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節


  門口,賀深才慢慢坐直身體。

  他應該有所察覺了吧。

  所以才躲著他。

  賀深撐著下巴看向窗外。

  正值盛夏,熾熱的陽光拼命散發著光和熱,仿佛把要整個世界烤化。

  就像他這樣,燙到了喬韶。

  自己是不是太急了,可怎麼能不急?

  喜歡的人就在身邊,被搶走了怎麼辦。

  轉念賀深又搖頭笑笑:急有用嗎。

  

  也許喬韶到最後也不會喜歡他。

  喬韶一回到家,心情就全放開了。

  楊孝龍早在等他,一見他回來就快步迎上去。

  喬韶真怕他老人家摔了,連忙扶著道:「您悠著點,當自己十八歲呢!」

  楊孝龍喜滋滋道:「我外孫倒是快十八歲了,等來年過生日,姥爺給你……」

  喬韶趕緊打斷他:「姥爺您照顧好自己就是給我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楊孝龍心裡更美了,忽地又想起什麼:「啊,好可惜。」

  喬韶不疑有他:「怎麼了?」

  楊孝龍扼腕道:「忘了錄音了!」

  喬韶:「………………」

  楊孝龍道:「你剛才那話再說一遍,我錄下來發給你爺爺聽。」

  果然如此,你倆能不互相傷害嗎!

  晚飯時楊孝龍給喬如安發視頻,給他看喬韶。

  喬韶向爺爺打招呼,喬爺爺矜持道:「最近還好?」

  爺孫倆沒說兩句,就被楊孝龍掛斷了:「行了,我們要吃飯了。」

  視頻剛掛,喬韶的手機就響了,是喬如安發過來的。

  喬韶趕緊接了,喬如安道:「一起吃飯。」

  喬韶愣了愣。

  再看爺爺還真身處餐廳,面前擺了餐盤。

  嗯,從時差上來看,他們的晚餐的確是爺爺那邊的午餐。

  但是有必要隔著視頻一起吃飯嗎!

  算了算了,老爺子開心就好,喬韶也找個角度把手機架好,讓爺爺能看到他們這一桌人。

  楊孝龍毫不留情地笑話他:「老喬你這麼慘的嗎,吃飯都沒人陪。」

  喬如安平靜道:「小韶把手機轉一下,我只看你就行了。」

  這是理都不想理楊孝龍的意思。

  喬韶哭笑不得,只能哄他:「馬上暑假了,到時候我去找你玩。」

  喬如安答得很快:「好。」

  楊孝龍立刻道:「去那破地方幹嘛,暑假姥爺帶你去海島度假。」

  喬韶也不敢不答應啊:「暑假……嗯,暑假挺長的!」

  一頓飯吃得還挺愉快。

  喬韶明顯好起來的食慾讓三個長輩大鬆了口氣。

  誰都忘不了,這孩子那時連水都喝不了的糟糕狀態……

  他們韶韶從小到大都是個貼心的好孩子,怎麼就平白受了那樣得罪。

  這是誰都不會提,卻誰也沒法釋懷的事。

  晚上喬韶主動和喬宗民提了想見張冠廷。

  喬宗民幾乎立刻道:「我明天就安排!」

  喬韶努力鎮定道:「嗯。」

  周六一大早,喬韶醒得很早。

  他習慣了學校的生物鐘,哪怕不用早起跑操,也六點左右醒了。

  家裡飄著舒緩的音樂,這是從入夜後就響起的聲音,只要喬韶會去的地方,都不會是絕對的安靜。

  喬韶住在二樓,他走到樓梯口時向上看了看。

  三樓……

  三樓……

  喬韶咬著下唇,向上邁了一個台階。

  可只是這樣,僅僅是腳掌落在了屬於三樓的一個台階上,他就感覺到了從掌心蔓延而上的刺痛。

  他飛快挪下,像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般衝到了樓下。

  不行不行,還不行。

  他還是不行……

  喬韶的心跳得極快,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縮在了沙發里,胳膊抱住了膝蓋,卻還是抖得不成樣子。

