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心慈手軟


  稚嫩的聲音從雪鰩王背後突兀響起,把這位女王陛下嚇得不輕。這麼近的距離,自己的神識為什麼感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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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悄無聲息地摸上前來,就算是金丹高手也無法做到,難道……難道來人超越了金丹?

  想到這兒,雪鰩王脊背一陣發涼,近乎本能地退了出去,甚至放棄了絕殺電鰩的大好機會。

  轉頭一瞧,一條鯉魚正擋在電鰩跟前,靦腆地看著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是你?!」

  瞧見蘇恆模樣,再結合他的開場白,雪鰩王登時聯想起這段日子在洪湖傳得沸沸揚揚的「和氣生財」,畢竟這廝的做法太另類了,即便那時候實力低微的蘇恆還未入雪鰩王法眼,卻也給她留下了些許印象。

  感應到蘇恆身上的氣息不過真靈初期境界,雪鰩王雖然仍有疑惑,心裡頭卻是長出了一口氣。

  想來對方是有秘術伴身,這才躲過她的神識探測,而非他的道行有多麼高深。

  一念及此,加之雪鰩王有意一試蘇恆底細,原本揮向電鰩的一把彎刀頓時朝蘇恆脖頸斬去。

  「小兄弟小心!」電鰩不知道素不相識的蘇恆為何要挺身相救,但他卻清楚雪鰩王的厲害,連忙出聲提醒,生怕蘇恆平白遭劫。

  蘇恆聞言,竟還有工夫沖他一笑,這讓電鰩心弦一緊。

  接著,他便看到那條鯉魚伸出右鰭,捲成手指狀,往上一戳,徑直點向刀鋒。

  電鰩心頭咯噔一跳。

  雪鰩王則是滿臉怒氣,刀勢愈猛,叱道:「找死!」

  與此同時,蘇恆也在心裡大喝,「乾坤一指!」

  從群戰真靈妖修時起,他就在不斷嘗試這些載於「馭靈術」中的秘法,此刻,見刀芒斬來,蘇恆心血來潮,便決心一試。

  蘇恆天資橫溢,與之前的無影遁一般,乾坤一指一次功成。

  乾坤一指,至剛至烈,一往無前,似可戳破天穹。彎刀斬在鰭上,竟不能切入血肉分毫,蘇恆再一彈指,彎刀發出一聲顫吟,反被震退了回去。

  若非雪鰩王抓得緊,只這一下,彎刀恐怕就要脫手而出。

  雪鰩王心中悚然,一指彈開刀勢不算什麼,但能彈開繚繞著電芒的刀刃就有些可怕了。

  兩人的交手不過電光石火的工夫,她甚至都沒看清蘇恆是如何將刀身上的雷電震潰的。

  這是什麼妖術?未免也太邪門了些!

  雪鰩王立時收起小覷之心,不敢輕舉妄動,這個實力「低微」的對手邪乎得可怕,明明境界低了自己一大截,卻不僅避過了自己的神識,戰力同樣不俗,這讓她不得不高看幾眼。

  略一思忖,雪鰩王率先開口,「小女子顧熙雪,鰩王府之主,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蘇恆靦腆一笑,「我叫蘇恆。」

