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從寺內回到葉府,一連三日王昭瑜心裡一日比一日鬱氣重。

  她記得當時祖父說,承王殿下已到娶妻之齡,放眼皇城適齡待嫁的高門嫡女,只有王氏一族之女才配坐承王妃的位置。

  承王,本就神秘,朝中除了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外,沒幾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王昭瑜只知道,承王與當今聖上的一母同胞,先帝時期,高太后手握大權,高太后母族在朝中根深蒂固,凡不是高家女子所出的皇子,介因各種意外夭折。

  先帝為此,將最寵愛的李美人剛誕下的雙生子,偷偷送出了宮,養在宮外……

  這些也是祖父與父親在書房談論時,自己不經意間偷聽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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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的王昭瑜初遇葉慕凡,情竇初開的大家閨秀,遇見意氣風發的翩翩少年郎,他有著少年該有的抱負,謙遜有禮,端正雅致。不同於京中其他紈絝子弟無所事事,整日花天酒地。

  只一眼,王昭瑜便陷了進去,在祖父說讓她嫁給那個面都沒見過的承王時,她絕食抗議了十日。

  自幼便萬千寵愛在一身,要風就不會給雨,她怎麼會委屈自己嫁給一個沒見過面的人。

  那時,待字閨中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前十幾年就已經過著榮華富貴,無比奢華的日子,一心撲在情愛上,哪有心思嫁什麼承王,追尋更至高無上的權勢。

  截止今日,王昭瑜也未曾後悔嫁給葉慕凡,有情飲水飽,大抵便是如此。

  只是,承王妃可以是任何人,唯獨不能是夏明薇這個鄉野禍水。

  『夏明薇,夏明薇』王昭瑜嘴裡念著這個名字,都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咬下那個賤女人一塊骨頭。

  她記得新婚之夜,葉慕凡喝得酩酊大醉,一整夜嘴裡都呢喃著這個名字,當時,她想著,能被他惦記在心裡的女子,必然是位端莊賢淑,德才兼備的大家閨秀。

  都成親了,只要自己足夠體貼,嫻熟,大方得體,當好他的葉少夫人,總有一日,自己能走進夫君的心裡。

  日復一日,她的期盼一點點破碎,她讓下人打聽到,那個鄉野女子被賣人為妾,想著這回他親眼見到,總該死心,直到回到鳳陽葉慕凡迫不及待去了顧家。

  那日,葉慕凡回到府上就將自己關在書房,對著夏明薇的畫像呢喃細語,手輕輕撫上畫中人雙頰時,溫柔到了極致,好似生怕用多了一分力道,會弄疼畫中的人兒,抬手間全是對那女子無法掩蓋的迷戀。

  那是王昭瑜從未見過的葉慕凡,原來他並不是天生的冷臉,他會笑,知曉如何細心體貼待人。

  那夜,書房外的王昭瑜本就微不足道的盼頭,全然崩塌,她再也端不住高門小姐的端莊與矜持。

  「小姐莫氣,夏明薇不過是個低廉的鄉野女子,仗著有一張會勾人的皮子,才被賣入顧家為妾,不值得小姐你動氣。」

  見王昭瑜未吭聲,丫鬟又繼續道「要不是她家那個老太婆,當初帶著她到葉家旁聽,憑她的出身,連姑爺的衣裳邊都夠不著,斷是不值當小姐您為她生氣。」

  王昭瑜對於夏明薇的存在一直就心存芥蒂,人還在京城,就派人將夏明薇和葉慕凡相識過程查得一清二楚。

  邊說著丫鬟將一盞涼得剛好的茶雙手呈到王昭瑜面前,她至幼服侍在王昭瑜身旁,是貼身的一等丫鬟,對於夏明薇這種生長於鳳陽小地方的人,她一個丫鬟都壓根不放在眼裡。

  不明白小姐為何一直耿耿於懷。

  說者無心,聽著起意,本就滿腹怨氣的王昭瑜聽了這話,重點全放在了那句,若不是夏家那個老太婆,夏明薇和葉慕凡便不會相識。

  「夏家在什麼地方?」

  「什麼?」

  丫鬟一時被問得有些不明所以。

  王昭瑜不耐道「不是讓你吩咐人把夏家給我探聽清楚,夏家在鄉下的位置你不知?」

  見王昭瑜眼神逐漸變冷,丫鬟嚇得一抖,忙回道「小姐交代的事,奴婢自然是放在心尖上的,夏家在野外一個叫白岩的小村子裡,山腳下的,十分偏僻。」

  「這麼偏僻,若是點了火星子不知道有沒有人救,從顧府趕過去的話,怕是人都得燒化。」王昭瑜冷笑著開口。

  聞言,丫頭渾身一顫,她至幼在王家為奴,高門大族後院背地讓人不寒而慄折磨人的法子,見識過太多,自是知道,王昭瑜話里的含義。

  第二日黃昏,因近來天氣晴朗,漸漸落下的殘陽為村子渡上了一層柔光。

  幾間草屋搭成的小院外,五個黑衣人圍著一輛馬車而立。

  「小姐,確認過,屋裡有人。」

  「呵呵,很好,動手吧,要確保火大得裡面的人出不來再撤,也別讓人目睹是你等所為,否則,別怪我無情。」說著,馬車內伸出一雙白淨纖細的手,將手上握著一隻耳墜子扔在了地上。

