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回到顧府,夏明薇由偏遠的小院般到了顧明禮主院旁的小院。

  新院子雖只是明禮院八個小院之一,但靠近顧明禮居住的主院,且院子比起她剛入府的小院要氣派許多。

  夏明薇入府沒幾天,也沒多少物件,被下人帶著到新院時,還未等她回府,顧明禮已經吩咐丫鬟將她的東西全搬了過來。

  「夏姨娘,你看看還有沒有哪處不喜的,二少爺說你不喜歡,可以再改。」

  丫鬟收拾好屋子,對夏明薇開口道。

  院裡有個小花園,旁邊是涼亭,院子除了正屋,左右兩間廂房也是極為寬敞。

  最得她心的是,這個院裡有個小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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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挺好的,你下去吧!」夏明薇回道。

  因想著顧明禮說的,明日要陪自己回去探祖母,夏明薇一整日心情都很愉悅。

  入顧府時,祖母是拼了命反對阻止的,她說妾命不由己。

  明日,顧明禮陪著自己回去,想必就能讓祖母寬心了。

  至離家入顧府,不過十日之餘,於她而言仿佛過了許久。

  林書瑤來的時候,夏明薇剛剛用帕子把幾塊紅豆桂花糕包好。

  這是回府下馬車後,顧明禮去榭湖院前,特意讓人送來的,造型精緻,她嘗了一口,甜而不膩,入口有桂花的清香。

  想到明日回去可以見到祖母,她便只嘗了一小塊,剩下的偷偷藏了起來。

  就像小時候,祖母在葉家府上幫活時一樣,回到家總是會小心翼翼攤開手帕,給她帶各種好吃的。

  林書瑤進門時,她正看著桌上裝糕點的盤子發呆,眉眼溫和,雖沒有帶笑,卻很真實,眼裡有著小姑娘眼裡應有的純情。

  聽見聲響,夏明薇以為是顧明禮至榭湖院回來了,擠出一抹笑。

  轉頭,見是林書瑤,她一愣,隨後上前福了福身:「少夫人。」

  林書瑤越過她,直直走到前方的位置上坐下開口道:「其實對著我,你不必敷衍著要帶笑,女人最了解女人,比如我,看見你,怎麼也笑不出來。」

  夏明薇靜靜看著她,隨後出聲:「給少夫人見禮,乃妾身本份。」

  林書瑤抬手端起茶杯,潤了潤唇,起身在屋子左右瞧著轉了一圈,:「這布置不像尋常下人收拾擺放的。」

  說著,牆上掛著的一副字前,眼裡帶著譏笑:「他是花了些心思的,別院寫的字,這麼快就掛上了。」

  牆上,正是在別院顧明禮教自己所寫之字『情屬一人』。

  夏明薇心裡也沒想到,顧明禮會這般快,讓人提前布置了院子,還將字也掛上了。

  剛入屋時,她看著便覺不妥,原本想讓人撤下來,掛到裡屋榻旁。

  這樣既不會辜負顧明禮一番情義,林書瑤來時,也看不見。

  自己只求安穩,無心與正室爭地位。

  萬萬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挪開,林書瑤就來了。

  見夏明薇不應,林書瑤坐回椅子上。

  沉默片刻,她才猶豫著繼續開口:「我來,是想問你,當年那個男孩子有沒有……有沒有再醒過來?」

  話語裡,全然沒了剛剛正室的氣派,夏明薇聽出她問道『有沒有醒過來時』,聲音都在發顫。

  抬眼,看著面前椅子上坐的人,她發現林書瑤似乎有些害怕聽自己的回答,雙手放於膝蓋緊握在一處。

  「你走後,那些人又回來了,我引開那幾個人,再回來時,地上沒人,可能……可能他醒過來,自己走了。」夏明薇淡淡回道。

  聞言,林書瑤鬆了一口氣,小聲喃喃自語:「走了好,醒來就好……」

  夏明薇不忍告訴她,自己引開那些人時,再回去已經過了一夜,山上有野獸,回去時只留了一地血。

  地上有掙扎過的痕跡……

  那年,她不過也才十歲。

  坐了很久,林書瑤仿佛才回過神,她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處,轉身看著夏明薇開口。

