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正文完結


  入魔。

  薛扶光消瘦的手緊緊握著劍,狠狠地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眸赤紅,泛起淚光。

  她驟然開口,聲音悽厲:「宋歸塵,你到底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麼時候?!」

  宋歸塵被她語氣中的崩潰所刺,愣愣抬頭。

  「你不悔,你當然不悔,因為後悔的是我!」

  薛扶光眼中淚水瞬間奪眶,壓抑一百年的情緒頃刻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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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一百年無時無刻不在想,到底是什麼時候你遇到的這些事,到底是什麼時候你打算叛出蓬萊,到底是哪一晚你回了青嵐城,到底是哪一刻你恨上了鮫族。」

  她任由熱淚滾過臉頰:「我後悔了三萬個日夜,後悔為什麼我當初為什麼沒能發現你的心結,後悔我為什麼沒有阻止你。要是我早一點發現,要是我——」她越說越絕望,喉間猛地湧出鮮血,止住了所有話。

  「扶光……」宋歸塵臉色一白,想要走過去。

  可是薛扶光已經擦去嘴邊的血,劍破長空,劍尖直指著他,逼得他不得靠近。

  宋歸塵站在離她不遠處的地方,看著她猩紅含淚的眼眸。只覺得那眼神如刀刃,一點一點將他所有的偽裝粉碎。那些謙潤、溫柔、從容的表象紛紛瓦解,露出一個蒼白脆弱的靈魂,疲憊無措地站在天地間。

  他藏在紫衫袖中的手指顫抖,恨不得用思凡劍自殘去緩解現在心中的酸澀痛楚,沉默很久,僵硬地笑了下說:「你沒必要為我哭。」

  薛扶光靜靜看著他,淒涼一笑,開口:「宋歸塵,這一百年,我都在後悔,我身為你的妻子,卻從來沒了解過你,從來沒猜透過你的想法。」

  這世間,原來至親至疏真是夫妻。

  「百年前你連同楚皇,連同珠璣,在神宮布下誅神大陣,最後,你們誰贏了嗎?」

  薛扶光淚痕乾涸在臉上,諷刺地笑起來:「楚皇暴斃,珠璣不得好死,鮫族百年流離,入神宮的所有人身受詛咒——你呢?你又贏了嗎?你想報仇,想護天下太平,結果落到現在這個局面。」

  「你拿走蓬萊之靈,讓蓬萊失去保護被烈火焚燒殆盡。師父死不瞑目,流光長生被珠璣所害,轉世都不得安寧。百年後你又害得夏青魂飛魄散。」

  最後這幾句話說完,她眼中紅色加深,濃得好像能滴出血。

  她牙齒發抖,笑起來。

  「你贏了嗎宋歸塵。哈,什麼都是代價……貪婪的代價,殺戮的代價,誅神的代價。」

  宋歸塵安靜看著她,沒說話。

  薛扶光的手骨節發白,顫抖握著劍:「你以為鮫族占城為王是壞事嗎?」

  「如果不是當年上清派對大部分鮫族有恩……如果不是……」

  後面的話,她已經氣血翻湧,難受地說不出來了。如果不是鮫族顧念上清派的恩情,這天下早就亂得無法掌控。

  宋歸塵眼眸滿是哀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緩緩笑了下說:「扶光,謝謝你。」

  「算起來,你們每個人,都是被我牽連入世的。」

  他臉色墨發披散,紫衫飛揚,氣質通透溫和,蒼白的臉上唇角慢慢溢出鮮血來。

  薛扶光身軀戰慄了一下,手中的劍慢慢消散,輕薄的劍化為草葉融於天地。

  宋歸塵輕聲說:「我本來是想來東洲救下那些修士的,沒想到你在,那應該不用擔心了。」

  他聽完寇星華的話,便知道川溪城之事是鮫族的計謀。

  入魔後他早就存了自殺的心思,不願留下再禍害這個被他拖累的人間。

  只想著,死前順便將東洲剿滅,也算是為人族做一件好事。沒想到,最後居然還是在執迷不悟……

  「你說得對,我不該執迷不悟,繼續造殺孽。」

  宋歸塵蒼白地勾起唇角。

  他體內真氣四躥,深紫色的魔氣流動周身。

  魔魘在試圖控制他的身軀、控制他的思維,蠱惑他去殺人。

  腦海中有無數個聲音在怒吼在大喊,攪得他腦袋炸開——

  鮫人猖狂大笑,老者輕輕哼唱,他的親人在鍋里尖叫求救,痛哭流涕。

  火柴燒得噼啪響,鍋爐里滾水沸騰。

  「古古怪,怪怪古……」

  「救我!歸塵救我!」

  「小兄弟,來不來一碗肉湯?」

  「豬羊炕上坐,六親鍋里煮……」

  「歸塵——!!」

  那些撕心裂肺的吼叫掀開經年累月結痂的傷口。

  宋歸塵感覺一陣冷一陣熱,砭骨的冷、灼魂的熱,他視野模糊,抬頭望著天。

  後知後覺……天地為爐,陰陽為炭,這萬丈紅塵中誰都在鍋里煮。

  宋歸塵輕輕地笑了下,眼中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壓下,重新看向薛扶光,溫柔像一泓春水:「扶光,你別後悔了……對不起,扶光,我錯了,現在我來後悔吧。」

