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第二日,夏明薇梳洗好到前殿時,果然香客比之昨日多了不少。
上山這兩日,因在寺內,顧亦安幾乎不需要人伺候,除了昨日去後山找過自己一次,加上今早傳自己過去陪著用了早齋外,其餘時間夏明薇幾乎沒見過他。
為此她的閒暇時間便多了起來。
算著時辰,辰時初,夏明薇便到寺門口等候林書瑤。
到底,想在自己還是明禮院的人,低順著些總是沒錯的。
顧明禮與林書瑤到的時候,已是巳時。
翠雲下馬車放下木榻子後,顧明禮才扶著林書瑤下來。
遠遠看著,顧明禮一臉體貼,面帶溫色,若不是親眼所見,夏明薇怎麼想不到,他竟然有那般兇殘的一面。
「二少爺,少夫人。」見二人下了馬車,夏明薇上前福了福身子。
「顧少爺。」夏明薇話剛落,身後響起一聲清潤的男聲。
顧明禮聞言轉身,只見王昭平一身白衣也剛至馬車上下來,眼帶笑意,往這邊走來。
「王公子。」王昭平走近後,顧明禮拱手回道。
「方才一路上瞧著便是顧府的馬車,路上歇腳時本想上前招呼一聲,奈何上山路上馬車太多,堵著不易過來,我對靜安寺不熟悉,不知可否與顧公子一同入內?」
王昭平語氣始終謙和,沒有一絲世家公子的桀驁。
顧明禮聽罷,抬手半扶著林書瑤的腰:「王公子客氣,華京王氏乃是權貴之族,王公子又是王氏嫡系,能與之同路,顧某深感榮幸,請。」
說著顧明禮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王昭平點頭,回了禮,他深知顧明禮的話不過是客套,若是當真如此禮重王家,在葉府可就不會說出那翻話。
不過轉頭一想,顧家養了個顧亦安,著實是有在華京高門前傲氣的資本。
路過夏明薇身旁時,王昭平腳步一頓,轉頭溫和笑著微微點頭。
夏明薇撇開頭,裝作沒看見,他也不惱,轉身若無其事進了寺廟。
顧明禮與王昭平走在最前頭,林書瑤跟在身旁,夏明薇與翠雲著跟在身後。
到前殿,跪拜著上了香,王昭平依然沒有要和顧明禮分開的意思。
林書瑤上前向顧明禮輕聲道:「我想去廂房歇一會,一路上馬車搖晃得頭暈。」
夏明薇注意到,林書瑤說話時,面色有些不好,唇色泛白還有一些乾裂,且至下馬車後,每走一步,她都在皺眉,好像極力在忍耐著痛苦。
「去吧,一會我讓人將齋飯送到你房裡,身子不適,我們改明日下山便是。」顧明禮放低了聲音,說話一臉柔情的看著林書瑤。
「嗯,好。」林書瑤擠出一抹笑,輕聲應道,不敢抬眸去看顧明禮。
林書瑤對顧明禮的恐懼,愈發嚴重,在寺廟門口,顧明禮攙扶著自己時,她的身子顫抖著便沒停過。
夏明薇看著林書瑤轉身都有些吃力,上前一步扶著她的手,林書瑤順勢靠在她手上,轉身緩緩像王昭平福了福身子。
王昭平頷首回了禮。
「翠雲,你留在少爺身旁伺候。」轉身林書瑤又對翠雲吩咐道。
然後才由夏明薇扶著去了廂房。
今日上山香客頗多,但大多都是跪拜完稍做歇息便會下山離開,為此寺內並未為其一一安排廂房。
夏明薇本想找這兩日送齋飯來的小師傅,想問問方不方便騰一間廂房出來,供林書瑤歇息,卻被林書瑤攔下。
說是到她的廂房歇息一會便好,省得給寺內添麻煩。
夏明薇便扶著林書瑤到了自己這兩日住的廂房內。
一進屋,林書瑤雙腿便站不穩,險些摔倒,好在夏明薇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少夫人,你先坐下,我去替你弄著熱水來泡泡腳。」
夏明薇看出林書瑤傷得不輕,下了馬車便一直咬牙堅持著不讓人看出異樣,想著聽聞寺內小師傅上山采了不少草藥,便想去討一些來給林書瑤用。
「嗯,你小心些。」許是疼得厲害,林書瑤一直皺著眉頭。
見她難受,夏明薇不敢耽擱,拿了個軟墊讓她靠著背,隨後轉身準備去討藥草。
剛打開門,看著門口站著人影,夏明薇嚇了一跳。
