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支煙
9月之後，《兩河望星》全體劇組轉移陣地，到希臘去拍攝「中東」的部分，下旬便正式進入「戰地」生活。
今天這幾場戲是重中之重——一片戰火紛飛中，男主江執初遇女主周柏瓊。
一輛軍用越野在烏勒頗邊界馳騁，同隊一共五人，都是中國維和部隊軍人。
車輛在顛簸中前行，有人看著前方忽然道：「那邊……好像封城了！」
江執的臉色有些難看。
封城，意味著他們無法回到主營地，得一直呆在這個危險的地方。
作為這支精英小隊的隊長，他當機立斷：「掉頭。回我們之前的據點。」
「是！」越野一個急轉彎，疾馳返回。
無人機沿著彎彎曲曲的荒原公路進行航拍，崇山峻岭的高原，塵土飛揚的大漠，那種悲壯的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
烏勒頗城中心已是滿目瘡痍，這裡剛經歷過一次襲擊，到處都是斷壁殘垣以及無處可歸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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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戰火踐踏過的大地。
到處都是身穿防彈服端著槍的士兵在巡邏，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周柏瓊顯得與這裡有些格格不入。
不遠處有東西掉下來，旋即有人失聲驚叫，然後是一聲炸響，餘波震盪轟鳴，她差點腿一軟跌倒在廢墟里。
又是一波空襲！
驚慌的人群四散逃竄，周柏瓊的大腦白了兩秒鐘，立刻決定先離開市中心。她按照記憶沿著原路返回，想找自己停在路邊的車。
腳下混亂不堪，有房屋塌陷的鋼筋鐵柱，有皮卡的零件殘骸，也有……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難民。
周柏瓊忍住反胃取了幾張照片，回到路邊上了車。
——不知是不是禍不單行，她的車竟打不起火了。
「砰！」
又一顆炸|彈在十幾米處落下，那一剎那她覺得自己近乎失聰，借著力狠狠扭了幾下車鑰匙。
還是不行。
下一顆炸|彈不知什麼時候會來，可能正好落在她頭上也說不定。想到這種可能，周柏瓊微微顫抖起來。
這時，迎面來了一輛東風猛士。上面插著鮮艷的五星紅旗，非常好辨認。
周柏瓊開門下車，往前跑了一段路，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搖晃手臂示意。
透過透明的窗玻璃，她看到坐在副駕的男人端起了槍，連忙掏出護照，邊指封面邊大喊：「中國人！」
距離很近，男人面色驟變，咬著牙說了句什麼，越野一個油門殺過來。周柏瓊還沒反應出到底發生了什麼，就被車裡閃出的身影撲倒在地。
她在巨響的餘悸中擰過頭，看到自己原先的那輛車——炸了。
周柏瓊喘著氣，聞到一陣血和汗的氣味，此刻卻覺得莫名安心。耳邊嗡鳴，她在暈眩中抬頭，看到男人冷峻堅毅的側臉。
他利落起身，順便一把將她也拉起，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上車。」
周柏瓊此刻非常慶幸自己的設備是隨身攜帶，不然就隨著剛才那場爆炸一命嗚呼了。
「咔！」張維真拿著對講機，「非常好！」
副導面上也有清晰的喜色——原本還擔心女主會在這種極端工作環境中發怯，沒想到竟然一遍過。
除了依賴後期特效的大爆炸，場景里不少小型爆破都是真槍實彈完成。他們有最專業的彈藥專家，路線和軌跡都經過嚴密設計，絕對不會出錯。
「你怎麼樣？」
這一個半月來，沈晉初經過軍人式的訓練和生活作息，說話也變得言簡意賅。
沈煙搖搖頭：「我沒事。就是劇組做的場景太逼真，剛剛在廣場那邊的時候有點被刺激到了。」
她所看到的不過是劇組臨時搭出的景，廢墟是做的，傷員是請的，可饒是如此，那種真正戰爭的殘酷感還是撲面而來，令她隱隱有窒息之感。
「是這樣的。習慣便好。」沈晉初抬手摸了一下她的發頂，漆黑的眼眸深沉似海。
下一場很快開拍。
周柏瓊上了車，被兩名高大的軍人擠在中間，剛才那個救她的男人則坐回副駕。越野行駛了一段路，她忍不住問道：「我們去哪兒？」
副駕的男人沒有說話，身邊有人道：「回我們在市裡的臨時基地。」
察覺到她微微疑惑的眼神，那人解釋道：「這座城已經被占領了，暫時出不去。」
「什麼？！」
相比於周柏瓊的愕然，其他人就淡定得多了，緘默地審察外面情況，不再多言。
說是臨時基地，其實場景就設在廢墟廣場的旁邊，這場拍完之後，工作人員很快調整了機位。
人民解放軍的基地到底是比外面安全，周柏瓊的心放下許多，在同行軍人的幫忙下安置好她那價值昂貴的設備，便在基地里繞著圈四處看。
「別到處亂跑。」
她聞聲抬頭，看到一個男人靠在車邊。他指尖夾著一根煙，英俊的側顏對著她，也不知是不是對她講話。
是剛剛救她的那個男人。
周柏瓊四處看了看，又聽到他說：「說的就是你。」