  薛扶光臉色白如紙,死死看著她。

  宋歸塵說:「該悔恨的是我,對不起。當初帝後把你交給我,是想讓我好好寵著你一生的。誰料你這一生所有的劫難,都來自於我,對不起。」

  他說了好幾個對不起,因為心像被挖出去,空茫茫一片,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我若是早知你這一百年都在後悔。」他漆黑的眼珠子望著她,聲音很輕,蒼白笑著認真道:「我當初……一定、一定不會說不悔。」

  「扶光,對不起。」

  薛扶光身軀晃了下,凝在眼中的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每一個劍修修道到最後,和劍都會合二為一,思凡劍也會隨他一同毀滅。

  他馬上要失控成為魔頭,也沒了活下去的必要。

  宋歸塵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後面是眼睛,是耳朵,是七竅。他一輩子衣不染塵,光風霽月,一時間有些不習慣這樣狼狽的樣子,下意識去擦。

  可是看向薛扶光,又淡淡一哂,緩緩放下了手。

  他什麼狼狽的樣子沒被她見過呢……他們青梅竹馬,相識於微時,她見過他所有幼稚、委屈、糟糕的時候。

  那麼多年的恩怨糾纏,硝煙燃到最後,他臨死前想起的居然不是青嵐城、也不是經世殿,不是所有關於恨的執念。

  只想起,當年天崩地坼之時血陣中央。那個白髮神明冷冷望過來的一眼,疏冷譏誚,定下了百年前每個人的死局。如若不是夏青,或許這真的是無解的輪迴。

  又想起,四月桃花送春水,成親那日他緊張的手心發汗一直抖,薛扶光憋著笑,從嫁衣之下惡作劇地戳了他一下。他惱羞成怒,想要甩開手,卻被她溫柔地重新握住。

  少年不識愛恨,一生最心動。

  薛扶光看著他走火入魔,看著他自殺城前。

  臉上還有淚痕,卻緩緩閉眼,一句話都沒說。

  城門外。

  衛流光瞪大了眼,一個「不」字涌到嘴邊,剛想張嘴,卻被傅長生輕輕拉過來。

  傅長生臉色蒼白,朝他疲憊地搖了下頭。

  衛流光眼中泛著血絲,嘴唇抖動,也把話咽了回去。

  蓬萊的事薛扶光都沒和他們仔細說,可他們也能猜出一些大概。那種師門間的羈絆,縱是輪迴轉世百年也不會消磨。

  他,傅長生,夏青,每個人都是如此。他在陵光長大,卻從未見過這位大祭司,只知道自己出生時,大祭司專門來了一趟,賜予他祝福……賜予了他二十年陵光縱橫長街無憂無慮的歲月。

  衛念笙呆呆地睜大清澈眼眸,張嘴:「大祭司他在幹什麼?」

  「他在毀劍自殺。」

  有人在旁邊回答了她。

  衛念笙驟然抬眼:「毀劍自殺——?」她回過頭,卻愣住了,回答她的不是衛流光,也不是上清派任何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一個好看得讓她一瞬間心悸的少年。

  少年烏緞般的青絲既沒有用冠束,也沒有用簪定,就這麼垂瀉下來。皮膚帶一絲病態的白,眼眸是淺褐色的,身上的黑衣隨風獵獵,背脊挺拔,氣質說不上是冷還是溫和,就像一把立於天地的劍,卻帶著草木光塵的溫柔。

