現青了一塊。
束洋玲並沒有走遠,她看上去似乎很淡定,並沒有卸妝換衣服的意思,而是在舞台上徘徊,似乎覺得還會再來一遍。
「好,大家準備準備,下一場是穆思文和沈一行的戲。」劉導說。
束洋玲一下子僵住了。
她驚愕的看向劉導,似乎有些無法理解。
剛剛自己演的那麼差,幾乎像是個木偶人一樣,這一條怎麼就直接過了?
她怒氣沖沖的走下來,來到導演面前,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調節自己的情緒。
「怎麼了?」劉導客氣的看著她。
「劉導,我覺得我剛剛演的不夠好,您能不能讓我再來一次?」束洋玲扯著笑說。
「行啊。」劉導說,「剛好布景還沒收,你過去演吧,回頭給你摳個圖。」
「什麼?」束洋玲一下子冷下臉來,「劉導,您怎麼要求如此低?這可是會在熒幕上上映的電影,摳圖怎麼可能不被看出來?」
「是啊,既然知道,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演好一點?」劉導皺眉看著她,「你今天出的紕漏還不夠多嗎?」
束洋玲一下子愣住了。
「相比之前來說,這一次你的表現已經相當好了,再來一次,我怕今天一天的時間都用來拍你這一節。」劉導嚴肅的看著她,「剛剛喬念兒的這一段表現的很完美,那感情是說來就來的?再拍一次,你能保證有這一次這麼完美?」
「這一段的重點本來就是她,說實話,你這樣可以了,就這樣吧。」
束洋玲氣的快要炸了,卻根本無話可說,她本來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女三號,在劇里戲份寥寥,按道理來說,這種現象本就無可厚非。
可是!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沈一行,知道劉導會這樣肯定跟他剛剛的行為有關。
如果不是他說了什麼,劉導怎麼可能對自己這麼不客氣?
他就這麼護著這個喬念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