  雪鰩王面色古怪,斟酌著道:「原來是蘇道兄,不知熙雪什麼時候有得罪蘇道兄的地方,熙雪在此給道友先賠個不是。」

  「得罪?」蘇恆搖搖頭,「沒有的事。」

  「沒有?」雪鰩王美眸顧盼生姿,酥軟著聲音道:「蘇道兄既與熙雪無冤無仇,不知可否開個方便之門?」

  蘇恆聽懂了她的意思,當即露出為難之色,「道友,萬事和為貴。」

  雪鰩王臉色一黑。

  「這麼說,道友是非插手不可了?」雪鰩王語氣一冷。損失了兩大王衛,好不容易將電鰩逼入絕境,眼看就要成功了,她不可能因為蘇恆的一句話就前功盡棄。

  「我……我不是故意要跟你作對,我只是……」

  雪鰩王面色一緩,「既如此,還請道兄暫立一旁,待此間事了,熙雪請道兄往鰩王府一敘。」

  蘇恆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搖頭道:「不能讓。」

  雪鰩王神色一僵,勃然大怒,白費了這麼多口舌,她懶得再和蘇恆虛與委蛇。

  鳳目一立,美眸含煞,雪鰩王心中殺氣大漲,「小子,你成心來跟老娘找茬是不?」

  說話間,一股仿佛掌握著洪湖所有生靈生殺予奪大權的王霸之氣迎面撲來,碾壓向蘇恆。

  然而,蘇恆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紋絲不動,嘴上依舊嘮叨著,「道友,打架是不對的,萬事和為貴,和氣才能生財啊……」

  雪鰩王滿腦門子黑線,冷哼道:「生你娘個頭!」

  雪鰩王不再廢話,掣起雙刀,刀勢展開,結成一張張雷電刀網,猛地掀起,迎面撒向蘇恆。

  與此同時,雪鰩王整個人也化作一道閃電,混合在雷電刀網中,隨時準備絕殺一擊。

  與電鰩糾纏了這麼長時間,雪鰩王不想再久戰。一來,她摸不清蘇恆的底細,在無調和的可能下,只能盡全力一招定勝負。二來,如果再拖延下去,一旦讓電鰩恢復過來,加入戰圈,那就真要被翻盤了。

  雪鰩王此招可傷金丹,蘇恆不敢大意,雙鰭一張,做擁抱天地狀,體內磁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起!」

  語落,附近的金屬礦石紛紛飛起,在電鰩驚駭的目光中,於蘇恆跟前形成一根擎天巨柱。

  亂石穿空,巨柱猛烈旋轉,挑起的旋風颳得雪鰩王面部隱隱作痛,驀地驟然停止,接著「鏗」地衝起,直指化作雷電的鰩王。

  以無數金屬礦石為料,以磁性神通為引,以真靈初期靈力為基,以奇妙馭靈術為輔,施展出全新的「乾坤一指」,硬撼雪鰩王的絕殺一擊。

  兩者速度其實都快到極點,但看起來卻又慢如蝸牛,極動與極靜的感官衝突,讓人難受得要吐血。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者終於碰撞在了一起。

  在接觸的一剎那,雪鰩王俏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用金屬引雷,小子,你還是太嫩了。」

  「是嗎?」看到一絲絲電弧順著金屬柱石極速竄來,蘇恆不為所動,掌中一股莫可名狀的力量快速醞釀,而後一掌拍在柱石上。

  霎時間,蔓延而來的電弧以十倍的威力反掀了回去,與此同時,蘇恆一聲大吼,托起柱石,以更快的速度轟擊上去。

  失去控制、且威力大了許多的電弧率先建功,在雪鰩王缺少防備的情況下直接轟擊在她的胸膛,鰩王口噴鮮血,但還是強撐住,雙刀狠狠劈在柱石上。

  一招定勝負!

  轟!

  一道足以讓人耳膜破裂的聲響震動洪湖,柱石直直穿過雪鰩王的防禦,結結實實打在鰩王胸口,雪鰩王張口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血沫。

  同時,刀網也將柱石劈碎,一股刀意傳遞進蘇恆體內,破壞他的生機。咔咔聲接連不斷地響起,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噗!」

  兩道氣息萎靡的身影各自拋飛了出去,渾身浴血,兩敗俱傷。

  僅有一擊,結局卻無比慘烈,看得一旁的電鰩目瞪口呆。

  雪鰩王眸光黯淡,面若死灰,眼底卻有一絲寒芒閃過,陰冷而可怕。

  蘇恆也不好受,受了重創。修煉等級的森嚴果然難以踐踏,真靈初期戰真靈後期,還是一個可戰金丹的特殊真靈高手,能夠取得兩敗俱傷的結局,足夠駭人聽聞了。

  不過,蘇恆在倒飛出去的時候,關注的卻不是雪鰩王的狀態,而是電鰩的態度。他知道自己那一招定能將雪鰩王擊成重傷,而現在,從表面看上去,原本實力最弱的電鰩卻成了三者中最強的存在。

  在這種情況下,電鰩又會怎麼做?

