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你不要變啊
第91章你不要變啊
第九十一章:
姚佳的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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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予堂連忙給她遞紙巾:「孩子, 沒事了, 都過去了, 快別哭。」
姚佳一邊擦眼淚一邊帶著鼻音啞聲解釋:「我平時不愛哭的……」
孟予堂點頭輕笑, 笑容里有欣慰:「孟叔叔知道, 你在心疼那臭小子。」
等姚佳平靜下來, 他繼續對姚佳說:「自從出了這件事, 我就覺得太有錢不是什麼好事。
姚佳你說一個人這輩子掙那麼多錢最終圖的是什麼?
還不是就圖個兒孫繞膝的福氣熱鬧。
可我的兒子卻因為我的錢太多而遭了那麼大罪。」
姚佳聽到這不由心生感慨。
她聽到孟予堂也很感慨地發出一聲嘆息。
「唉。
所以自從那事以後,我就對賺錢這事變得心灰意冷,後來我乾脆把公司經營權交了出去, 不再做生意,然後我和你蔣姨把我們的財產分成了三份,一份留著給孟星哲, 一份做成了家族信託, 我和你蔣姨現在每個月都是從這個信託收益里領錢花。
還有一份,我們拿它去做了慈善, 希望能給孟星哲積德積福氣。」
(09)
姚佳想, 孟予堂和蔣蕊是很有魄力的人了。
人生在世這輩子, 有多少人能擺脫錢的誘惑?
有多少人嘴上說著跟義氣比起來錢不值一提, 但最後到了分錢的時候卻毫不猶豫捅兄弟。
能把錢真的看淡的人,是真正的牛人。
頓了頓, 她聽到孟予堂又說:「自打出了這件事, 就像你心疼孟星哲這小子一樣, 我和他媽也心疼他。
但也是因為心疼他,我們才慢慢給他養出了一身毛病。」
孟予堂說到這搖頭嘆氣:「他被救出來以後, 身體上的傷很快就治好了,但是落下了精神和心靈上的傷。
從那以後,他見不了黑,晚上睡覺一定要留一盞燈,還有他怕螞蟻怕狗怕得要命。」
這些姚佳都知道。
以前她還覺得孟星哲他一個大男人居然怕螞蟻,怕小狗,她甚至覺得有一點好笑。
但她現在只剩下心疼。
「除了對黑、螞蟻、狗有了應激發應,他最大的變化是,再也不會去幫助別人了。
他認為幫助別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他能從這場大劫難里死裡逃生,對我和你蔣姨來說,已經是萬幸,我們都捨不得跟他說一個不字。
他想幹什麼我們都由著他。
我們都覺得,他不願意幫人就不幫,只要他開心就好。」
說到這孟予堂忍不住又搖搖頭,嘆了重重一口氣:「可誰承想,慢慢地他就徹底變了樣,他變成一個和小時候截然相反的人,他成了一個徹底的利己主義者,考慮事情都以利益得失為先,極度注重享樂,哪怕創業了也懶懶散散,沒有個做老闆的樣子,從來不會像別的老闆那樣日理萬機,大部分事情全都靠貝洛南去做。」
姚佳聽到這忍不住接話:「所以後來,您聯合貝洛南一起使計讓孟星哲到坤羽電器的客服部磨練。」
孟予堂微笑:「是啊,我怕他再不做點改變,將來會變成一個利己主義、利益為上的冷漠機器,那就太討人嫌了!」
姚佳垂眸想,沒錯,她初遇時的孟星哲的確怎麼看怎麼討人嫌。
「姚佳啊。」
她忽然聽到孟予堂語重心長地叫她。
她抬眼,對上孟予堂慈祥又感激的目光。
「叔叔要謝謝你。
我聽說了,那小子之前在坤羽電器客服部的時候,不只一次幫助過別人。