  幾個黑衣人恭敬低頭應「是」。

  接著馬車被趕著掉了頭,往來時的方向準備離開,最終在不遠處停下。

  「小姐,奴婢不明白,既然不讓他們被人發現是咱們放的火,為何還要留一隻耳墜子,豈不落人話柄。」丫鬟開口道。

  王家本是大族,後院女人為了奪寵更是明爭暗鬥得緊,至幼見識過後院手段的小姐,不該不知道凡事要把自己摘乾淨,置身事外的道理。

  王昭瑜冷笑著,拿著手裡的繡著吉祥如意的真絲手帕,作勢擦了擦手。

  「我就是要夏明薇知道,我,王昭瑜來過這裡,就在她家被燒成一把灰的時候,呵呵,她能奈我何,再說,火和咱們可沒關係,不過是本夫人初到鳳陽,對於夫君的生長之地甚是好奇,隨意轉轉而已。」

  夏明薇背靠顧家,暫時動不了,對付夏家這幾個螻蟻,還不是抬抬手的事,她有的是法子,讓夏明薇痛不欲生。

  就是要讓夏明薇知道,火是她王昭瑜放的,可她能奈自己何?

  主僕二人說話間,遠處不過片刻間火光沖天。

  院子本就是茅草搭建,日落時刻本就帶著微風,火勢借風,一發不可收拾。

  一盞茶時間不到,有村民便發現夏家失火,吆喝著救火,一會,便有數人齊齊拿著木桶往夏家小院奔去。

  「小姐回吧,按這火勢,裡頭的人出不來,況且還有咱們的人化作村民救火守著,不會讓裡面的人出來的,等夏明薇趕回來怕是裡面人,早就沒了模樣。」

  一席話讓王昭瑜仿佛看見了夏明薇悲痛欲絕,生不如死的模樣。

  頓時,心裡甚是舒坦。

  「這逛得也差不多了,回吧。」

  夏家院子,此時被熊熊大火燒得所剩無幾,便是趕來救火的村民此時也不敢靠近,裡頭起初還能聽見『嗚呼的救命聲』,後來聲音越來弱,然後被噼啪噼啪的燃燒聲,完全掩蓋。

  「哎呀,天殺的,這火怎來得這樣兇猛,可完全斷了老夏一家活路了……」

  婦人的聲音格外刺耳,村民這才注意到,是與老夏家為鄰十幾年的寡婦,琴娘。

  只是這琴娘不是在夏家孫女被賣入顧府為妾後不幾日,便搬走了,為了現在又回來?

  到底是幾十年的鄉鄰,知曉現在不是時候笑話寡婦為何找了男人,又跑回村,一心都在絲毫未滅下來的大火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幾面的人凶多吉少,也沒有一個人停下,皆是風風火火來回提水,儘管不能靠太近,也在盡全力撲火。

  誰能想到幾十年鄉鄰,平日裡為了一個雞蛋,半塊田,能吵得面紅脖子粗的人,此時都紅了眼,全心牽掛著裡面人的安危。

  「這麼大的火,這麼大的火,明薇,明薇那丫頭還不知道,不行,我要去告知她,那丫頭總得回來見見她娘,見見她祖母的一把骨頭吧,天殺的呀,怎的會起火。」琴娘見救火無望,癱坐在地上拍著膝蓋大聲道。

  琴寡婦的一席話,讓原本來回提水的人,心裡更加沉重,這般大的火。

  他們豈會不明白,裡面的人,早就沒了。

  顧府。

  從寺廟回來後,夏明薇的身份便尤其尷尬,顧明禮的妾室算不上,至那夜後現在更是不可能再安心跟著顧明禮。

  顧亦安又未給自己名分,在顧家,便是下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唯獨夏明薇沒有。

  她便將自己關在屋子裡,幾乎沒出過房門,好在有丫鬟每日送吃食。

  她的院子本就僻靜,可奈何前院舉著火把喊捉賊的聲音著實太大。

  向來她不愛湊熱鬧,便想去將窗戶也關上,起身便聽見婦人粗魯的大嗓子喊道:「別抓老娘,我要見你們夏姨……」

  這是,琴娘的聲音。

  夏家與琴娘為鄰甚久,至夏明薇記事起,便沒少聽琴娘扯著大嗓門和村裡的嬸嬸們罵架,罵贏了,還不時給她買糖吃。

  為此,這個聲音,她並不陌生。

  況且,這個聲音離自己的院子好像很近……,不對,看著紅紅的火把,這,好像就在自己這小破院門口。

  聽聞故人音,夏明薇不淡定了,饒是再不想管閒事,也不得不提起裙角,忙開門小跑著往院門去。

  到了後,發現琴娘被下人按在地上,嘴裡塞了棉布,周圍全是黑壓壓的下人,顧明禮摟著林書瑤的腰站在正前方。

  還未等夏明薇出聲,便聽見身後下人恭敬的聲音:「大少爺,人抓到了,屬下無能,讓野婦擾了您的清淨。」

  夏明薇身子一僵,不敢回頭。

  她知,身後來的是那個讓自己心生畏懼,離自己忽遠忽近,對她忽冷忽熱的男人,顧亦安。

  「唉,呸,呸,明薇快,快回去,你家你家起火被燒了,屋裡屋裡一個人都沒出得來,一個都沒出來呀,鄉親們都盡力了,可火好大,好大,一個都沒出來,沒出來……嗚嗚嗚,」琴娘乘著在場的人都將注意力放在顧亦安身上時,掙脫開被壓制住的手,忙吐出噻在嘴裡的棉布高聲喊道。

  只是從最初的高聲大喊,說到最後泣不成聲,直接嗚嗚哭了起來。

  都沒出來,這丫頭該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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