這回他轉過身來了，抱著雙臂望著她，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
「……哦。」她眨了眨眼睛，說道，「好像還沒向你道謝。」
「不用。」男人說。
周柏瓊又眨了眨眼：「你叫什麼名字啊？」
他好像是嗤笑了一聲，在風裡聽不真切：「你很有興趣？」
她笑道：「問名字是什麼很稀奇的事麼？」
男人沉默了下來，半晌彈了彈菸灰，悠然開口道：「江執。」
「什麼？」問出口時周柏瓊才意識到他是在回答自己剛剛的問題，男人卻已抬腿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他像是想起什麼，又折回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去中國大使館，二是跟著我們，等待時機突圍。」
如果那些勢力把這裡徹底占領，大使館可能也不再安全，跟著這些有經驗的軍人似乎是一個更好的選擇，一路上還能收集不少素材。
她沒有思考多久：「跟著你們。」
江執眯了眯眼，頷首：「好。」
他轉身往基地里走，周柏瓊忽然出聲：「江執！」
男人停下，轉過頭看她：「又怎麼？」
語氣不耐，神情還算平靜，一貫的冷峻罷了。
她雙眼彎起，輕笑著沖他揮手。
「謝謝你。」
江執靜默片刻，點點頭算是接受，再次利落地轉身離去。
望著他逐漸變小的背影，周柏瓊望向地面，輕笑了起來。
半夜三更的時候，周柏瓊被炮|彈和警笛的聲音震醒，起身發現有不少人都在收拾東西，連忙抓住人問道：「怎麼了？」
「他們打到我們這邊來了。上頭來了命令，說是讓我們收攏城內軍力，轉移陣地。」
周柏瓊心裡一驚，匆忙套上外衣，去取自己那一大包相機設備。
逆著人流，她看到江執站在不遠處，正沉聲問身旁一名軍人：「人都到齊了嗎？」
「李隊他們還沒回來。」
江執擰眉搖頭：「來不及了。我們這邊必須撤離，通知他們在布達索匯合。」
布達索是城內尚還安全的一片區域，封鎖不嚴，從那裡突圍會更加省力。
「是，江隊！」
江執又道：「昨天帶回來那個人呢？」
「您說，那個女記者？」軍人四處看了看，「剛剛還看見呢，怎麼不見了？」
「又亂跑。」他哼了一聲。
未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周柏瓊微笑著轉到他們面前：「江隊，你在找我？」
江執看到她之後面色稍霽：「收拾東西，跟我走。」
「東西都帶好了。」周柏瓊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包，跟在他身後，試探問道，「我跟你一輛車？」
「不然還有誰管你？」他回頭瞥了她一眼，接過她沉重的設備，催促道，「快點。」
大家把基地里能帶走的彈藥糧食都裝到車上，一列車隊整裝待發，遠處槍聲響起，江執冷聲指揮：「出發。」
同車的軍人都嚴陣以待，這回江執坐在了周柏瓊旁邊，不知從什麼地方拎出一件防彈衣遞給她：「穿上。」
她早就習慣了他的少言寡語，聽話地穿上。
車隊行駛出沒多遠，周柏瓊就聽到後頭一聲巨響。她脊背僵直，聽到有人罵道：「靠，居然真敢動我們的基地，幸好聽了江隊的撤得快。」
周柏瓊拿起相機對後方爆炸區域照相，看圖時發現有幾張沒對上焦，便又轉身。
相機咔嚓咔嚓的快門聲響起，江執在一旁輕斥：「別動來動去。」
「馬上。」
她終於弄完把相機收好，車子猛地一個剎車停了下來。
江執下意識地攔了她一下，免得她因慣性衝出去。周柏瓊低頭望了望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臂，還沒說話，就聽到副駕低喝：「前面有人開火！」
江執掃了一眼——恐怖分子。他冷笑一聲：「下車，打！」
關車門的時候看到座位上不知所措的女人，叮囑道：「好好呆著。」
解放軍利用軍車做掩護體，貓著腰和敵方對射，場面十分激烈。
隊友賀誠躲閃不及中了一彈，但索性對方打在了他的防彈服上，因此只是皮肉疼，沒有受傷。他咒罵一句：「這些瘋狗！」
江執身手敏捷，端著槍進行掃射，賀誠看到對麵皮卡有人朝這邊瞄過來，著急提醒道：「隊長，小心！」
江執被其他兩人纏住了，來不及動作，電光火石間「砰砰」兩聲，子彈貼著他側臉擦到地上，竄起一陣白煙。
打偏了。
他吸了口氣，似有所感般地回望——
纖瘦的女孩正顫顫巍巍地端著一把95式，緊咬著嘴唇，黑黝黝的槍口衝著對面的皮卡。
胸中不知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江執抿著唇，厲聲道：「下來幹什麼？！回去！」
興許是他的樣子太過嚴穆，周柏瓊很快抱著槍挪上了車：「哦。」
心裡卻是有點委屈——剛還幫了他不小的忙，凶她做什麼！
混戰持續二十分鐘終是堪堪收尾，有人跟江執報告：「江隊，我們死了兩個兄弟。」
他咬緊頰邊腮肉，冷靜吩咐遺體處理的事情。片刻手心卻攥緊，眸光倒映出連天的火焰：「總有一天，要他們血債血償。」
作者：啊啊啊啊啊寫得我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