  「這個院子雖比你之前那個院子好,可別被鏡花水月迷了眼才行。」

  夏明薇淡淡回道:「禮郎偏愛,少夫人宅心仁厚,妾身才有安身處,明薇此生無大願,只求安穩有個歸宿,少夫人的話,妾身也會記在心裡。」

  院子是顧明禮讓人布置的,與她一點關係沒有,林書瑤心裡清楚,夏明薇的誇讚不過是與自己客套。

  「安穩?」林書瑤抬腳走回夏明薇身旁,繼續開口。

  「後院裡那條狗有歸宿,日子安穩無憂,可一輩子得趴下低著頭,天上的鳥居無定所,卻永遠自由,你那知道狗在院裡待久了,不嚮往院子外面。」

  說完她定定看著夏明薇:「你與顧明禮,一個心裡鬱結,想得一心人安撫,一個想免受顛沛流離被發賣之險,尋個依靠,兩人不過自欺欺人抱團取暖罷了。」

  說完,轉大步,踏出了院子。

  又是一整夜,想著林書瑤的話,夏明薇沒有合眼。

  她十歲那年,與葉家少家主葉慕凡一同狩獵時,遇見了林書瑤。

  當時她背著一個滿臉是血的男孩子,求自己幫她把背上的人藏起來,然後她自己去引開後面追上來的人。

  夏明薇看背上的男孩子年紀與自己相仿,仗著有葉慕凡在。

  平生,她第一次仗義出手,多管了一次閒事。

  那時,林書瑤已經十五有餘,模樣已經定型。

  所以,初入顧府敬茶時,夏明薇一眼便認出她來,見她不提,夏明薇以為自己這些年變了模樣,林書瑤沒認出來……

  ***

  第二日天邊剛開始泛白,守夜的丫鬟開始換班時,夏明薇便已起身。

  卯時末,她就已經梳洗穿戴好。

  襦裙是顧明禮準備的,素雅的煙羅裙,裙子大方得體,夏明薇將頭髮簡單盤起。

  沒有如以往般梳繁瑣的樣式。

  想著昨日,顧亦安說要留顧明禮在榭湖院過夜,收拾妥當後,夏明薇沒有立刻去主院。

  所有的體貼疼愛也不過是這兩日得來的,說到底,來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敢冒險恃寵而驕。

  一直等到午時,也不見顧明禮來自己院裡。

  左顧右盼好不容易等丫鬟送午飯到院裡時,便隨口問了句二少爺可在主院。

  得知顧明禮昨夜子時就回到了院裡。

  用過午飯,夏明薇便準備去主院。

  她所的院子離顧明禮的主院不過一牆之隔。

  明禮院這不是她第一次來,剛入府那幾日,借著送湯的由頭,也來過幾次。

  踏入院門,就傳來顧明禮的低吼聲,院子比較大,相隔較遠,她聽不太清,走到門口又聽見屋裡傳來『嘩啦』一聲,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屋裡,瓷器碎了一地,顧明禮坐在椅子上,一臉陰鬱,頭上束髮的白玉簪也歪歪斜斜。

