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兩人回到別院時,已過酉時。

  因剛剛顧亦安的話,一路上兩人誰都沒開口再說一句話。

  入府後,夏明薇轉身對顧亦安福了福身子。

  顧亦安負手而立,直直看著她。

  見她福身,剛想開口打破兩人的沉靜時,不等他出聲,夏明薇轉身徑直往自己的小院而去。

  福身不過是守禮儀規矩,是本份。

  晚膳依然是由下人送到院裡的。

  別院不過是偶爾住上一段時日,一年難得來一次,留在這裡的下人不多,為此每次來時,都會從府上帶些下人過來。

  顧亦安喜靜,他的院子從不用丫鬟,南院本就較大,加上無丫鬟小廝走動,住在他院子僻靜角落裡的夏明薇院裡,更是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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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明薇每頓的飯食,是由北院的丫鬟送過來,畢竟她是顧明禮的姨娘。

  自然由他身旁的丫鬟照料。

  晚飯依然是清粥,加上三碟小菜。

  夏明薇等丫鬟將飯菜擺好後,準備退下時,起身從袖裡拿出白日那五兩銀子,塞到丫鬟手上。

  這個丫鬟她識得,是顧明禮身旁近身伺候的人,好幾次她見顧明禮時,這丫鬟都在他身旁。

  「夏姨娘這是……做甚?」丫鬟看著手上的銀子開口道。

  「無事,我就是想問問,二少爺平日裡有些什麼喜好,比如在別院時,二少爺喜歡待在何處?」。

  聞言,丫鬟遲疑著,未出聲。

  夏明薇淡淡笑了一下:「你別怕,我只是想知道多些,能更好伺候少爺。」

  說到這裡,她話語一頓,苦笑了一下繼續道:「你應該都知道,我這個姨娘沒什麼寵,有少夫人在,便是想見二少爺一面,都難,所以只能從旁處打聽些消息,想著靠運氣不知能不能碰見二少爺。」

  五兩銀子於一個丫鬟來講,不算少,差不多是她三個月月銀。

  夏明薇一番話說得動情真切,丫鬟想了想,將銀子放入腰包:「二少爺每日用過晚飯後,都會去在小花園裡坐坐,前一日還不慎落水了呢?夜裡熱氣盛,姨娘可多去花園逛逛,用了晚飯去,正好消消食。」

  說完,便轉身退了出去。

  夏明薇看著桌上的飯食,一碗清粥,還消什麼食,長此下去,能吊著一口氣活著就不錯了。

  想到一會要做的事,夏明薇連粥也顧不上喝。

  關上房門,從柜子里拿出自己未進顧府時的衣裳,換上身。

  未入顧府前,她多是青黑色素衣,入顧府後,顧老夫人給她準備得全是花枝招展的襦裙。

  綁顧明禮這種事,自然不能穿得太艷麗。

  來別院兩日,她沒討得顧明禮一絲歡心,被拋於南院,去聽了半日顧明禮與林書瑤的活春宮,連帶著今日被打發出去取鳥。

  樁樁件件全落到顧老夫人耳朵里。

  想到在柳泉巷,顧亦安最後的一句話

  『老夫人已經開始為顧亦安物色新妾,本官想要你,旁人亦然,長著一張不安分的臉,老夫人能讓你引誘顧明禮,為了顧家,它日,自然捨得讓你去伺候旁人,跟著本官,是你最好的歸宿。』

  不得寵愛,沒了價值,是何下場,夏明薇不是沒想過。

  只是沒想到,顧家已經有了納新人的打算。

  顧老夫人這般迫不及待,想來著實是恨透了林書瑤。

  夏明薇換好衣裳,走到門口時,拿起今日顧亦安買下的麻袋與麻繩,出了門。

  麻袋麻繩,起初是想尋了機會,走投無路時備著或許有用,畢竟她也沒藉口買旁物,現在看來到是恰好了。

  這些日子,表面上旁人見著若無其事,心裡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她自負有一張出色面貌,連世人眼裡一本正經,謙遜有禮的顧大人,都想一入她的溫柔鄉。

