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居大都
彭子微在開春後回到彭莊，這次的廣靈宗之行算是得償所願。
聖女青兒身上所中詛咒並無藥石可解，不過彭子微「知道」一種解法，但不能操之過急，先到大都再說。
青兒和鄧婷這兩個多月在彭子微家裡稱得上是深居簡出了，應該是得到過家主彭武靈的關照，除了小七過來忙活一些家務事，彭子微家裡並無其他人過來打擾，青兒，鄧婷習以為常，對於山上修行之人，這點寂寞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彭子微回來還是讓二女莫名的高興起來，概因彭子微給聖女青兒帶來了希望，而鄧婷如今的使命便是保護和照顧好聖女。
彭子微回家後便開始準備大都之行，小七已確定不去，彭子微也不勉強，給小七安排好後面的活路，讓他有空的時候過來照看一下房子即可。
一日彭子微從外面辦事回來，叫過二女說道:「去大都需準備通關文牒，為方便治病，我與青兒以夫妻相稱，鄧婷我實在是想不到要給你一個什麼名分。」
青兒紅著臉低下頭。
鄧婷啐了一口:「休要亂說，我與你之間哪有什麼名分！」
青兒說道:「要不鄧婷與我以姐妹相稱。」
彭子微道:「不可。」
鄧婷說道:「有何不可！」
彭子微道:「從來只有姐姐出嫁妹妹陪嫁的，沒聽說過有妹妹出嫁姐姐陪嫁的。」
聖女青兒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青兒」了，彭子微從最初見面的激動到現在也漸漸平靜下來，不過偶爾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也未嘗不可。
鄧婷滿面通紅啞口無言。
青兒道:「彭子微你快說如何是好？」
彭子微:「我不就想了一個下午都沒想好嗎！鄧婷你自己說想扮誰吧。」
鄧婷:「要不我扮做丫鬟吧。」
彭子微看看鄧婷那儀表端莊的臉龐:也不像啊！
彭子微:「你會燒水做飯洗衣服做家務嗎？」
鄧婷:「……」
彭子微道:「說到這裡我就要強調一下了，以後到大都自己的衣裳都要自己洗啊，那裡可沒有丫鬟伺候了。」
青兒:「彭子微你煩不煩，你以為這段時間有誰幫我們洗衣服嗎？」
鄧婷道:「聖女你給我拿主意吧。」
青兒說道:「就以姐妹相稱吧。」
彭子微道:「那好吧，以後稱呼方面注意一下，我和鄧婷統一稱聖女為青兒，青兒叫我子微或夫君皆可，鄧婷也可直呼我名字，這去大都的路上要好好練習一下。」
彭子微將族裡帳上屬於自己的近兩千兩銀子悉數取出，跟家主要了一輛馬車，彭子微自己駕車，三人行禮不多，一輛馬車也勉強夠用。
一切準備妥當，三人便啟程出發。
從柳城縣到大都只有一條官道可走，出發之前彭子微細細問過行程，所以即使沒去過大都也不怕迷路，有時趕路急了慢了的錯過宿頭也不要緊，三人便在野外露營，這方面彭子微現在還是相當有經驗的。
這一日已經來到大都城下。
大都沿襲古制，坐北朝南，中軸線布局，方九里，旁三門。國中九經九緯，經塗九軌。左祖右社，前朝後市，市朝一夫。
不過這指的是內城，大成國都歷經數遷，至此已有百年，如今外城的規模已遠遠大於內城，現今大都城百里見方，人口將近有四十餘萬。
大都外城東南方向住的是士族貴人，西北方向住的是商人工匠，其中眾多小型集市散落在人群聚居之處，也是一派繁榮熱鬧景象。
彭子微三人從東門入城，要先到彭家在大都從軍的彭子忠家裡暫時落腳，這是來之前已經計劃好的。
彭子忠是彭子微二伯的大子，煉神境武夫，如今已在大都成家立業，任大都城防東營步兵校尉，在軍中算得上是個實權將領。
彭子忠今日專門在家等候，前段時間家裡已有書信來過說明此事，彭子微也與前一日在驛站中托人過來報信說今日可到。
午後門房來報，彭子微一行三人來到，彭子忠及妻子彭魯氏皆出門迎接。
「給二哥二嫂見禮了，侄兒不在家嗎？子微過來叨擾甚是惶恐。」彭子微看到一威武壯漢帶一婦人從府中出來，便知這是二哥二嫂無疑了。
彭子忠在家族這一代中排行老二，彭子微行五。
「五弟哪來的客氣話！你那侄兒如今亦在軍中，來來來，進屋說話，進屋說話。」彭子忠熱情相迎。
眾人相互介紹見禮之後坐下喝茶，自有下人將行禮馬車妥為安置。
彭子忠感慨道:「五弟已然成親了呀，我來大都時五弟才剛三歲而已！如今也出落得個一表人才了。」彭子忠比彭子微要大個十來歲，到大都從軍後也沒回過彭莊幾次，兄弟間之前幾乎都沒怎麼見過面。