姚佳啊,是你改變了孟星哲這小子,是你讓他又有了能幫助人的能力。」
姚佳想說話,想說沒有沒有,自己沒有他說的那麼好。
但孟予堂打斷她:「小姚佳啊,你們兩個小朋友,要好好的,別因為觀點不同的事吵架冷戰。
觀點這個東西,都是可以磨合的。
孟叔叔今天把那小子小時候的事告訴你,就是想跟你說,他現在還做不到像你那樣無私助人,是有原因的,你再給他點時間!」
姚佳連忙擺手說不。
「不,不是這樣的!他現在,就很好!」
如果她早一點知道他小時候的遭遇,她一定不會要求他做一個無私忘我去幫助別人的人。
姚佳和孟予堂爺倆不知不覺就聊了很久,到了臨走時姚佳才發現,外面天色都有些暗了。
再多待一會兒,怕是晚飯都要留在這吃。
姚佳趕緊和孟予堂告別。
聊過這麼一番天后,她前所未有地瘋狂想見孟星哲。
她想抱抱他,想透過現在的他給小時候的他一點溫暖和安慰。
從養老院一出來,她就打車直奔回家的路。
回了家,她仔細地洗了把臉,洗掉為小小孟星哲狠狠哭過的狼狽痕跡。
洗漱過後她要出門,走到門口時卻被甘羽叫住。
「最近都累瘦成什麼樣了,怎麼還不好好吃晚飯?」
甘羽把她強行拖去餐廳,押解著她吃了點晚飯。
然後她急匆匆地出門,從自家的東區飛快向西區的平層別墅走去。
天色已經黑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她快步走過一盞又一盞路燈的影子。
她越走步子不由越快,每一步邁出去,想見到孟星哲的欲望似乎都比前一秒更加強烈一分。
只是趕到孟星哲家樓下時,她仰頭看,孟星哲家對應的幾扇窗都是暗的。
他怕黑,如果在家裡一定會點燈。
所以他不在家。
姚佳有點失落。
可她又不想打電話給他,問他在哪裡,問他打算什麼時候回家。
她想要他們打破莫名其妙冷戰的第一句話,是她面對面跟他說。
那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句話。
小區裡有長椅,姚佳走到長椅邊坐下,抬頭看著彎成一個微笑嘴巴的月亮漸漸東移。
這城市的冬天雖然不像大北方那樣寒冷得刺骨,可坐久了依然叫人想打寒顫。
姚佳坐在長椅上,時不時地跺腳搓手,期間又接了助理打來的一通很長的匯報電話。
終於在她把月亮都快看出重影來的時候,她聽到不遠處有汽車引擎的聲音。
那聲音真耳熟,和孟星哲的suv發出的一模一樣。
她趕緊從長椅上站起,惦著腳探著頭,向路的盡頭看。
轉角處先拐過來的是一片光。
那輛期盼中的suv在車燈的一片光芒中,向姚佳駛近過來。
在那片光明的後面,坐著孟星哲。
車子在經過姚佳時戛然停下。
孟星哲推開車門下車,看到姚佳,意外得手腳都有些失調。
「你怎麼傻站在這?
在這等多久了?
冷不冷啊你?
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我好早點回來……」
他還在喋喋不休,姚佳已經等不及他住口,她一頭扎進他懷裡。
孟星哲一下愣在那,但馬上他收攏手臂,緊緊抱住懷裡的姑娘。
他的心被暖熱的血液一波一波地沖。
「怎麼了,嗯?」
他輕撫她的背,湊近她耳邊低聲地問。
她把她的臉悶在他胸口,把聲音也悶在他胸口。
她悶悶地說:「對不起。」
孟星哲抱著姚佳,滿足感和幸福感沒頂般淹沒他。
這幾天沒見到她也沒聽到她的聲音,他的世界一下子變得殘缺起來,灰暗起來。
現在她在他懷裡,他的世界又完整了,並且明亮又有色彩。
他揉著她的後腦勺,恨不得把她嬌成一個小姑娘。
他向後退一退,迫她埋在他胸口的臉露出來給他看。
他低頭湊近她,看著她的眼睛問:「怎麼了,嗯?
