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雖心裡嫌棄得緊,夏明薇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想著大不了等一會到家,自己再偷偷重新包紮一次。

  白岩是鳳陽的一個小村。

  夏家在白岩村尾的山腳下,這裡住著的都是世代春耕秋收的小老百姓,村里富裕些的人家也只有牛車和驢車。

  為此,顧亦安的馬車一到村頭,一路上便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眼看著快到夏家時,遠遠的就瞧見路口圍了一群人,何木不得不停下車。

  「公子,前面有百姓擋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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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兩人至剛剛包紮好傷口後,一路誰都沒開口說話。

  紮好傷口後,顧亦安就坐回自己的正位上,一路閉目養神。

  聞言,他這才緩緩睜眼:「趕上前去,看看怎麼回事。」

  夏明薇原本以為剛剛他閉著眼是在小憩,因對於他將自己的手包紮成『鐵錘』,心裡滿腹委屈,趁顧亦安閉眼時。

  她還揮舞著他包紮的『鐵錘』,在他面前比劃了兩下,做出一副想要揮拳揍他的架勢。

  當然她沒膽子真打,不過趁他睡著,比劃兩下出出氣。

  馬車停下,見顧亦安睜眼,見他睜眼時眼裡的清明,夏明薇心裡慌亂得緊,這位顧大人剛剛好像壓根就沒睡。

  越想越心虛,她放在膝蓋上交疊著的手,不安地轉著手腕上的玉鐲子。

  馬車駛進路口,便聽見眾人的吵吵聲,圍著的除了百姓還有一群衙門的人。

  「想看就掀開車窗簾子看看。」顧亦安見她有意無意將頭靠近車窗,一顆心早已經飛到外面看熱鬧去了,隨後開口道。

  夏明薇微微頷首,一副不緊不慢的動作十分雅致,而後轉頭打開車帘子,偷偷大口呼了口氣。

  她實在太煎熬了。

  這個顧大人乘個馬車,身子也坐得如松如竹般,害得她也不敢大意,一路挺直了身板,連大氣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等他閉目養神了,她偷偷鬆口氣在他面前比劃兩下,現在看來,還有可能被抓包了……

  想想,她都覺得額頭在突突發疼。

  「明薇?明薇真的是你。」

  夏明薇剛探出頭,人群里便有一婦人高呼她的名。

  她這才抬眼,仔細看了看人群,只見琴娘被兩個衙役押著。

  夏明薇見狀,提起襦裙連忙下了馬車,顧亦安見她動作有些急,跟在身後,緩緩開口:「下面有個坎子。」

  說著,不自覺伸出手,準備護著。

  殊不知,夏明薇至由長於鄉野,這點坑窪於她根本不算事,女子體態輕盈,輕輕一躍就下了馬車。

  顧亦安覺得,她或許壓根就沒聽見自己的話。

  跳下來後,夏明薇才有些後悔,自己現在的身份是顧家姨娘,不再是那個無拘無束的鄉野丫頭,這番動作,著實不妥。

  好在,她跳下來時動過過快,路邊的眾人還沒轉過身,看見的也只有琴娘。

  和身後的顧大人。

  反應過來後,她連忙輕輕整了整襦裙,邁著大戶人家自以為雅致的小碎步,走向琴娘。

  顧亦安看著女子明明很急切,還不得不改為虛虛假假的小碎步,不由勾了勾唇,輕笑了一聲。

  夏明薇還沒走到琴娘身旁,就被兩個衙役攔住了,不讓近身。

  「琴娘,你不是說要再嫁了嗎?這怎麼又被官府抓了。」夏明薇焦急開口。

  到底是多年鄰里,總是有幾分感情,琴娘再嫁前還特意混入顧府和自己告別。

  且,還帶給自己祖母病重的消息,不然自己怕是沒這麼快回來,為此除了鄰里原因,夏明薇對她還多了分感激之情。

  她話一出,不等琴娘應答,圍觀的婦孺捂嘴笑了起來。

  「笑什麼笑?你們不想家人?誰說寡婦就不能再嫁了。」琴娘衝著眾人大聲怒吼。

  隨後轉頭看著夏明薇,這才嘴角向下,露出了愁容:「明薇,這個殺千刀的騙我,他用從我這裡騙去的銀子,當聘禮娶了別人。」

  說著轉頭狠狠瞪了站在衙役身後的中年男子。

  「那你怎麼會被抓?」夏明薇沒心思管別人,只是想不通,就算被騙,抓也不能抓琴娘。

  她話一落,旁邊的衙役不耐煩大聲開口:「沒事就一邊讓路,問這麼多你當自己是縣太爺……」

  說著就要伸手推夏明薇。

  衙役的手還沒碰到夏明的衣裳邊,一把摺扇從顧亦安手裡飛出,直直打在衙役手臂上。

  『哎呦』,一聲衙役抱著手臂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眾人目光越過夏明薇看向她身後的男子。