彭子微說道:「是啊，我年歲也不小了，在家鄉也沒什麼好的營生，這不拖家帶口的來大都碰碰運氣。」
彭子忠說道:「五弟你這是謙虛之言了，就憑你一個煉神境武夫，要是從軍的話可在我麾下任百夫長一職，怎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彭子微道:「從軍是二哥這等氣概男兒當然之選，我卻是要差得遠了。」
彭子忠也不以為意，問道:「那五弟有什麼具體的方向沒有？」
彭子微道:「我想先在城裡置一處房產，然後再慢慢看看。」
彭子忠沉吟片刻後說道:「五弟你可聽說過天子要遷都去往贏地？」
彭子微驚訝道:「從未聽說過呀！」
彭子忠說道:「天子已就遷都一事祭過天地祖廟，大祭司卜筮皆曰遷都大吉。」
彭子微道:「那不是遷都已成定局了嗎！」
彭子忠道:「城中臣民亦多有反對聲音。」
彭子微道:「二哥意思是現在房產還置不得。」
彭子忠道:「是兄弟我才敢跟你說，我亦是不贊成遷都之舉，你想想看，大成定都在此百年，多少王公貴戚產業都在此處，他們能沒有意見嗎？」
彭子微問道:「難道遷都以後大都就荒廢了嗎？」
彭子忠道:「當然不會，不過肯定是蕭條很多就是了，所以現在城中房價直往下降，就是內城亦是有許多好的宅子在低價出售，這個時候買應該是划算很多。」
彭子微道:「那我還是先買吧，反正用於自住。」
彭子忠道:「這個五弟你自己把握，我明天讓管家給你介紹一個穩妥的牙行，你可以先看看房子。」
彭子微道:「那就多謝二哥了。」
彭子忠說道:「城內如今就遷都一事暗流涌動，我這段時間大多都在營里，給你等接風后就要回去，你和弟妹還有鄧姑娘今日早點歇息，有什麼事你找二嫂就是了。」
彭子微自是滿口感謝。
翌日，管家帶來一個牙子，領著彭子微三人去看宅子，青兒和鄧婷亦是表現踴躍，三人都是第一次來到這個繁華的都市，藉此機會要好好遊覽一番。
第一日乘著馬車去，牙子負責趕車，走馬觀花，沒怎麼看宅子，倒是把城裡各處都走了一遍，彭子微說這是先看大環境，牙子心裡暗道:碰到行家了！
初步篩選下來，城西城北是不考慮了，還是太過髒亂。
第二日去城南，看過幾處宅子後彭子微支開牙子，帶著兩女慢慢逛了起來，鄧婷問這又有何說道？
彭子微說道:「看看各處光線是否充足，人群車馬往來的是哪幾條道？集市在哪裡？是否有臭水溝之類的隱患，再到各處鋪頭坐坐，打探一下周圍情況。」
這一日兩女卻是滿載而歸，除了幾乎吃遍了南城各色小吃，兩女還買了各種首飾胭脂香粉絲巾等用品。
第三日三人獨自去往城南，彭子微說這是查缺補漏，看看還有什麼沒注意到的地方，當然各色吃食也是查缺補漏了一番。
第四第五日照此章程又走了一遍城東，彭子微心裡已經有了初步計較。
期間彭子忠回來過一次，一道用過晚飯後就走了，彭子忠讓彭子微安心地在家住著，宅子慢慢挑選不急。
第六日彭子微一人去內城，主要是去國師府拜訪李長老，隨便也看看內城環境。
國師在當朝只是一個榮譽虛職，因為天子喜歡煉丹服丹，尊廣靈宗李雪長老為煉丹之師。
國師府亦只是王城南邊的一個稍大一點的宅院，門頭上掛一國師府的牌匾而已。
彭子微來到國師府前，與門房遞過拜帖，稍等片刻門房便出來領彭子微進府。
國師李雪在客廳待客，彭子微見面後行過大禮:「丹房客卿彭子微見過李長老。」
李長老稍稍頷首回禮，說道:「想不到彭客卿如此年輕。」
彭子微不知該如何接話，打量了李長老一眼，「李長老亦是如此年輕！」
李長老咯咯笑道:「我年紀本就不大，是不是周長老把我給說老了？」
彭子微道:「沒有的事，周長老只是說李長老輩分在他之上，是我自己誤會了。」
李長老說道:「我亦是早已聽說過你，用你那蒸煮之法釀製的酒釀已經在城裡小範圍試售，達官貴人們可是趨之若鶩啊。」
彭子微有點驚訝:這麼快！
李長老道:「彭客卿莫不是以為仙家宗門裡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彭子微道:「請長老賜教。」
李長老道:「宗門裡的人員，物質，財富哪樣不來自俗世，你以為憑几個不問世事的老金丹就能經營好偌大的一個宗門嗎？」
彭子微不敢接話，這李長老入世有點過深了呀。
李長老繼續說道:「前段時間丹房送來了一批你命名的「丹雷」，配方甚是簡單易制，效果也不錯，軍方已有意採購，彭客卿給我廣靈宗立功不小啊。」