怎麼突然道歉?」
他聲音低沉溫柔,好聽得像犯罪。
姚佳又一頭埋進他胸口,兩手環抱住他的腰。
「我等下再告訴你!」
她聲音里有一點耍賴似的。
孟星哲低低笑起來。
他也環住她,一下一下撫摸她的長髮和後背。
他們身後忽然響起汽車喇叭聲。
然後是一道調侃聲音。
「嘿帥哥美女,雖然你們倆在路燈底下抱得跟偶像劇似的,非常養眼,但能不能勞駕先挪挪車?」
姚佳一下跳出孟星哲的懷抱,捂著臉背過身去。
孟星哲上車,把車子停去了停車位。
然後他走回來,認領長椅邊使勁把自己的臉埋進外套衣領里的姚佳。
他想逗她,忽然又有點捨不得。
最後牽起她的手,帶她乘電梯回家。
他握上她手的時候,忍不住有點教訓她:「這麼涼?
你到底等多久了?
姚小佳你是死心眼嗎?
我不在家你就不能給我打個電話把我叫回來?
非得在外邊凍著?」
他又開始喋喋不休。
姚佳低頭聽,聽著聽著嘴角就彎了起來。
其實仔細想,他們之間幾次吵架鬧彆扭的根由,竟然都是他在想著她。
他捨不得她受累,想把她藏在家裡,所以他們吵架。
他捨不得她獻血,怕她身體受不住,所以他們吵架。
她忽然心裡甜得有點發酸。
他都是想為她好而已啊。
進了家門,孟星哲立刻開燈開空調。
他脫了外套,把姚佳拉到沙發上,把她的兩隻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一邊捂著一邊輕輕搓,想讓她快點暖和起來。
他穿著高領的薄毛衣,衣領卡在喉結上。
他這樣子看起來,又斯文又好看。
姚佳看著多日不見依然帥得沒邊的孟星哲,她忽然就委屈了。
「這幾天你怎麼都不找我啊?」
孟星哲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我不敢找你。」
頓了頓,他講出原因,「……我覺得我有點配不上你。」
姚佳瞪圓了眼睛:「哈?
為什麼啊?」
孟星哲抬手碰碰她透滿不解的臉頰:「因為你太好了,你處處都在為別人著想。」
姚佳順勢歪頭,枕在他掌心裡:「你也好啊!我知道雖然你什麼也沒說,但你這幾天每天都去看黃大黃。」
她看著他,眼睛輕輕眨著,「你比我好,你看,我忙起來都沒有顧上再去看黃大黃。」
孟星哲手掌貼著她軟嫩的臉頰,心都發軟。
他沖她笑:「但你不是讓你助理去看他了。」
姚佳也笑起來,笑得露出整齊的小白牙:「我助理說,你給黃大黃換了VIP病房,是個單間,方便他爸媽留宿照顧他。
你還天天都去看他,給他買水果削水果,耐著性子痛不欲生地給他講了睡前故事,哦還有,你還應黃大黃小朋友的要求,專門去鄉下他家把他心愛的小黃狗帶到醫院去陪小朋友玩了一會兒!」
姚佳能想像孟星哲得怎樣努力克服對狗的恐懼,把裝著小黃狗的籠子拴在車后座,他一路得多麼逼近崩潰,把小黃狗帶去洗澡消毒,再帶去醫院,讓黃大黃小朋友在病房外的草坪上跟它玩一會兒,再忍著又一次的恐懼和崩潰,把黃小黃送回鄉下去。
然後他風塵僕僕地開車趕回來。
想到這,姚佳心軟得像快化掉一樣,又把臉頰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對他說:「孟星哲,你真好!」
孟星哲笑起來,連眼睛裡都充滿開心笑意。
「你終於發現我的優秀了!」
頓了頓,他說:「我以為你還在生我氣。」
姚佳離開他掌心,直起頭,看著孟星哲說:「我今天,被孟叔叔叫過去了。」
她看到孟星哲意外地挑挑眉梢。
「孟叔把你小時候發生的那件事告訴我了。」
姚佳看到孟星哲眼底有一瞬的意外以及無措。
他軟弱的一面被剖開給她看到,他為此好像覺得有些難堪。
姚佳湊近孟星哲,張開手臂,努力把高高大大的他抱進自己懷裡,她拍著他的背安慰他,透過時空安慰十幾年前那個無助恐懼的小男孩。
過了一會兒,她鬆開他,和他拉開些距離,看著他的臉,認認真真告訴他說:「孟星哲,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一直以我自己為標準去要求你,想讓你變成一個可以無條件去幫助別人的熱心人,我覺得成為這樣的人才是善良的人。
可是我從來也沒有想想,你為什麼會是這樣的性格、這樣的行事準則?