  「我顧家的人,豈是你等能動手動腳怠慢的。」顧亦安轉動著拇指上翠綠的玉扳指,淡淡出聲。

  男子的聲音不高,清冷且帶著一起怒意。

  顧家。

  在鳳陽,連三歲小兒都知道富貴顧氏。

  帶頭的衙役忙上前,俯身拱手:「顧大人,小的不識人,冒犯之處,望大人莫怪,小人回衙門後定好生約束屬下。」

  顧二少爺他是見過的,雖然長得不差,但沒眼前這位俊朗。

  而眼前這位自稱顧家人,看這樣貌與姿態,想必就是那位在華京位高權重,風光歸來的大公子顧亦安顧大人。

  眾人一聽衙役的話,不由轉頭看向顧亦安,心裡皆不由驚嘆,男子劍眉星目,身子挺拔如竹,這顧家大公子果然如傳言般,是眾多閨閣女子無限思慕的俏公子。

  衙役說完,顧亦安並未再出聲,一時間他不出聲,眾人無一人敢開口。

  但,總要有人出聲,不然大家靜靜看著彼此嗎?這樣想著,夏明薇上前一步開口道。

  「她怎麼會被抓?」夏明薇見衙役對顧亦安畢恭畢敬的模樣,故而直接開口問了帶頭衙役。

  衙役抬頭見了剛剛顧亦安維護她的舉動,只得老老實實回答。

  「這個婦人因男子騙了她的銀子,隨後憤怒將人打傷,今早男子報了官,縣太爺命我等抓這婦人回去審問。」

  琴娘一聽,激動得大聲道:「呸,審問?你們這是直接要給我定罪,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個負心漢娶的是你們縣太爺二姑的三姨娘的五大爺的四表姐家的庶女,審問有直接綁人的嗎?」

  因又顧亦安在,衙役不敢發怒,眼看著琴娘就快懟著衙役的頭罵了。

  夏明薇忙上前拉住她:「琴娘,冷靜些別衝動。」

  怕撞到夏明薇,琴娘這才收了收想要奔著上前繼續罵衙役的蠻力。

  「明薇,我已經很冷靜了,這個負心漢用我給銀子,去衙門打通了關係要當師爺,這就算了,還敢用老娘的銀子娶別人,我……」

  見她越說越激動,夏明薇直接打斷了她:「你把人家打成什麼樣了?怎麼嚴重到官府都不傳上堂,直接抓了?」

  琴娘一聽,有些心虛,身子往旁邊一讓,頭往男子的方向一揚:「就……就那樣。」

  夏明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

  我的蒼天!!!

