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8)


  當晚十二點,劉許國鬼鬼祟祟的進了礦洞,礦洞裡有些地方安裝了攝像頭,他派人看緊了監控室,並讓人在門口候著,十分鐘後衝進去救他。

  沈一行打暈了監控室的兩人,大喇喇的坐在裡頭,眼神冰冷。

  劉許國走進了礦洞,便看到裡頭有一個小紙條,讓他把東西放在指定地點。

  他罵罵咧咧的捏著紙條,背著死沉的錢往裡頭走。

  沈一行冷笑著看著他走到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地方,將東西砰的一聲放在了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礦洞地下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震動聲,宛如炸開了似的,整個礦洞都被這一下給影響了,礦洞裡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劉許國的頭頂上開始掉落土塊。

  「怎麼回事?」劉許國臉色一變,「塌方了!」

  可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早已經來不及了。

  沈一行早就在這裡動過手腳,放錢的地方下邊,早就連上了。只要一有重物放上去,就會引爆。

  當年的那些工人,包括沈一行的爸爸沈子秋,也是被這個人用這樣的方法,活活的埋在了礦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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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一行看著視頻鏡像上的雪花點,紅著眼睛捏緊了拳頭。

  父親母親,喬爸爸,喬媽媽。

  我沈一行今天,終於為你們報仇了。

  一天後,劉許國在自家礦場遇難的消息傳遍了醫院,知道劉家最近發生的那些事的人,無不唏噓不已,感慨劉家時運不濟,原本是人人都羨慕的大家庭,竟是一朝傾塌,死的死,亡的亡,真是太慘了。

  最可憐的,還要數那個叫喬念兒的小姑娘,一夜之間,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親人。

  而且好像,精神還出了問題。

  喬念兒坐在床邊,看著外頭樹梢上的鳥兒發出啾啾的叫聲,笑了起來。她拿起床頭的麵包,捏碎了一些,灑在窗台上,鳥兒飛到窗前,一點一點的吃那些麵包屑。

  「喬念兒。」門口站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眼眸通紅,一臉悲愴。

  「小舅舅。」喬念兒笑著站起身,「你怎麼來了。」

  「你怎麼,心情不好嗎?」喬念兒仰頭問。

  三舅舅拼命忍住眼淚,顫抖的手摸了摸喬念兒的臉頰,硬生生的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沒事。」

  知道劉許國和劉許瑛的死訊之後,他立刻從國外趕了回來。

  劉許瑛臨死前,給他打了一通電話,說的話莫名其妙,絕望無比,他當時就覺得不妙,可是當時有個緊急會議要開,他就沒有及時打回去。

  等到他再撥打電話的時候,電話已經再也打不通了。

  劉許瑛在自殺之前,拜託他照顧喬念兒,讓她好好活下去。

  「念兒,你……還好嗎?」三舅舅從醫生那裡得知了一些喬念兒的症狀,心疼不已,看到她本人天真無邪的樣子時,更是忍不住哽咽。

  「我挺好的呀,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醒過來就在醫院裡了。」喬念兒說,「三舅舅,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啊?」

  「……」三舅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他們有事情要去國外處理,但是現在已經三天過去了,為什麼他們連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喬念兒問。

  「你……聽誰說他們去國外了?」三舅舅問。

  「我……我聽……」喬念兒臉色微微一變,「我……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覺得,他們好像,再也不會回來了。」喬念兒抬眼看著他,眼淚從她的臉頰滑落,「不會吧,他們會回來的,對不對?」

  她摸了摸臉上的淚水,忽然笑了起來,「哎呀,我怎麼哭了呢?」

  三舅舅將喬念兒抱在懷裡,咬牙哽咽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醫生說,喬念兒恐怕是得了心因性失憶症,因為心理創傷過大而選擇性失憶,失去記憶的時間段,是從事件的開始為起點,一直到事件結束。

  「你還記得我。」三舅舅看著她的眼睛,問,「你還記得你家住在哪裡嗎?」

  「嗯。」喬念兒點了點頭。

  「你還認識字嗎?」三舅舅問。

  「嗯。」喬念兒點了點頭,笑了笑,「舅舅你忘了嗎?我今年都要上初三了。」

  「初三……」三舅舅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好,初三。」

  她今年已經上高中了,喬念兒,丟掉了一整年的記憶。

  三舅舅將喬念兒帶離了這座傷心的城市,讓自己的屬下花了一年的時間帶她去國外療養,並讓人教她跳舞。她的性格也發生了一些變化,變得膽小,沉默寡言,很難交到朋友。

  三舅舅覺得她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便找到最好的高中,讓她重新入學,跟普通的孩子們接觸。

  喬念兒知道舅舅為自己付出了許多精力,她很懂事,很努力的學習,努力的跳舞。為了不完全花舅舅的錢,她學會了打工賺錢,漸漸地,開始開朗起來。

  最後,她終於憑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國內最好的電影學院。

  ……

  沈一行從煤礦回來之後,來到醫院,病床上卻躺著另一個陌生人。

  喬念兒消失了。

  她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她去哪裡了,只知道她被她有錢有勢的三舅舅帶走了,以後迎接她的是無邊的好日子。