  偏生不管自己如何費盡心機討好,引誘,這個顧明禮就是不為所動。

  不能與他相守到老,至少自己也不能被隨意發賣,所以,只能試著換一條路。

  夏明薇也是第一次做如此大膽的事,心裡惶惶不安得緊。

  在院裡兜兜轉轉一圈,撿起一塊石頭,拿在手裡感有些沉。

  想到萬一自己不小心將顧明禮砸死了,事就大了。

  跑了個妾室,顧家若是寬宏大量可能就不會追究,要是出了人命,就算跑出顧府,也躲不開官府追捕。

  夏明薇越想,心裡越害怕,忙將手裡的石頭扔掉,在院裡走了一圈,重找了根木棒。

  出逃得有銀子,她得帶著祖母,而祖母身子不好,花銀子的地方更多。

  現在別院最有錢的自然是兩位公子。

  回來的馬車上,夏明薇想得通透。

  顧亦安,她不敢招惹,先不說自己一棍子能不能將他打暈,就算打暈了自己能得手,怕是還沒等天亮,自己就被抓回來了。

  如此,那就只能挑軟柿子捏……

  ***

  顧明禮難得夜裡能靜心,喜歡在花園閒坐著觀月,花園入夜便不讓下人走動。

  好在南院離花園不算遠,加上顧亦安喜靜,一路上夏明薇沒遇見什麼人。

  花園內,燈籠間相隔較遠,燈火昏昏暗暗。

  她守在拐角處,準備等顧明禮出來時,再動手。

  怕消息有誤,夏明薇探頭在花園環視了一周,最後在池子旁的的涼亭內,終於看見了顧明禮的背影。

  尋了個角落,借著樹枝,她找了個藏身處。

  一陣風吹過,吹的身旁枝葉沙沙做響,嚇得夏明薇一驚,將手裡的木棍放面前,緊抱著壯膽。

  守了半個時辰,戌時已過半,還未見顧明禮從花園出來。

  她起身,探頭再看,那人影還坐在亭子邊圍欄上,一動未動。

  原本明亮皎潔的月光,也躲慢慢躲入雲霧,靜下來,心裡越發沒底,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好像太過衝動了些。

  回去,不甘心,守著,心不安。

  ***

  涼亭內。

  顧亦安望著倒映在池子裡的月色,一臉沉思。

  給顧明禮做妾,她都心甘情願,做自己的外室,怎麼就這般讓她厭惡。

  他念她美色,她可借自己權勢尋個庇護,各取所需,豈不是甚好。

  看著蕩漾的滿池月色,驀然腦里又回想起那日,榭湖院荷花池旁,女子腰似楊柳,迎風起舞以及夢裡她一臉嫵媚動人的模樣。

  顧亦安感覺自己魔障了。

  轉頭,看向圍欄旁,那日自己摟著她,就是躲在這裡。

  女子發間的木蘭香,讓他心生蕩漾。

  今日,回府後,女子紅著眼眶的模樣,一直在腦子裡揮之不去,想到昨夜,她說要母憑子貴。

  顧亦安心一動,不覺走到花園。

  他來時,顧明禮竟也在涼亭內,見狀,心裡便堵得慌。

  好在,顧明禮還算知趣,見他來,尋了個藉口,就匆匆離開。

  顧亦安自知,自己本是薄涼之人,何來兒女情長,一切,不過是為色所惑罷了。

  想通了,起身離開時,已過戌時。

  守在角落裡,一直左右不定不知該不該動手的夏明薇,聽見腳步聲時,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腳步越來越近,月光下,影子已經過了拐角,容不得她多想,人已經走過她身旁,眼看著再不動手,就錯失良機,鬼使神差般她提起木棍往男子身後跟去。

  她小心翼翼,幾乎沒有發出聲響,自認為不會有散失,卻不知前面是身手敏捷的顧亦安,並非顧明禮。

  還未過拐角時,顧亦安便發現角落藏了人,他若無其事往前走,為的就是引蛇出洞。

  女子用盡力氣將木棍揮起,落下的瞬間,顧亦安抬手準備反手一掌回擊時,一陣熟悉的木蘭香傳入鼻間。

  他連忙收住袖子下的動作,怕傷了身後之人,準備轉過身時,木棍『啪』的一下,落在他後間。

  顧亦安皺眉,緩緩轉過身。

  身後夏明薇見一棒竟然沒暈,而且他還想轉身,想也未想,抬手又是一棒。

  得不得手是一回事,要是讓顧明禮知道,自己對他動手,她還能有活路?