我從來沒考慮過,你曾經因為幫助別人受到過怎樣的傷害,更沒有意識到,原來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不值得幫的!」
孟星哲抬手摸她的臉頰,篤定地告訴她說,「姚小佳你跟我道歉幹什麼?
不要道歉,你沒有錯,這次千真萬確是我錯。
你其實不是無條件去幫人,因為那柄鐵杴是黃大黃為了幫我趕狗才放在院子裡的,他才會摔在上面的,你想為他輸血其實是在替我覺得愧疚,你其實是想要替我彌補!」
停了下,他接著說:「我才不對,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說你是聖母,完全沒有想到你其實是想要幫我做彌補。
是我錯了!」
姚佳使勁搖頭:「不是,是我的錯!我就是太聖母!我以後一定改!」
孟星哲連忙制止她:「不要改,姚小佳你不要改!你不要受我的事影響,從此害怕幫助人,你就保持這樣就好,赤誠,熱血,義無反顧,樂於助人,這樣的你才是你。
如果萬一幫到了不該幫的人,有什麼後果我來給你承擔!你要相信我,沒有什麼事,是我孟星哲承擔不了的!」
這一刻姚佳心跳得像要爆炸。
雖然孟星哲最後又隱隱地裝了個逼,可她覺得這一點都不影響他此刻的man。
想到幫助人的後果,她就想到了在他小時候深深傷害了他的人渣阿惡。
她忽然彎腰去扒他的褲腳。
褲筒被她卷上去。
她看到他左腿大腿外側有片很猙獰的疤。
那是被惡狗咬過留下的,這麼多年過去,它看起來依然那麼痛。
她一下子眼底恨得都帶上紅色淚圈了,對他說:「我真的想,把小時候對你恩將仇報的王八蛋千刀萬剮!」
孟星哲的心倏地一麻。
「他已經被法律制裁了。」
他替她揩去眼角溢出的一滴淚珠。
它流得他心都顫。
「我沒有哭,我可從來都不愛哭的!」
小姑娘還在他掌心裡堅強狡辯,狡辯得他更心顫。
他指尖划過她眼角,問她:「還記得我們幫陳洛汐找孩子那次嗎?」
他輕輕告訴她,「你當時有句話驚醒了我,你說如果小孩落在陌生的壞人手裡,他得多恐懼、多渴望獲救?
如果他等不來救他的人,他又得多絕望?」
「我想這不就是曾經的我嗎?」
「自從小時候我幫了人沒有得到好報,我就發誓以後再也不幫人。
可是你那句話讓我想起曾經的自己是多渴望獲救。
要不是你點醒我,我差點就變成我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他捧住她的臉,深深地望著她的眼睛,因為動了情,聲音都是微啞的,他對她說:「姚小佳,真的,是你救贖了我。」
他話音落下,他熱烈的吻也在她唇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