聞著男子一身酒氣,她蹙著眉頭,冷聲道:「葉少爺,你是不是走錯地了,葉夫人的廂房在對面。」
佛門之地,香客一視同仁。
王昭瑜與夏明薇被安排在同一個院裡,兩間廂房相對而立。
「明……明薇,是我對不起你,是……是我害了你。」葉慕凡看著面前的女子出聲道。
他喝得有些多,說話吐字不明。
夏明薇聞著滿的酒氣,忍不住用手絹捂住了鼻子:「葉少爺,這裡可是佛門清淨地,你怎可在此飲酒?而且望你自重,別胡言亂語。」
女子的聲音十分冷,絲毫不帶溫度。
說著夏明薇便想抬手將他推出去。
一身酒氣本就犯了戒律清規,若是讓人瞧見他在自己屋裡,怕是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夏明薇是個俗人,做不到問心無愧就能無視別人異樣的目光。
她生於鳳陽,長於鳳陽,不願意背著一個放蕩禍水之詞,名揚鳳陽。
屋內,林書瑤看著也皺起了眉,本想起身,奈何雙腿又脹又疼,撐著桌子起身時,腳也軟得站不住。
葉慕凡著實喝得有些醉了,眼神有些飄渺,無視夏明薇一臉的冷意,嘴裡一直重複著方才的話。
「葉少爺,你放開我……」夏明薇用盡了力氣抬手推他,可葉慕凡紋絲不動,反手抓住了夏明薇低下頭胳膊。
「明薇,你……你是不是和顧亦安在一處了,是不是……」
葉慕凡神志有些不清醒話說得斷斷續續,他的聲音很輕,卻聽得夏明薇手腳發涼,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知道有一日終究是瞞不住,可沒想過會這般快,外室可比妾室更讓人唾棄。
「沒有,我沒有……,你出去,出去。滾。」想到屋裡林書瑤還在,可不能讓葉慕凡繼續胡言亂語,夏明薇高聲反駁道。
葉慕凡一把抓住夏明薇的雙臂:「我都看見了,昨日他送你回來的,你披了他的外袍,明薇,你別和他在一處,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他只是一時興起,按著他的身份你連妾室都做不了……」
從最初的怒吼,說到最後葉慕凡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隨後聲音越說越低。
聞言,夏明薇身子一震,看著這個幼時伴在自己身旁佛如一道光的人。
「明薇,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得知道,顧亦安他一時興起,日後他棄了你,你怎麼辦……你做過妾又當過外室,你以後……」
說著他越發激動,雙手緊扣著夏明薇的肩膀。
「你放開我,放開……」夏明薇被他嚇得忙後退。
林書瑤撐著桌子邊,忍痛咬緊牙起身上前欲幫夏明薇拉開葉慕凡:「葉少爺,你放手,你喝醉了。」
葉慕凡早已經紅了眼,男女力氣本就懸殊較大,他抬手輕輕一推便把林書瑤推倒在地上,隨後又扣著夏明薇的肩膀,像是魔障了一般。
說到最後嘴裡的話換成質問:「當年我讓你跟著我,我說過你等我,我會娶你的,你……你寧願做個見不得光外室,也不願意,為什麼?」
夏明薇被他拽著肩膀搖晃得有些暈,腿一軟往後倒去,葉慕凡直直壓在她身上。
廂房外面傳來王昭瑜的聲音:「你確定看見慕凡進了那個賤婢的廂房?」
「是的,小姐。」跟在身旁的丫鬟回道。
她是由華京王大院跟著王昭瑜來鳳陽的陪嫁丫頭,自然向著王昭瑜,在看見葉慕凡往這邊來時,急忙去稟報王昭瑜。
「賤人,我就知道是裝清高,背地裡就不安分,看我今天不撕爛她的臉。」
說話聲越說越近,要是被撞見兩人這一幕,別說是在佛門之地,就是在尋常地方,夏明薇也等於是被毀了。
林書瑤想著,環視了屋子一圈。
最後將自己身上的襦裙扯款鬆開,拿起一旁的素瓷瓶往葉慕凡身上比劃了一下,往葉慕凡後頸砸去,因有些不忍,她並未太用力,連手上的瓷瓶都沒碎。