  顧亦安看著地上纖細的人影,又抬手舉起木棒,準備第三棍時。

  顧大人決定,裝暈。

  於是閉眼緩緩往前倒去。

  已經兩棍了,看這架勢,自己不暈,這個女人不會罷手。

  見人倒下,夏明薇鬆了口氣,抬手撫著胸口安撫了自己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

  拿出準備好的麻袋,胡亂往暈倒的人身上一套,儘管花園僻靜,也不能在小路上多停留。

  夏明薇手腳越發慌亂,拿麻繩的手都不停發抖。

  麻袋裡,顧亦安只覺得絕望。

  這個女人,把自己打暈後,連自己的臉都沒翻過來看一下,就給他套麻袋裡了。

  想到白日裡,為了讓她歡心,自己還特意吩咐掌柜拿了最大的的麻袋,按店家的原話這麻袋大得可以裝下一頭牛。

  現在心裡,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早知道買小點,好歹露出個頭。

  麻繩有些凌亂,加上心裡著急,一時間理不清,夏明薇一急,便將繩子扔到一旁假山後。

  然後抬起麻袋,想把人也拖到一旁假山樹後去,這樣要是來個下人路過,也不至於被發現。

  咬緊牙,用了全身的勁,試了好一會位置絲毫沒有移動。

  聽著女子大口喘息聲,袋子裡的人,腳跟微微跟著用力,終於配合著『被』一點點移到石頭後。

  石頭後面,全然沒了燭火,夏明薇只好摸黑鬆開袋子,怕顧明禮會突然醒過來,她拿出麻繩,胡亂接著月光將他的手腳綁住。

  沒燭火,唯一的好處,便是就算他醒了,也認不清自己,就如自己現在也看不清他的臉一樣。

  綁緊了手腳,他便奈何不了自己。

  畢竟從未做過這等事,心裡一直跳動不安,手抖起來就沒停過。

  顧亦安實在是好奇,這個女人到底想做甚,於是緊閉著眼,也沒打算醒過來。

  美人如毒藥,大抵如此。

  綁好後,夏明薇伸手在他腰間摸了一圈。

  ???

  一無所獲。

  隨後不敢置信,抬手伸向他胸前,依然什麼也沒有?

  來回反覆摸了兩遍,確認沒有遺落每一處可以放銀子的地方。

  沒有,還是沒有。

  想到今晚可能一無所獲,夏明薇急了,手上的動作也越發急切。

  最後連腰帶也鬆開了,還是沒有。

  她急紅了眼,卻不知地上被綁著的人,身子一緊,喉嚨處不自覺動了動。

  讓她給自己做外室,還義正言辭拒絕,現在來這一出?

  連腰帶都給鬆了。

  呵呵……女人。

  搜到最後,夏明薇絕望了,什麼都沒有,就差把他長袍扒下來了。

  順著腰帶往下,手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

  硬邦邦的……

  她起身,抬腳在他腰上踢了踢,低聲罵道:「偽君子。」

  自己之前百般殷勤,使出渾身解數,他都不為所動,只一心放在林書瑤身上。

  現在昏迷了,竟還有那心思。

  袋子裡的人,聞言,滿腹疑惑。

  自己堂堂正正,便是想要她,也是光明正大說出了口,怎麼就是偽君子了?

  還未等他想明白,女子的聲音又響起。

  「窮鬼,一文錢都沒有。」說完,夏明薇轉身準備先走為上策。

  不然顧明禮醒了,自己不只白忙活,連退路也沒了。

  聽見女子腳步聲走遠。

  一把匕首至顧亦安袖裡話落,輕而易舉將繩子割斷。

  剛想坐起身時,走遠的腳步又『唰唰』回來了。

  他將手放於背後做成被綁的姿勢,保持剛剛她離開時的原狀。

  夏明薇越想,心氣越大,跑回來,又踹了兩腳:「讓你欺負我,讓你辱我。」

  罵過,發泄完,又轉身離去。

  ???

  徹徹底底沒了聲響,顧大人才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不由感嘆,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

  夏明薇一路提心弔膽跑回自己的小院。

  關上房門,靠著門,身子緩緩蹲下。

  眼淚不爭氣簌簌落下。

  折騰一晚,擔驚受怕一宿,什麼也沒有。

  還是得回到這個破院子,做夏姨娘。

  外面,她逃不出去。

  這裡,無她容身之地。

  將頭埋在膝蓋上,心中滿腹委屈,無處訴說終是忍不住哽咽著,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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