  「禮郎。」在門口站了片刻,猶豫著,夏明薇還是開了口。

  顧明禮抬眼,收了收臉上的陰冷:「你來了。」

  夏明薇抬腳入內,看著一屋子的碎片:「我讓人來打掃乾淨。」

  「不用。」顧明禮擺手,起身拉著夏明薇,讓她坐到自己身旁。

  夏明薇由他拉著自己,他不開口,她亦不敢言語。

  良久,顧明禮才緩緩出聲:「葉慕凡已從華京啟程,不日便要至鳳陽。」

  說完,直直看著夏明薇,見她眼裡沒有波瀾,繼續道:「所以我近日繁事較多,母親年歲高,後院的帳本近日就由你過目。」

  「你可識字?」

  夏明薇點頭:「認識一些。」

  兩人若想長久,總要多謝體諒的,她願意儘自己所能替他分擔。

  卻不知,話落,顧明禮雙眼審視著她,意味深長道:「哦,請過先生?」

  以夏家的清貧,自然是請不起先生,夏明薇搖頭,也沒打算隱瞞,如實回道:「在葉家幫工時,旁聽了一段時間。」

  「與葉慕凡一起?」

  夏明薇一愣,抬眼見面前的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咄咄逼人,想了想還是點點頭。

  顧明禮袖子下的手,不斷收緊,果然有這事。

  見面前的女子低頭不敢看自己,心裡一澀。

  那都過去了,他不能讓明薇也恐懼自己,他是她的夫君,兩人應該相濡以沫,情深至白頭。

  壓著心裡的不快,顧明禮擠出一抹儒雅的笑,扳過夏明薇的肩膀,讓她面對著自己溫和開口:「等葉府辦宴時,我備份重禮,就當酬謝這些年葉府對我家夫人的照顧。」

  他抬手碰了碰夏明薇頭上的簪子:「以後我教你讀許多書,教你寫字,給你作畫,可好?」

  「嗯。」她點頭應道。

  今日他的語氣態度讓夏明薇些懼意,總覺得這被砸了一地的東西,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在葉府曾和葉慕凡一同旁讀過。

  想到這,她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過於偏激。

  偏偏顧明禮說話時靠她極近,明明是溫和的話,至他口裡出來,讓她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她僵著身子不敢動,看著地上的碎片開口:「我讓人來打掃乾淨,以免禮郎你割傷腳。」

  說著,想往外走,逃離他身旁。

  「不礙事,你陪我一會,一會再讓她們進來。」顧明禮拉著她道。

  眼裡帶著笑,話語也很溫和。

  夏明薇一愣,隨後蹲下身子:「我還是先收拾乾淨……」

  見她眼神躲避自己,顧明禮蹲下身奪過她手上剛拾起的碎片,大聲呵斥:「我說了不用,不用。」

  因兩人離得較近,突然提高的聲音嚇得夏明薇手一抖,被顧明禮奪過的碎片順著手心,在手指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鮮紅的血,『滋滋』往外冒。

  被銳物划過的疼痛傳來,夏明薇蹙眉『嘶』了一聲。

  顧明禮見狀,頓時慌了:「明薇,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來人,找大夫過來,快些。」說著他走到門口,對著門外的人吩咐道。

  「不用了,我自己包紮就好。」包紮一點傷口,於她來說不算難事。

  顧明禮之所以緊張,不過是因富家子弟嬌生慣養慣了。

  說完拿出手帕包住,忍著疼輕輕纏繞了一圈。

  站起身,她低著眼眸,不去看顧明禮:「禮郎記得讓人清理了,莫要割到腳。」

  見她目光不再落在自己身上,說完便要抬腳離開,顧明禮慌了。

  抬手拉住她的胳膊:「明……明薇,你先別走,你過來找我還沒說因何事,是不是院子不喜歡,我讓人馬上改……」

  他一急,說話開始口不擇言。

  只想找個藉口,留下她。

  他不想要一個懼自己,怕自己的人,他想要的,是一個滿眼溫柔,說只偏愛自己的夏明薇。

  夏明薇低頭苦笑一下,果然是鏡花水月。

  「院子妾身很喜歡,只是昨日禮郎說要與我一同回去探望祖母,所以這才過來問問,今日看來禮郎是走不開了,那我改日再來。」

  她的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出喜樂。

  顧明禮也知自己方才過激了些,至一早聽林書瑤說夏明薇在葉慕凡身邊旁讀過。

  他就忍不住想,是不是葉慕凡也教她寫過字,想到兩人有可能那般親密過,他就忍不住心裡的怒火。

  現在回想,心裡又懊悔。

  聽聞夏明薇的話,顧明禮心裡更是內疚,因為嫉妒,自己把答應她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而剛剛,他又應了余家的人,一會商議運輸的事。