葉慕凡被一砸,頭眩暈得厲害,搖搖晃晃起身,林書瑤見他竟然沒暈過去,舉起手上的花瓶準備再來一次,剛舉起瓷瓶,葉慕凡搖晃了兩步便暈倒在地上。
最近聽著門外不斷急切靠近的腳步聲,情急之下林書瑤將花瓶往地上一扔,撲倒夏明薇身邊一把推開她。
王昭瑜進來看見的便是這一幕,葉慕凡暈倒在林書瑤腰間,夏明薇在離兩人一丈處遠,雖髮髻有些凌亂,比起衣冠不整的林書瑤,夏明薇不算狼狽。
但王昭瑜見狀直接衝上去給了林書瑤兩耳光,林書瑤被她扇得雙眼一黑,撲倒在地,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夏明薇忙撐起身子上前扶住林書瑤,將她護在身後,看著王昭瑜冷聲道:「葉夫人,你這是做什麼。」
「哼,做什麼,賤婢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是因為你。」王昭瑜的動靜過大,很快顧明禮等人便問聲趕來了廂房。
「顧二少爺,你來了正好,你看看你顧府人做出的下賤事。」見幾人進屋,王昭瑜高聲開口,眼色直接略過林書瑤看向夏明薇。
顧明禮沒應她,徑直走到林書瑤身旁,蹲下身,向她伸出手。
林書瑤看著他,他明明沒有發怒,甚至進屋後沒有說一句話,可看著他的眼神她的身子就止不住發抖。
顧明禮見林書瑤沒有將手放到自己手裡的意思,眼神一冷,反手抓著她的胳膊,將她拉出了房間。
顧明禮的動作不算輕柔,一身寒骨的冷意絲毫沒有遮掩。
「少夫人……」夏明薇見狀,想到他變態的模樣,怕他折磨林書瑤,忙起身跟了上去。
夏明薇追到門口處,被王昭瑜抬手攔住,眼看著王昭瑜眼裡閃過一絲狠毒,抬手便準備狠狠一巴掌向夏明薇扇去。
手還未碰到夏明薇,手腕便被人抓住,隨後感覺身子一輕,被甩開了兩丈遠。
「你竟然敢對我動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讓祖父扒了你的皮。」王昭瑜趴在地上,憤恨大吼道。
顧亦安將夏明薇拉到自己身旁,將她上下仔細打量了一圈,見她沒傷著,這才轉過身對地上的人沉聲道。
夏明薇現在是顧府的人,別說人,便是我顧府的一草一木也不是你區區葉家婦人能動的,若是動了,本官讓你紅仗嫁鳳陽,白禮回華京。」
聞聲趕來的王昭平剛到門口聽見顧亦安的話,身子一僵,忙上前微微彎腰鞠這身子道:「家妹年幼,衝撞之處還望大人莫怪,昭平回去只後定斥責嚴管,望大人手下留情。」
「皇上都要給祖父幾分薄面,兄長你怕……」
「閉嘴,休得無理。」
王昭瑜一臉不服氣開口,話音未落,便被自家兄長打斷。
顧亦安負手而立冷眼看了王氏兄妹一眼,邁出步子準備離開,走了兩步見夏明薇愣在原地,未跟上,停住腳步,眉頭一皺:"還不走?」
男子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夏明薇聞言,提了提襦裙,忙跟了上去,她髮髻凌亂,襦裙也滿是褶皺,滿腦子都是林書瑤可能被折辱的模樣,神情亦有些恍惚。
見夏明薇離開,王昭瑜一急想抬手阻攔,不料手被自家兄長拽緊了。
見兩人身影已消失在院裡,王昭瑜氣急:「顧家算個什麼東西,要兄長你如此顧忌顧亦安……」
啪。
話音未斷,一個響亮的耳光毫無保留落在王昭瑜臉上,女子肌膚本就嬌嫩,王家嫡系孫輩只出了王昭瑜這麼一位小姐,出生就是被捧在手心裡疼,何曾被人如此待過。
「若不是你執意低嫁葉家,若是你聽話,有祖父替你謀劃,他便可能是你的夫婿,為兄何需有此顧忌。」
說完,王昭平一甩袖子,大步離開。
王昭瑜完全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一下癱坐在地。
承王殿下,顧亦安他竟然是承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