  屋裡的音樂都平復不了他的情緒,巨大的恐懼像潮水般擭住了他的心神,讓他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叮。」

  他的手機響了下。

  喬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拿起了手機。

  不管是誰,哪怕是垃圾的GG信息,喬韶都要謝謝他。

  他努力把失焦的視線定到屏幕上,努力讓自己把潰散的精神集中到手機上。

  他終於看清了內容——

  沒有星期五:看不到喬乖乖的第一天,想他t^t

  剎那間,猶如冰河解封,春回大地,黎明撕碎了黑夜……

  喬韶緊緊握著手機,笑得眼眶通紅。

  作者有話要說:嗷~今天的我仍舊野心勃勃!

  只要你們敢灌白白的液體,我就加更!

  小妖精們,接受挑戰吧!

  68、第68章

  他努力穩住顫抖的手,過了好半晌才發出去一條信息——

  「又熬夜了?」

  賀深似是沒想到他會回他,竟發來了語音通話。

  喬韶愣了下,等自己回過神時,已經接通了。

  賀深的聲音從話筒傳到他耳朵里:「周末也不睡懶覺?不會是我吵醒你了吧。」

  和對話框裡的不正經截然不同,他低沉的嗓音竟比屋子裡飄蕩的音樂更加安撫人心。

  喬韶開口:「我……」

  只說了一個字,他就哽住了。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擠滿了胸腔,這一刻他好像站在了一個分界線上。

  背後是無盡深淵,前方是萬丈光明。

  他很想邁過去,可是腳卻定在了原地,一動都動不了。

  賀深聲音里有些緊張:「怎麼了?」

  他聽出了喬韶的顫抖的嗓音,聽出了他的哭腔。

  喬韶說不出話,但是也不捨得掛掉通話。

  賀深問他:「你爸又喝酒了嗎?」

  喬韶知道他誤會了,可是他沒法解釋。

  賀深又道:「你家在……」他頓了下,又沒繼續問下去,改口道,「你打個車來我這,我在樓下等你。」

  喬韶總算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不用。」

  賀深幾乎和他同時開口,補充道:「別擔心,計程車可以到了再給錢,你只管過來就行。」

  他貼心地考慮到喬韶可能身上沒錢,打不了車。

  喬韶心頭一熱,熾熱的血液流遍全身,他像是被人用力拉了一把,擺脫了恐懼的深淵。

  他聲音平復了一些:「我爸沒喝酒。」

  賀深明顯鬆了口氣:「那是出什麼事了。」

  喬韶彎了彎唇:「打字告訴你。」

  說完他掛了通話,在微信對話框裡編輯了一會兒。

  打完字,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還是閉閉眼發了出去。

  賀深眼睛不眨地盯著,他想了很多,諸如小孩照顧宿醉的父親,筋疲力盡到天亮,滿腹委屈無處可說,只能獨自哽咽……

  然後他看到了喬韶發來的信息——

  喬韶:看不到賀深深的第一天,想他t^t

  賀深:「!」

  發完喬韶就後悔了!

  瘋了瘋了,他幹嘛要和賀深一起發瘋!

  賀深又打電話過來了。

  喬韶不想接,他直接掛斷了!

  賀深又打來,喬韶又果斷,賀深再打來,喬韶……

  「幹嘛!」喬韶惱羞成怒。

  電話那頭沒動靜,喬韶握著手機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過了大約兩三秒鐘,一陣低笑聲從話筒傳過來,喬韶差點沒拿穩手機!

  這人的聲音……通電了吧!

  賀深從未這麼開心過,開心到仿佛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

  「所以說……」他輕聲問喬韶,「你是想我想哭了?」

  喬韶:「……………………」

  啪的一聲,戳斷通話!

  這詞沒用錯,真是狠狠一戳,手指都快按折了!

