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來自九霄閣
知道蘇恆的疑問後，青兒眼神一黯。
長長的睫毛就像是兩把小扇子輕輕蓋著那雙明眸，一眨一眨，煞是可愛。青兒低聲道:「我娘雖為天女，但修為不是奇高，她是憑絕佳的天賦提前入圍天女尊位的。」
「她出來遊歷的時候，修煉出了差錯，遭到反噬，是父親恰巧經過救了她，這才有了後來。可惜，我娘傷勢太重，直到羽翎宗遭劫時仍未好轉，以致飲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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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恆恍然，這樣就解釋得通了，也唯有如此超凡脫俗的奇女子，才會讓沐長風選擇了她，而不是秦苓的姐姐。
「可是……你娘既然傷勢嚴重，為什麼不回九霄閣呢？青州已是九霄閣地界，九霄閣怎會放任一個重傷的天女流落在外？」蘇恆突然問出這麼一個問題。
青兒也是不解，但她娘留給她的信息中並沒有提及此事。
蘇恆見狀，也沒有在此糾結下去，又問道：「還有什麼嗎？」
青兒聞言猶豫了，一雙大眼不時瞟向蘇恆，但似乎又不敢和他對視，吞吞吐吐，這讓蘇恆大為驚奇。
蘇恆不由莞爾，捏了捏她的鼻子，調侃道：「小丫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扭扭捏捏了？」
出乎意料，小姑娘並未如往常那般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而是緊蹙著柳葉眉，貝齒輕咬著紅唇。
蘇恆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同尋常，不再調笑，雙手伸出，輕捧著青兒的臉頰，讓她的目光和自己對視，用一種柔和的語氣道:「不要瞞我，好嗎？」
少女眼裡閃過一絲掙扎，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娘說，在她臨終前，會用生命的最後一絲精華激活這個玉墜。只要她的血脈拿到它，母女同源，氣息激發下，就能讀取裡面存留的信息。」
說著，青兒抬起眼皮，看了蘇恆一眼。
「嗯，同源氣息的確能引發某些異變，這也是我為什麼要裹著你的神識探索此地。」蘇恆點頭。
「可是……可是當玉墜再一次被激活的時候，它的位置也會被九霄閣的人所感知。而這玉墜，乃是九霄閣天女的身份象徵……」少女小手不安地絞在一起，低聲道：「蘇恆哥哥，青兒不想和你分開。」
蘇恆終於明白了。
天女隕落，九霄閣必會有人循著玉墜的氣息找來，知道前因後果後，定然要將青兒帶走。這不只是因為她娘親的關係，也是因為青兒自身的資質，如此一來，他們兩個就要分開了！
這不是青兒願意看到的。
眼下，能夠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的，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將玉墜丟掉，這樣誰都找不到他們。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玉墜是青兒娘親留給她的禮物，說什麼也不能丟棄。退一萬步講，就算青兒為了能和蘇恆在一起真的願意捨棄玉墜，蘇恆也不會同意，那樣會讓青兒陷入一生的自責中。
青兒左右為難，手足無措，蘇恆也是深深皺起了眉頭。
……
這是一處龍脈匯聚之地，人傑地靈，數百上千座山脈連綿起伏，高逾萬丈，雲霧都在山腰繚繞翻騰，宛如給群山繫上了一條圍巾。