  這次余家來的是當家家主,自然不能怠慢。

  思來想去,想到顧亦安今日要出府,好像恰好是滴水岩那個方向。

  「不用改日,兄長今日恰好要去滴水岩方向,我親自去說,讓他帶上你,明薇,我……我剛剛激動了些,你別說話都不看我,我以後不這樣了,好不好。」

  說到最後,語氣小心翼翼又帶著絲乞求。

  ***

  直到坐上顧亦安的馬車,夏明薇還有些恍惚。

  她沒想到顧明禮聽了自己的話後,說他雖然沒辦法陪同自己回去,但可以讓她跟著顧亦安順路回去。

  夏明薇不明白,顧明禮連知道自己在葉家旁讀過,都那般介意,怎會放她一人與顧亦安同行。

  顧亦安都馬車很寬敞,夏明薇坐得離他較遠。

  至她上馬車,男子銳利的眼神便直直放在她受傷的手上。

  馬車剛剛啟動時,一直未發一言的顧大人突然起身,移坐到夏明薇身旁。

  嚇得夏明薇一驚,忙往一邊挪了挪:「顧大人,你做什麼?」

  顧亦安沒有應她,蹲下身,拉著她的手腕,看著草草包紮的傷處,白色的手帕上已經被染出絲絲血跡。

  夏明薇一愣,隨後手往回一縮,想從他手裡掙脫。

  不料,手腕被抓得更緊了。

  他隨後抬手一點點拆開她手上包著的手帕,因傷了有一會,血跡慢慢變干,帕子粘在傷口處,拆起來有些疼。

  顧亦安剛想用些力,將帕子弄下來,夏明薇疼得手一抖。

  「別動。」男子低沉著嗓子開口道

  她有些委屈開口:「我疼。」

  顧亦安抬眼,見女子眼眶紅紅的,咬緊了下唇。

  「忍著,不然傷口會化膿,本官不喜歡女人手上有傷痕。」語氣雖然不算柔和,說話時也沉著一張臉。

  但是夏明薇發現,他的動作卻放柔了許多。

  但手被一個男人捧著,她著實有些不自在,在帕子被顧亦安一點點拆開時,夏明薇低聲道:「顧大人,還是妾身自己來吧。」

  顧亦安抬眸看了她一眼,轉頭拿出凳子下,暗格里的金瘡藥。

  「你得明白,女人還是解風情些好。」

  「風情是什麼?」夏明薇不明白,這和解不解風情又什麼關係,故意反問。

  整日擺出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說得好像他很懂一樣。

  顧亦安將金瘡藥粉一點點撒在她的傷口處,藥粉撒下一瞬間,傷口有點刺疼,夏明薇皺了皺眉。

  顧亦安低頭輕輕在傷口處吹了吹,夏明薇一愣,心裡有些牴觸,手不斷往後縮,可以男子勁太大,手被他控制得絲毫不能動,

  隨後顧亦安用白紗布將傷口包紮好。

  他的動作十分順暢自然,沒有絲毫覺得不妥。

  最後一個結打好,顧亦安抬眼,看著女子,勾唇壞笑道:「風情就是,我懂你假裝矜持,你知我心懷不軌,然後心照不宣彼此順從。」

  聞言,夏明薇只想到三個字。

  登徒子!!!

  低頭,夏明薇看著自己被顧大人親自包紮的手,頓時扶額不想再說話。

  剛剛見他一下下十分仔細認真,她沒注意看,現在一看,自己的手被他包成了個圓球,又大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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