  喬韶大步回屋,把自己埋到了被子裡。

  他就不該理他!

  等耳朵上的熱度褪去,喬韶把手機給摸了回來。

  他看一眼就後悔,看兩眼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超時了!

  撤回不了了!

  都怪賀深給他通語音!

  這時賀深又發來一句:「有事給我打電話。」

  喬韶當沒看見。

  賀深又發:「實在想我了可以來找我。」

  喬韶送他倆字:「拜拜!」

  賀深回他:mua!(*╯3╰)。

  喬韶又把手機給扔了!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裡悶了會兒,忍不住又摸摸索索把手機給撈回來。

  他點開兩人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地往上翻。

  不翻不知道,一翻嚇一跳。

  他倆聊了好多……

  每天都有好幾十條。

  正常朋友會聊這麼多嗎?

  喬韶看得心直顫悠,可是也沒人可問。

  不過他也是有其他朋友的——

  比如陳訴宋一栩衛嘉宇解凱勉強還可以掛個校霸。

  喬韶逐一點開這幾個人的聊天記錄。

  嗯……

  五條、三條、兩條、一條、零條……

  再看看自己和賀深的數不清多少條……

  喬韶又把腦袋埋進被子裡了。

  早上吃飯時,喬韶心不在焉的,喬宗民也沒想太多。

  每次要見心理醫生了,喬韶總是會緊張。

  畢竟是揭開腐爛的傷疤,哪怕是為了痊癒,卻也少不了痛楚。

  然而這次喬韶還真不是因為馬上要見張博士……

  可是理由嘛。

  他也沒法說!

  十點左右,喬韶見到了張博士。

  每次見到他,喬韶都覺得很神奇。

  歲月好像沒在這個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他明明比大喬還年長六七歲,看起來卻只有三十出頭的年紀。

  一身休閒打扮,戴著無框眼鏡,鏡片後的一雙深色眸子像廣袤的夜空,囊括了星辰,覆蓋了大地,卻沒留下絲毫壓迫感。

  喬韶對他笑了下:「張博士,你好。」

  張冠廷也彎了彎唇,聲音像被美麗的天使撥動的豎琴,溫柔和煦:「你好。」

  喬宗民是不會留在診療室的,他眉宇間有著再怎麼藏也藏不住的擔心:「我先出去了。」

  喬韶對他安撫一笑:「嗯!」

  張冠廷看著他的笑,在房門關上後很自然地問道:「有新朋友了?」

  「嗯,」喬韶輕吁口氣,把自己這陣子遇到的事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他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