  「你……」

  「夏青?!」

  衛念笙還沒來得及問,衛流光已經震驚地大喊出聲。

  夏青看了衛流光一眼,見他眼睛通紅,視線多停留了會兒,道:「你哭了?」

  衛流光以前時蓬萊最跳脫的,也是最感性的,吸了吸鼻子,卻只盯著他什麼都沒說。

  夏青抿了下唇,有些好笑,說:「別看了,我沒死。」可他過來不是為了敘舊的,直接朝衛流光伸出手:「把我的劍還給我。」

  衛流光一愣。

  但他還沒反應過來,被他塞進袖子裡的阿難劍已經迫不及待地飛了出來——阿難劍抖掉了一身的灰塵,時隔百年,滿是驚喜,重新回到了夏青手中。

  與天地同生的天下第一劍,古樸得不像話,劍柄都是木質的,通身沒有任何裝飾。

  夏青重新握住劍的時候,身軀怔了一下。很久,他低低地笑了。

  這一笑,在場所有人都愣住。

  少年姿容昳麗,笑容諷刺。

  夏青重新抬起頭,看過一眾神色驚訝的上清派弟子,又去看東洲城內萬萬鮫人。

  他每一次出劍,好像都和鮮血眼淚結緣。

  一路走來見了那麼多人……每個人的執念居然都是恨。

  樓觀雪的恨,瑤珂的恨,燕蘭渝的恨,宋歸塵的恨,珠璣的恨……鮫族的恨,人類的恨。對錯在歲月里模糊,只剩下無窮無盡的恩怨。

  宋歸塵當年沒有進神宮,沒有參與誅神,他不圖神骨不圖神魂,可他才是罪魁禍首、是布下陣的人。

  他害得他愛人墜入地獄,害得他愛人備受折磨,害了天下蒼生,害了整個師門。

  其實他也該恨宋歸塵。

  好在現在,恩怨到頭,什麼都結束了。

  「傅師兄,帶他們離開吧。」

  夏青偏頭對傅長生說道。

  傅長生一愣,對上他的眼眸,沉默地點了下頭。他再次看見夏青只覺得恍如隔世,可一聲「謝謝」過於單薄,他們之間也不需要言謝。

  身中蠱毒被操縱的歲月,他印象最深的不是溫皎的哭泣、也不是楚國皇宮內受到屈辱折磨,而是寒月嫵媚含笑的話音,如同斑斕的毒蛇,日日夜夜潛入夢中,纏住他的神魂。讓他心甘情願付出一切,卑賤到塵埃里——是夏青在帶他出魔障。兜兜轉轉,到頭發現,寒月,珠璣,都是故人。

  「放心,我會保護好他們的。」傅長生開口。

  夏青點頭,握緊劍,最後又望了一眼薛扶光,轉身,往通天海的方向走。

  城中不少鮫人蠢蠢欲動,咬緊牙關,恨不得衝上去將宋歸塵挫骨揚灰。

  楚國的大祭司,沒有鮫人會對他陌生,那些屈辱折磨,全部拜他所賜。

  如今見他這副樣子,鮫族身軀發顫,心裡除了恨也什麼都沒有——當仇恨過於沉重時,哪怕你看著他死在面前,也不會有報復的快感,沒有高興沒有得意——只有恨,無休無止的恨,極致到瘋狂翻湧在心頭。

  恨不得食其血吞其肉!

  讓天雷烈火將他千刀萬剮,讓他永生永世下十八層地獄!

  「聖者!不能讓宋歸塵就這麼輕易地死了!」

  鮫人眥目嘶吼。

  靈犀沒說話。

  「聖者!」

  「聖者!」

  越來越多的鮫人開始暴躁,一雙雙眼睛都被仇恨蒙蔽,血紅一片。

  靈犀輕輕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一位老人衝出人群,他拄著拐杖,佝僂著腰,淚水流過滿是皺紋溝壑的臉。身軀單薄如朽木,憑一股恨意強撐著,手中的拐杖重重擊地,聲嘶力竭:「聖者!不能讓宋歸塵就這麼死了!他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他有什麼臉來對付鮫族!」

  「無恥之徒!畜生!」

  老人情緒激動,劇烈咳嗽起來,渾濁的眼中大滴大滴淚水滴落,牙關顫抖,恨恨不休:「鮫族當年根本就不認識上岸的路——是東洲城中的漁民,是他們!他們先成群結隊到通天海捕殺落單的幼鮫,想要剝皮拆骨賣錢。」

  「是他們先闖入通天海,鮫族能上岸,是那些漁船的指引!宋歸塵,他以為他是什麼大善人?他以為他就是無辜的嗎?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畜生!他是罪魁禍首!不能讓他那麼輕易死了!」

  靈犀臉色發白,狠狠握住了手裡的葉子。腦袋裡亂七八糟,想著村長說的報應,想著薛姐姐說的輪迴。

  很久,靈犀艱難地張開嘴,輕聲說:「我,你們……」

  可是不待他說話,那些怒火已經徹底燃燒理智。

  鮫人們驟然發出嘶吼,齊壓壓朝那裡衝去。

  「大祭司!」

  城中不少人類修士焦急大喊!

  嘩!