仙音陣陣，不時有仙禽撲騰，一排排仙鶴翱翔在群山之間，發出聲聲長鳴。更有珍奇靈獸走動，在飛瀑流泉、松間竹林出沒，一隻只靈性十足的仙猿在深林古木間晃蕩跳躍，活潑無比。
珍貴的靈草仙葩漫山遍野綻放，生機勃勃，整片地域靈氣氤氳，彩霞蔚然，完全是一處人間仙境。
群峰之上，坐落著一片片亭台樓閣，其間有人影攢動，道道流光和神力匹練不時揮灑，讓人目不暇接。
在接近中央地域的一座山峰上，幾座殿宇巍然矗立。大殿深處，一個星冠道袍的人影盤坐在蒲團上，雙眼緊閉，仿佛入定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覆在他的身上，甚至連一對白眉都沒能倖免，也不知這人有多久沒有動彈了。
殿中不知日月，世上或已千年。修道之路，轉眼之間，就可能是滄海桑田。
突然，那許久不曾動彈的身影眉毛輕顫，睜開了一雙仿佛早已閱盡紅塵的眼睛。
他宛如一個智者，深邃的雙眸凝視著虛空，在他的眼裡，有地火水風的影子在不斷幻滅，似在闡述世間無上大道。
「我那小徒兒的氣息……」他自語了一句，旋即輕聲道:「煙兒何在？」
聲音微弱，卻穿透了無盡空間，傳遞了出去。下一刻，遠方一道紅色光束飛掠而來，最後在殿外化作一名紅衣女子，恭恭敬敬斂衽行禮。
「煙兒，你那小師妹的氣息又出現了，在青州花城，你現在就去吧。」
紅衣女子聞言明顯吃了一驚，連忙點頭應是，再行一禮，火速動身。
……
這幾天，蘇恆和青兒商量了一下，決定暫時住在這沒落的羽翎宗故地。
蘇恆在一處比較清幽明秀的地方搗騰出一座簡單的庭院，冬日的夜晚，明月當空，蘇恆和青兒相偎而坐，靜靜享受著平和的時光，也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忽地，天上的月華似是微微一暗，蘇恆有感，睜開雙眼，便見一名紅衣女子正立於院牆之上。
「敢問來者何人？」蘇恆面色平靜，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而這時，青兒也睜眼看向紅衣女子。
紅衣女子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鎖定了青兒。看到青兒脖子上掛著的玉墜後，更是確定了目標，但眼裡卻有一絲疑惑。
朱唇輕啟，紅衣女子回道：「來自九霄閣。」
出乎意料，眼前兩人聽見「九霄閣」三個字時，竟然無動於衷，絲毫不感到吃驚或者懷疑。那個少女尚有些緊張，那個少年卻是雲淡風輕。
這讓她不禁側目。
「還是來了……」少年輕嘆，看向青兒的目光滿是不舍，寵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隨即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紅衣女子這下是真的吃驚了，她目光移向蘇恆，奇道：「你好像知道我要來？」
其聲淡然，卻自有一股威嚴。
蘇恆微笑道：「我知道你為何而來，也知道你有什麼疑慮。」
說著，他抓起青兒的手，道:「天女在十年前就已不幸遇難，這是她的女兒，那玉墜是她娘留給她的，所以該知道的我們也知道了，你是來接青兒回九霄閣的吧？」
「遇難了……」紅衣女子沉默，雖然師尊早已推算出小師妹已經不在人世，可當親耳得到證實時，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當然，更多的則是憤怒。
她眼神一寒，冷冽道:「誰幹的？」
見紅衣女子如此反應，蘇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看來這個來接青兒的女子與青兒娘親並無仇怨，或許關係還不一般，不然不會有這樣的反應。
「罪魁禍首已經被我除去，只剩下花城雁盪宗宗主龔烈了。」
紅衣女子微微頷首，眼底有殺機隱現。
隨後，她的目光望向青兒，眼神柔和，「你是小師妹的女兒？來，過來，讓姑姑好好看看。」