  在之前長達半年的治療中,喬韶一直有好好傾訴。

  他不想抗拒治療,他比任何人都想康復,因為他太不願周圍的人為他操心了。

  張冠廷悉心聽著,只偶爾搭話,給予的也是贊同和認可。

  毫無疑問,和他談話是舒服的,喬韶一邊說一邊想,只覺得這兩個多月里全是快活。

  他說到了陳訴,說到了衛嘉宇和樓驍……

  最後不可避免的說到了賀深。

  說著說著……

  喬韶有些不安的看向張冠廷。

  他知道這個男人的厲害,他總能一眼看穿他的心事。

  張冠廷微笑:「沒事。」

  他只說了這麼兩個字,喬韶就知道他看出來了。

  他的面頰蹭地紅了,有些侷促。

  張冠廷安撫他:「這是人之常情,不需要牴觸。」

  喬韶臉更燙了,他輕聲道:「這事能別告訴我爸嗎?」

  張冠廷道:「你不想讓我說的事,我都不會說。」

  這個喬韶是放心的。

  張冠廷不是哄他,而是真的尊重他。

  也正是這份尊重,他才會把自己的事都說給他聽。

  喬韶又想起一事,他道:「對了,我之前有過一段回憶……」

  張冠廷問道:「怎麼?」

  喬韶講了一下經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想起自己跟著爸爸去謝家的事。」

  其實他們家和謝氏幾乎沒來往,喬韶也從不認識謝家的人。

  張冠廷又問:「是在賀深身邊時有的這段記憶嗎?」

  喬韶聽到賀深的名字就不自在,但這是重要的治療,他那點小心思還是別彆扭了,他點點頭:「嗯。」

  張冠廷思索了一下,再抬頭時,看進了喬韶的眼中:「這次想試試嗎?」

  喬韶後背瞬間繃直。

  張冠廷溫聲道:「不要勉強自己。」

  喬韶雙手攥拳,薄唇緊抿,但卻堅定道:「我想試試。」

  他想試試,哪怕那種恐懼仍根植在骨髓里,他卻想看看。

  逃避是沒用的,他想找回失去的記憶。

  這是康復的唯一途徑。

  張冠廷道:「那我們來試試。」

  喬宗民在外頭來回踱步,這心神不寧的模樣讓所有熟悉他的人看到都會驚訝。

  十五六分鐘後,張冠廷出來了。

  他摘下了眼鏡,捏了捏太陽穴道:「還是很牴觸,一旦進入深層次催眠,就會抽搐痙攣。」

  喬宗民臉都白了幾分:「比、比之前……」

  張冠廷道:「比之前好很多。」

  喬宗民鬆了口氣,進到了診療室里。

  喬韶睡到在椅子裡,眼睫上一片濕潤,淚水順著臉頰落下,哭得無聲無息。

  喬宗民只看一眼,心就像被搗碎了一般,疼得不成樣子。

  「都是我不好,」喬宗民結實的肩膀垮了,「是我沒有保護好他。」

  張冠廷輕聲道:「我們出來聊,讓他休息會。」

  喬宗民跟著張冠廷出去,兩人在外面坐下,這位當父親的在某種程度上比裡面的孩子還像個病人。

  的確,他們同時失去了至親至愛,受到的創傷同樣嚴重。

  只不過一個還是年幼的孩子,一個卻已經肩負了無數責任。

  張冠廷給他倒了一杯水。

  喬宗民啞著嗓子道:「張博士,他永遠忘了過去不好嗎。」

  張冠廷道:「短時間內沒問題,他目前的精神狀態很好。」

  這話中的話喬宗民懂:「以後……」

  張冠廷打了個比方:「過去的記憶就像埋在地底的樹根,永遠不去看也不影響樹木生長,可如果這根遭了蟲,還選擇無視的話,樹木最終只會枯萎。」

  喬宗民閉了閉眼道:「他連媽媽這兩個字都無法面對,至今也不敢上三樓一步。」

  三樓是屬於妻子的,那裡放著所有一切與她有關的東西。

  可自從喬韶回家,再也沒有上去一步。

  「他連母親都沒法面對,又怎麼能去面對那一年……」

  喬宗民想到這裡,胸口就是陣陣刺痛。

  張冠廷道:「我認為,被綁架的那一年對他的影響沒有母親去世來得嚴重。」

  喬宗民怔了怔,五臟六腑都被團成團了:「是的,他那麼愛她。」

  張冠廷不能再說下去了。

  這對眼前的男人太殘忍了。

  雖然病人是喬韶,但喬宗民也需要系統的治療。

  只是這個男人不肯接受,而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在治療兒子的同時給予他一定程度的精神舒緩。

  「慢慢來,」張冠廷道,「目前來看,去東區高中是正確的選擇,他踏出現有環境,能去接觸新的朋友,是個很好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劇透一下,韶韶沒有遭遇任何身體上的傷害,只是精神問題比較嚴重。

  但是都會被賀甜甜給哄好噠!

  嗯,哄不好我們就打死這老畜生!

  明天見~

  69、第69章

  聽到這話,喬宗民明顯振作了些。

  喬韶的改變他是看在眼裡,比誰都清楚的。

  「對,他最近食慾和睡眠都比之前好太多了。」

  喬宗民只有說起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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