  沈一行頹然的坐在醫院的牆角邊,垂下頭,眼眶通紅。

  最終,我還是丟了你。

  喬念兒,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找回來。

  ……

  半年後,沈一行接手煤礦,成了最年輕的煤礦主,他接待了一個來自京城的劇組。

  劇組中,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一眼便盯上了他。

  煤礦中,灰塵漫天,沈一行每天在外頭暴曬,與煤礦車接觸,皮膚有些發黑,看上去也是瘦削無比,可即便是這樣,他在人群中也是鶴立雞群,渾身散發著令人挪不開眼的氣質,只消一眼,就忘不了了。

  夜晚,那男人拿著兩瓶啤酒,自己開了一瓶,手中又拿了一瓶,找到沈一行,將啤酒強行塞進他的手裡,在口袋裡掏來掏去,終於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放在沈一行的手裡。

  「我叫張澤。」那人說,「資深經紀人了解一下。」

  沈一行捏起名片,看著上邊黑體字寫的頭銜,眯了眯眼睛。

  雖然自稱資深經紀人,但是看他的樣子,並沒有半點資深經紀人的氣質,他穿著相當樸素,看起來也平平無奇,年紀不大,看起來倒是莫名給人一種「慈祥」的味道。

  「想火遍全國嗎?我可以帶你。」張澤自信的看著他,「看得出來,你是個獨一無二的好苗子。」

  沈一行放下了名片,並不準備搭理他。

  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張澤急了,「要知道,你在我這裡,可以得到最好最適合你的資源,我知道什麼樣的路線是最適合你的,我可以讓你紅遍全世界,讓每個人都能知道你的存在。」

  「每個人?」沈一行看著他,眼眸微動。

  「是的,每個人。」張澤盯著他的眼睛,「你願意跟我走嗎?」

  「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沈一行說。

  「沒問題。」張澤說,「我等著你的回覆,這上面有我的手機號,你隨時可以跟我聯繫。」

  沈一行將名片隨意塞進口袋,便轉身走了。

  張澤見他沒走遠,默默的盯著他的背影看。

  看看這身形,這氣質,這側臉,這動作……張澤找了個小板凳坐下,喝了一口啤酒。

  一定要想辦法把他簽下來。

  沈一行抓著啤酒,找個了沒人的地方,隨意找了塊石頭坐下,架著腿看著遠方。

  他打開啤酒,一口氣喝了半罐。

  「沈哥哥,我可以把我的幸福也分給你。」

  「沈哥哥,你長的真好看。」

  喬念兒的笑眼如明媚的春光,幾乎可以掃盡心中的陰霾。

  念兒,你在哪裡?

  ……

  「沈哥哥你這麼帥氣,比起明星來一點都不差的,以後去演電影呀,我可以去電影院看你。」

  沈一行將啤酒一飲而盡,五指收攏,將啤酒瓶瞬間捏扁。

  「你會去電影院看到我,對嗎,念兒?」

  他對著空氣說。

  沒有人回答他。

  沈一行垂下頭,靜靜地坐在月光下,像是個孤獨的雕塑。

  從那之後,張澤便沒有見過這個人。他急了,四處尋找,問遍了周圍的人,大家都知道有這個人存在,卻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張澤後悔不已,當初他就不應該把自己的名片給他,而是應該軟磨硬泡的要到他的號碼。

  可惜了,可惜了。

  張澤很快便要啟程回去了,臨行前,他又回到沈一行出現的地方找了一圈,依舊沒有找到人,最後終於放棄了。

  他坐車回到城裡,準備打車去火車站,口袋裡一直安靜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

  張澤看到是個陌生的號碼,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奇妙的預感。

  「餵?」張澤問。

  「我在火車站等你。」少年的聲音有些冷漠。

  「你……你想好了?」張澤我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反應。

  「嗯。」手機里傳來聲音,「你會讓我火遍全國的,對嗎?」

  「絕對。」

  「好,我信你。」

  火車站的座椅上,沈一行帶著最簡單的行李,看著背著行李興奮的朝他跑過來的張澤,輕輕嘆一口氣。

  我總會找到你。

  喬念兒。

  不管用多久,不管你在地球上的哪個角落。

  我都會找到你。

  ……

  八年後。

  喬念兒站在片場門口,靜靜地看著低調的黑色車子停在自己的面前。

  沈一行在車裡看著曾經的小女孩長成了現在這亭亭玉立的樣子,用盡全力遏制著渾身的戰慄,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喬念兒呆呆地看著他,陌生而驚訝的眼神讓沈一行不敢輕舉妄動。

  她忘了嗎?

  忘了也沒關係。

  找到了,他就再也不會讓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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