  男子?額……已經看不出是男是女了。

  站在一眾衙役中間,全身被百紗布一層層纏繞包著,白紗布還透出絲絲血跡,隻眼睛鼻子嘴處留了窟窿。

  見夏明薇看呆了,琴娘忙解釋道:「我是揍了這個畜牲,但沒下這麼狠的手,明薇你信我,他是故意包紮成這樣想讓官府定我的罪,明薇,你相信我……」

  原本橫得連衙役都罵的琴娘,說著說著急得快要落淚。

  夏明薇看著從頭到腳都裹著白紗布的男子,偷偷咽了咽,安撫道:「我信,我信你的,琴娘,沒事的,這個看著傷得……傷得不算嚴重……」

  話未落,琴娘聞言,激動道:「對吧,我也說傷得不重,頂多打斷了手腳,養個百日就恢復了,胸口那我也只踹了兩腳,我一點沒下狠手……」

  夏明薇看著琴娘,無語望天。

  得虧一點沒下狠手,不然這個包得密不透風的原告,就得是被抬著走了。

  相鄰多年,夏明薇心裡明白,琴娘這人雖然大大咧咧,說話粗聲粗氣,平日裡對人時,面上也帶著幾分兇狠。

  但她骨子裡是良善的,是個重感情的,不然不會依依不捨入顧府與自己話別,一副小女兒姿態說要再嫁。

  她是寡婦,有時候偽裝得兇狠些,不過是為了不受人欺負。

  「顧大人,縣太爺還等著屬下將人帶回去升堂,您看這……」有了剛才的教訓,衙役不敢靠近夏明薇,只得走到顧亦安身前,小心翼翼開口。

  顧亦安看著前方的女子,沉思片刻,抬腳上前。

  他一走近,身旁的人都自覺退後,讓出了寬敞地。

  停在夏明薇身旁,他微微俯身對夏明薇道:「衙門急著帶人回去升堂。」

  夏明薇一愣,看了看路口,只要過了這個路口便能看到夏家的屋子,她就能馬上看見祖母。

  回來探病,只有一日……

  「我跟著去衙門。」想了想,她才輕聲回道。

  常言,遠親不如近鄰。

  可夏明薇一直覺得琴娘為人寡淡,這些年每次見她,她總是對著人罵罵咧咧的。

  可顧家第三次上門要買自己時,琴娘拿出了自己攢的銀子給祖父,上門試圖說服祖父不要買了自己。

  雖然最後被祖父用掃帚趕了出來。

  但那次,夏明薇著實感激她。

  「不用,這都快到夏家了,讓何木送你過去便可,本官正好要去衙門一趟。」

  對於這個相處不久,卻時常入夢的女子,顧亦安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她是個冷心人,絕不是個多管閒事,愛打抱不平的正義俠女,她肯幫的人,必然是於她有恩有情的人。

  夏明薇聞言,不敢置信,不是說他要去的是滴水岩方向,怎麼又要去縣衙門了。

  抬眸,對上那雙直直看著自己的深邃眼眸,她的心陡然一跳,隨後慌忙低下頭。

  顧亦安看見她小動作,唇角上揚:「放心,有本官在,沒有人敢徇私。」

  「妾身謝顧大人願意百姓主持公道。」說著福了福身子。

  顧亦安:???

  誰說他是為了百姓。

  說完,夏明薇又轉身叮囑琴娘:「有顧大人去,想必縣太爺不敢徇私,你可安心,只是你在堂上切不可衝動,別又動手,到時候吃虧的可是自己。」

  琴娘一聽,回道:「我只是氣不過他騙我,這才動手收拾這負心人,他騙我色都可以,他騙我銀子,這怎麼行?你放心,琴娘有分寸,你快些回去看你祖母。」

  交代完,夏明薇上了馬車,撩開車窗簾子,看著浩浩蕩蕩從馬車邊上而過的一行人。

  其中,除了俊美無雙的顧大人外,渾身包著圓滾滾的白紗布的男子最初醒目。

  看著看著,夏明薇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包紮得似鐵錘的手,又看看渾身紗布的男子。

  然後放下車帘子,忍不住捂唇笑了起來。

  要不是自己這傷是親眼看著是顧亦安包的,她都懷疑,自己與那男子是不是被同一人包紮成這般模樣的。

  手法簡直一模一樣的……慘不忍睹。

  就是一句話,包得相當丑。

  顧亦安掀開車窗時,正好看見女子笑得花枝亂顫。

  夏明薇沒想到他會返回來,慌忙收住笑,端端正正一本正經坐直了身子。

  顧亦安沒說話,從暗格里拿了把摺扇,便準備下車。

  夏明薇才想到,剛剛他不讓衙役碰自己時,是用摺扇打的那人胳膊。

  有錢人果然奢侈,掉到地上就不要了。

  想著自己在馬車上時,這小丫頭端著一張臉,而自己才剛走,她在車上就笑得這般歡心。

  顧大人心裡不平,轉身喚道:「夏明薇」。

  「啊,大人何事。」他這是第一次連名帶姓喚自己,嚇得夏明薇一驚。

  「沒事,本官就是想告訴你,剛剛在馬車上,本官是真睡著了,所以不知道你用你那隻包得圓滾滾的手,在本官面前叫囂揮舞的事,你大可安心。」顧亦安似笑非笑開口道。

  說完,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夏明薇一愣,張大了嘴,久久發不出一言,好一會才緩緩回過神。

  她、就、知、道、他、是、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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