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心境的蛻變
赤電血箭通體血紅,像是剛從一個集滿人血的池子中萃取出來,箭身流動的血色光華凝練得簡直快要滴出血水。滔天的殺伐之氣瀰漫開來,直指人心,令人心神搖曳。
「顧熙雪,你敢!」
電鰩怒吼,血箭上帶著的無盡殺氣,讓他的靈魂都是一陣顫慄。這是雪鰩王燃燒靈魂的必殺一擊!
祭出此式後,雪鰩王嬌弱的身子也委頓了下來,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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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渾身鱗片倒豎,不曾想自己都為雪鰩王開口求情了,對方竟然還如此恩將仇報,這讓近乎泥人脾氣的蘇恆都生出一肚子火。
念頭一動,強橫的神識噴薄欲出。
就在這時,電鰩撲到蘇恆跟前,身軀一挺,竟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去替蘇恆硬接血箭!
蘇恆一怔。
其實,電鰩可以避開的,因為血箭的主要目標,還是他。
電鰩絕對算不上可以捨身成仁的大好人,他在吞食兩大王衛時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顯然也是個狠角色。只是對蘇恆這個救自己一命的恩公,他才體現出自己剛強的一面。在電鰩看來,蘇恆能以低境界「以下伐上」,已是難得,如今早就該油盡燈枯了,哪裡還有力氣抵抗血箭,勢必要被一箭射殺,當下也沒考慮那麼多,心裡一急,就用身體擋了過來。
這些話說起來長,可都發生在一瞬間。血箭疾飛,還未真正射中目標,電鰩便感覺頭皮一陣發麻,箭上透出的一股必殺信念讓他心驚肉跳。
眼看血箭即將洞穿其軀,電鰩忽然發現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推開,避開了那支血箭。
不可抗拒!
這是電鰩對那股力量最直觀的感受,簡直比他巔峰狀態時還要強上好幾倍。
「神識之力?」電鰩驚喜交加,看了蘇恆一眼,隱隱明白了什麼。
一個真靈初期的修士,不僅戰力堪比鰩王,神識之力竟然更為強橫。
金丹後期修士的神識也不過如此吧?這太離譜了!
強橫的神識如海嘯般狂涌而出,在蘇恆身前形成一道防禦。
血箭射來,堪比疾風的速度瞬間遲滯,如陷泥澤,每前進一分都變得困難無比。而那道神識防禦卻連顫動一下都欠奉,穩穩而立。
在堪比金丹後期神識的防禦下,雪鰩王的必殺一擊顯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畢竟,雪鰩王本身也只是真靈後期境界,總不可能每個人都是蘇恆這樣的怪胎。
「不識好歹!」蘇恆臉上布滿寒霜,冷漠看著雙眼中徹底無神的鰩王,眉宇間露出一絲憤怒,平生第一次用這麼冰冷的語氣說話。
雪鰩王見最後一擊竟連一點波瀾都未掀起,一顆心徹底涼了,連震驚都沒有,蕭索道:「事已至此,任憑處置。」
「哼!留你不得!」
若是在之前,看到雪鰩王這般做派,蘇恆或許還會感覺她可憐而放她一馬,但現在,蘇恆看清了他的嘴臉,哪裡不知道她是在演戲博同情?或許其中也有些真實的情緒,但那並不重要,鰩王之前的所為讓他嘗到一種背叛的滋味,不由得怒火中燒,變得無情起來。
電鰩一言不發,在蘇恆要動手的時候,道:「恩公,讓我來吧?」
蘇恆看了電鰩一眼,躊躇良久,搖頭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怎麼也不該你親自動手。」
電鰩還要說些什麼,蘇恆卻擺手止住了他的話,毅然獨身上前。
這一刻,他想起峰靈對他說的一句話。
如果你真想讓洪湖太平的話,就靠自己的力量去平靖它。
平靖洪湖,又該從哪裡開始?
蘇恆望向雪鰩王,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他的心裡似乎有了答案。
自知必死,雪鰩王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語,只是雙眼無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沾滿血腥的手。
曾幾何時,自己也掌握著數萬生靈的命運,攀上王位的路途上,不知屠戮了多少對手,就連自己的夫君都曾成為她的墊腳石。而那些被自己殺掉的生靈,在臨死前會想些什麼呢?如我一般麼?
現在,自己也即將步他們的後塵。
殺人者,人恆殺之,難道這就是報應?
在一股浩蕩如滄海的神識將自己撲滅的一瞬間,雪鰩王臉上露出一抹悽愴,兩滴晶瑩的淚珠浮現,滑過臉頰,「啪嗒」一聲滾落在地,細小的聲音也是如此的刺耳。
緊接著,她的意識逐漸模糊,仿若置身於一片黑暗的天地中,茫茫無邊,什麼也感覺不到了,包括她自己。
一朵血花綻放,點點紅,是如此的淒艷。
蘇恆呆呆浮著,很久都沒動彈一下,甚至忘了胸前的劇痛。
此刻,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我……蘇恆……也……殺人了。
這一天,這一刻,這一地點,他永遠銘記。
也正是從這一刻起,蘇恆的心境開始向修真大道上蛻變。這蛻變,不會提升他的修為,不會增強他的神識,卻比二者重要百倍,因為這是一個必經的過程,如果沒有今天踏出的這第一步,他很難有未來。
一入修真界,便是腥風血雨!
電鰩一直默不作聲,心裡卻在想,如果當初沒有眷戀這份夫妻情誼,早早地一刀兩斷,或許她不至於會落得如此下場。
電鰩思緒萬千,直到蘇恆因傷口開始身形不穩,他才回過神,「恩公,先療傷吧。」
蘇恆點頭。
洪湖的秋天,沒有落葉,卻也顯得格外蕭索淒清。
……
電鰩載著蘇恆原路返回,原本的修煉福地經過一番打鬥後,顯得一派蕭條。
見電鰩拍打著體盤刨土,蘇恆詫異道:「葉兄弟,你咋還像只老鼠一樣掘個洞當窩?」
「恩公有所不知,此處真正的造化,不在於外,而藏於內,別看外面靈氣濃郁,實則不及地底的一半。」電鰩介紹。
「哦?難道底下有靈脈?」
「正是。」
蘇恆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果真如此?那趕緊下去看看!」
電鰩笑笑,滿口應下,隨即在一處地方停住,張口吐出一團土黃色的氣體。
土黃氣體觸及地面,悄然融入進去,地面紛紛裂開,轟隆隆一陣響,出現一條通道,直達地底深處。
電鰩馱著蘇恆輕車熟路地進了自家老巢。
這通道顯然不是臨時開闢出來的,存在了有一段時間,穩固無比。周邊牆壁上還鑲嵌著一顆顆避水珠,撐開了湖水。
當然,這並非真正的避水珠,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仿品罷了,用於隔水。此時電鰩悠哉游哉,不急不緩,直入深處。
不多時,蘇恆便見識到電鰩的府邸。
一條縱貫東西的小河,一塊矗立在河邊的大青石,一顆嵌在上方洞壁的夜明珠,除此三者外,再無他物。
這幅光景,與鰩王府相比無疑寒磣了許多。
蘇恆對此也不甚在意,他本就不是來觀光遊玩的,徑直來到小河前,驚喜發現那小河竟都是由靈氣化水凝聚而成,箇中密度,遠勝他處。
顯然,這就是電鰩口中的靈脈了,比蘇恆預料中的還要好上不少。
蘇恆自忖,「這裡的靈氣如此濃郁,療起傷來就方便了許多,或許我也能藉此讓修為更進一步。」
撲通!
蘇恆縱身一躍,跳入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