彭子微連忙說道:「那都是周長老的功勞，我並沒有做什麼。」
李長老說道:「周長老信里可不是這樣說的喲。」
彭子微連連說到不敢居功。
李長老不以為意，說道:我以為你早就到大都了，心裡還奇怪怎麼沒見你過來拜訪。」
彭子微說道:「請李長老恕罪，我來大都有六七日了，住在堂兄家裡，前幾日忙著在外邊找宅子呢。」
李長老問道:「找宅子？你幾個人到的大都。」
彭子微答道:「我夫妻兩人還有一個姐姐。」
李長老說道:「彭客卿知道天子欲遷都之事了嗎？」
彭子微道:「已經知曉了，不過還是要找一處宅子落腳的。」
李長老道:「不用找了，我在城南鹿兒街有一處別院，平時也沒有人住，你一家人過去住就好了，只是不要把我那門子趕走就好。」
彭子微道:「這如何使得！」
李長老道:「如何使不得？這宅子又不是送給你，不過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好了。」
城南鹿兒街彭子微有點印象，鬧中取靜，風水極佳。
彭子微於是不再推辭，再次行禮謝過。
李長老辦事亦是相當乾脆，叫過管家取來鑰匙，即刻安排人帶彭子微過去看房。
鹿兒街的院子是個兩進格局，坐北朝南，四四方方，一進大門先是一個小院，然後從小院的北邊小門進去，才是屋子的正院，這正院由正房、東西廂房圍合而成，院子不小，精心養護著一些花草盆栽，正是符合富裕的小戶人家居住。
當天彭子微三人便搬了過來，門房老周國師交待過不得辭退，便留著聽用。
院子裡家具用品一應俱全，簡單打掃一下便安頓下來。
正屋客廳里，彭子微與二女談話。
彭子微說道:「從今天起，我們就要在這裡一起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了！」
鄧婷問道:「彭子微你不是說儘量不要和仙家宗門打交道嗎？怎麼現在又住到了廣靈宗的宅子裡了！」
彭子微說道:「我原來也不想的，這不見了國師後推辭不得嗎。」
鄧婷道:「我上青宗在此亦有不少產業，早知道是這樣的話還不如選上青宗。」
彭子微道:「過了門哪有還住娘家的道理。」
鄧婷羞道:「誰過你的門了！老拿這些話來擠兌我們。」
彭子微道:「我說的是青兒好不好。」
鄧婷:「你……」
青兒:「我什麼時候過的門？」
鄧婷:「彭子微你快說什麼時候幫青兒治病吧。」
彭子微說道:「其實已經開始了。」
鄧婷、青兒:「？」
彭子微說道:「今天我就來說說如何治療吧。」
彭子微接著說道:「青兒，你是相信我的是吧。」
青兒點點頭。
彭子微道:「治療的第一步首先是要你把以前的厭世和清冷拋掉。」
彭子微道:「青兒，對於你所遭遇的痛苦，所有的呵護和安慰都是無力的，既然你選擇相信我，那你還有信心嗎？」
青兒說道:「我渴望正常的生活，我不想下一世還記住這一世所有一切！遇到你之後，我感覺有了希望。」
彭子微道:「很好，你只要記住我肯定能解決問題的。從現在開始成為一個普通人，過普通人的生活就好。」
鄧婷問道:「就這麼簡單嗎？」
彭子微道:「當然不是，這只是第一個療程，我估計要一年時間吧，這個過程之後我再進行下一個療程。」
彭子微繼續說道:「鄧婷你與青兒之間要真的以姐妹相相待，不要把她當成聖女，能做到嗎？」
鄧婷說道:「我能做到。」
彭子微說道:「很好，接下來我們要談談，如何才能過好一個普通人的生活。」
幾日過後，彭子忠回到家裡，知道彭子微已經搬了出去，彭魯氏對他說:「五弟搬去城南鹿兒街的一處宅子，說是他朋友長輩的一處宅院，留了地址，約我們有空的時候過去瞧瞧。」
彭子忠道:「那鹿兒街不錯呀！想不到五弟還有這樣的朋友，去不去你自己安排，我這段時間是去不成的，太忙了。」
彭魯氏問道:「還是遷都的事嗎？」
彭子忠道:「那還有別的大事嗎！前幾日天子在朝中訓斥了一幫王公貴戚，說他們嬌奢貪婪，枉顧民生。」
彭魯氏憂心道:「我們在這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要是真的遷了可怎麼辦啊！」
彭子忠說道:「在國家大事面前，我們這點家業又算得了什麼！天子的考量我不敢妄加揣測，不過藉機整治這幫王公貴戚是有的，這話你可不要亂傳啊！」
彭魯氏道:「我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