  突然之間,風雲變色,來自通天海的狂風卷著潮濕水汽,將整片曠野的聲音掩蓋——

  那些吶喊都被風吹散。

  天地於這一霎靜音。

  所有人都愣住,只看著前方——

  見赤金曜日破開霧霾,照亮蒼穹。

  一道深邃的劍意化為實質,如長波縱橫四海八荒。

  鋒冷、純粹、清澈——引風雷震震,潮汐漲退。

  用絕對的實力壓制住所有的怒火、悲歡、仇恨。

  山呼海嘯,十六州都在震動。

  衛流光喃喃:「夏青……」

  宋歸塵被光所刺,卻沒有閉眼,他愣愣看著通天海上出現一個虛影,就像冥冥中的召喚。一道飽含哀傷嘆息的視線,好像在注視自己,然後,他看到了……蓬萊。

  夏青很小的時候,修煉太上忘情第一式,聽師父的話每天盯著花花草草發呆。後面把蓬萊島看遍了,師父開始忽悠他,要他去看海。通天海沒什麼好看的,潮汐起起落落,海鷗來來去去,除了水就是水。

  但每年三月五,會變得有些不一樣。那時候的通天海會變得特別神奇。

  蔚藍的天幕鑲嵌滿星子,海盡頭亮起幽藍的光,他視力很好,會看到天盡頭似乎有一朵又一朵的花,跟蓮花很像,卻又不是蓮花。花瓣更為鋒利,顏色也更為冰冷。

  咔。一道裂縫在骨牆的正中心蜿蜒,阿難劍破開神的詛咒,從上到下,徹底將這堵牆摧毀。

  細碎的裂痕,很快引起劇烈的毀滅,咔咔咔,碎骨粉落,齏灰四散。

  夏青拿著阿難劍,臉色虛弱蒼白,站在即將坍塌的牆上,看著空曠寂寥的大海。

  隨著白骨的掉落,海面上浮起了一朵又一朵的靈薇。可能是萬千死於十六州的亡魂,也可能就是當年就開在白骨上的花。

  浩浩蕩蕩,遍布通天海。

  ——再現他小時候每一個驚蟄夜看到的場景。

  骨牆在崩塌。

  轟隆隆的聲響中,夏青低頭,對上樓觀雪的視線。

  漆黑如初,卻又帶著一點繾綣的笑意。

  他在等著他下來。

  其實樓觀雪無論是當人還是當神,性格都挺惡劣的,實在談不上溫柔。這人笑起來很神經,不笑的時候更可怕。楚國皇宮內看起來芝蘭玉樹,說話卻陰損得不行。暴戾殘酷,喜怒無常,陵光城內人人忌憚。

  所以,當初他都沒特別排斥樓觀雪,真的是早就栽了吧。

  夏青不由一笑。

  他之前在神宮內跟樓觀雪提舊事的,提到瑤珂提到鮫族,百感交集,想到什麼說什麼跟他逼逼了一堆。

  而樓觀雪作為神明,除了當初被暗算,對世間的一切其實都擁有掌控的力量,並不能體會他的心情,漫不經心耐著性子聽。

  夏青幽幽吐口氣說:「大概這樣是鮫族最好的去處了吧。」

  樓觀雪聞言抬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發現你對這兩個字挺執著的。」

  夏青:「啊?」

  樓觀雪戲謔道:「那麼,救世主,你有想過你自己的去處嗎?」

  「……」見鬼的救世主!夏青被他噎住,不想說話了。

  現在,後知後覺發現,這一世,他本就是為他而來的。

  魂魄繫於他身,摘星樓內寸步不得離。

  夏青眼中漾開笑意,揚起唇角,在牆徹底崩塌前,閉上眼,往下跳。

  ——腰被牢牢抱住,落入熟悉的懷抱。

  ……樓觀雪,關於來處去處的問題,我已經有答案了。

  身後白骨之牆崩析——

  百年恩怨,萬般悲喜。

  送於一劍。

  蓬萊之靈最後在他耳邊溫柔輕喃的那句話,夏青現在也終於明白了意思。

  它說:我不怪你們任何人。

  所以它挽回了他的魂魄,也封印住了宋歸塵體內殺戮的魔魘。

  通天海上蓬萊島重新出現,這一次等候的卻只有一個人……是囚籠,也是歸宿,迎接最後的蓬萊之主。當年一柄思凡劍,浮光掠影,海驚山傾,而今再不復當年宋歸塵的罪孽太重了,死都無法作結,只能一個人守著這座孤島,不老不死,以此贖罪。

  史書對人類鮫族一百餘年仇恨的描述總是很含糊,唯獨寫到鮫人歸鄉的那一刻,會多些筆觸。

  說那位仙人,一劍劈開那骨牆,斬斷輪迴。

  鮫族跪地痛哭。

  此後,靈薇花開遍通天之海,照離人歸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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