青兒臉上露出猶疑之色，回頭望向蘇恆。
少年笑著點了點頭，小丫頭這才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過去。
紅衣女子笑著牽起青兒的縴手，兩手接觸的時候，她笑容一滯，而後露出驚喜的神情。
「好好好，小師妹的血脈果然不同凡響，師尊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很顯然，她發現青兒體質的特殊了。
「跟姑姑回九霄閣吧，姑姑這次奉師命來接你，真是來對了呢。」紅衣女子顯得很開心。
青兒想掙脫出手，但想起蘇恆之前的囑咐，還是沒有這樣做，只是回過頭，可憐兮兮地看向蘇恆。
蘇恆雖然心裡很是不舍，卻知道九霄閣是青兒生命中一個很大的機遇，憑藉她娘親的關係和她自身的資質，一定會得到很好的培養，這與跟著他四處闖蕩比起來，無疑是條一步登天般的捷徑，他不想青兒錯過。
汐月玉體不能埋沒，為了青兒的未來，蘇恆不得不忍痛割愛，費勁口舌勸解，青兒才不情願地答應。
但現在，小丫頭明顯有反悔的意思了。
紅衣女子早就感覺到兩人關係的不一般，她看著蘇恆，凝視了好一會兒，道:「你很不一般。」
「過獎了。」蘇恆語氣不卑不亢。
「你和這丫頭是什麼關係？」紅衣女子追問。
蘇恆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話，而是用憐愛的目光看著少女，對紅衣女子道:「還請前輩幫我照顧好青兒。」
紅衣女子翻了個白眼，前輩？我比你老很多嗎？真不會說話！
雖然她比蘇恆大了幾十歲，但幾十載的光陰相對於漫長的修道歲月來說，只是占了很少的一部分，所以按輩分來說，他們確實沒有差多少。
蘇恆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紅衣女子卻是青兒娘親的師姐，有這一層關係在，就算對方與自己同齡他也得矮上一輩。
「蘇恆哥哥，你跟青兒一起走吧？」青兒還是試圖讓蘇恆改變決定。
但蘇恆卻不能去九霄閣，不是他資質不行，而是因為峰靈！
當初蘇恆闖陣解救峰靈的時候，破過九霄閣凌霄仙君的九九仙音雷，與凌霄仙君有一層因果在。凌霄仙君功參造化，很可能會因此惹來大麻煩，所以在蘇恆擁有一定的底蘊前，要極力避免和凌霄仙君接觸。
這是他不能去九霄閣的一個重要原因。
「青兒乖，你要聽蘇恆哥哥的話，到了九霄閣後要好好修煉，知道嗎？」蘇恆寬慰。
「蘇恆哥哥！」青兒一下子掙脫了紅衣女子的手，撲進少年懷裡，緊緊地抱著，眼角有不舍的淚水嘩嘩淌落，充滿了對蘇恆的濃情厚意。
蘇恆眼裡滿是愛憐，撫摸著少女柔順的烏黑長髮，柔聲道:「不哭，青兒不哭，乖，聽話，蘇恆哥哥一定會去找你的，我們肯定會有相見的一天。」
小姑娘在蘇恆懷裡扭動著嬌軀，抽噎道：「可是青兒真的捨不得蘇恆哥哥。」
少年眼睛一酸，「青兒，你不能埋沒了自身的資質，一定要利用九霄閣的資源好好修煉。說不定，以後還要青兒來保護蘇恆哥哥呢。」
「真的嗎？」少女從蘇恆懷中抬起頭。
「當然了，我家小丫頭可是三大玉體之一呢，是天之驕女！」
「好！」青兒很了解蘇恆，知道離別不可避免，乖巧地抹去眼淚，認真道:「青兒一定會好好修煉，以後保護蘇恆哥哥！」
蘇恆笑了，這丫頭。
這時，紅衣女子開口了，「我觀你資質非凡，也有資格拜入九霄閣，為什麼不一起去呢？這樣你們也不用分開了。」
她看明白了兩人的關係，為了青兒，竟主動向蘇恆伸出橄欖枝。
「多謝前輩好意，不過我閒雲野鶴一個人慣了，不喜歡被束縛，還請諒解。」蘇恆謝絕。
「好吧，那我也不勉強。」紅衣女子點頭。
突然，她面色微變，掛在脖上的玉墜騰起一團霧氣，在空中卷舒不定，而後化作一名白眉老者。
「師尊！」紅衣女子恭敬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