  蘇恆暗暗戒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電鰩調息了一陣,氣色好了不少,體盤一振,游至雪鰩王跟前。

  四目對視,雪鰩王俏臉一癟,蜷縮著身子捂住胸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委屈道:「疏桐哥哥,好痛啊。」

  電鰩心弦一顫,近乎本能地想把她抱在懷裡憐惜,但這個念頭剛剛生出,就被他掐滅了。

  電鰩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雪鰩王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漠,「顧熙雪,今日你殺不了我,那就該我殺你了。」

  雪鰩王表情一僵。

  深知雪鰩王稟性的電鰩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截口道:「雖然我很想與你徹底做個了結,不過,今日決定你命運的,不是我。」

  雪鰩王不語,將目光默默投向蘇恆。

  電鰩游來,對蘇恆謝道:「恩公相救之情,葉疏桐沒齒難忘!」

  蘇恆早已暗中備好「殺手鐧」,倘若電鰩忘恩負義,他便立即將之打殺。好在他遇到的並不是個「白眼狼」,聽著電鰩擲地有聲的誠懇話語,蘇恆心中湧起一股在洪湖中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座洪湖,似乎也不儘是冰冷無情。

  微微一笑,蘇恆颯然道:「舉手之勞。」

  「恩公因我受此重傷,怎麼會是舉手之勞。」電鰩苦笑,看著蘇恆的眼神滿是愧疚。

  蘇恆搖頭笑笑。

  「恩公,此女應該如何處置?」

  蘇恆看了電鰩一眼,聯繫前後種種,他知道兩妖曾是彼此的伴侶,最後出於某個原因反目成仇,雪鰩王一直想將電鰩除之而後快,電鰩卻似是對她百般退讓,以致對方屢屢得寸進尺。

  不過,看電鰩這次的態度,顯然是對雪鰩王徹底失望,要真正斬斷兩者間的情分了。

  把決定雪鰩王命運的權力交到蘇恆手上,是他的一種逃避,也是一種面對,更是一種解脫。

  然而,蘇恆的選擇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讓她走吧。」

  電鰩和雪鰩王滿臉錯愕,後者終於明白蘇恆為什麼會有「和氣生財」這個古怪的外號了。

  不過,若是如此的話……

  電鰩心裡說不上是喜是憂,默然半晌,沉聲道:「這是否也是恩公出手相助疏桐的原因?」

  「有一點吧。」

  電鰩看了杵在一旁的雪鰩王一眼,緩緩點頭,「既如此,那便依恩公的。」

  「恩公,還請移步敝府,治療傷勢。」看著蘇恆胸前清晰的塌陷和溢血的嘴角,電鰩神情有些急切。

  蘇恆始終在觀察電鰩的眼神變化,看出這不是在故作姿態,便應允了下來。

  一個人,或許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謊,但眼神卻不會騙人,除非真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何況從局勢上看,電鰩若是心懷不軌,以他現在的優勢,完全可以直接出手,根本沒有裝模作樣的必要。

  電鰩龐大的身軀馱起蘇恆,就要進入礦區中心,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一道道模糊的殘影極速掠過,一閃就是數十丈,攜無盡雷威衝來。伴隨之的,是一個由雷電形成的尖錐,通體寒氣逼人,泛著血紅色的猙獰色彩,呼嘯間宛如地獄鬼嘯,奏起閻王的催命樂章。

  凝聚,再凝聚……最後,一支血紅色的赤電血箭成形,咻地射來。

  「以我心血,凝聚血魂!」

  一聲厲吼,蘇恆渾身鱗片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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