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搭救


  翠綠遮擋頃刻間的焦灼,隨風墜沉遍地波瀾。

  大地將無法收攏的光漏,在叢草與枝蔓間如織交錯、金閃奪目、揮灑流淌。

  愜意彰顯與無的放矢,似乎成了本就不該沉寂的陰霾,隱晦而又倍受沉淪。

  就如同此處,曉縱無畏的兇徒與冰冷的屍體。

  同伴的死對青年的震懾不小,顫聲求饒的他瑟瑟發抖。

  他在想:該以怎樣悲憫的懇求方式,得到對方的饒恕。

  在這生死存亡之際,他試圖掙扎著逃過此劫。

  

  畢竟生而為人,誰不願大道長生?

  與這青年同跪的是一名短髮青年,此人杏眼長鼻、眉目清秀、長相乖張、面目稜角分明,下巴尖削。

  他時不時眺望不遠處,那個剛剛被長臉男子打死的同伴。憤怒如同赤紅的火焰,漲紅了他秀俊的臉龐。

  「不殺你?不殺你怎麼跟虎哥交代!」

  長臉漢子劉明現出一副為難的表情,似乎有對生命的尊崇,但隨即閃過的一絲狠辣,便出賣了他醜惡的嘴臉。

  「嘣!」

  槍聲像是空宇驚雷,再次重重的響起。

  正求饒的青年,突然被槍口迸射出的子彈,無情地洞穿腦袋,當即血濺四方。

  子彈的強大衝力將其屍首掀翻,鮮血也隨即潑灑出去。

  血噴猶如泉涌,殷紅的鮮血濺灑到短髮青年一臉,既滾燙又真實。

  原本兩個活生生的人,突然成了兩具冰冷的屍體,一切都太過驚駭。

  屍首流出的鮮血,或流拽罔顧或熱情洋溢,將跪地的人褲管浸個通透。

  死神在召喚,他即將步入地獄!

  見又一個生命無息的倒下,他面色原有的惶恐,瞬間轉變煞白。

  都是普通人家長大的孩子,誰見過這樣腥風血雨的場面?此景入眼,難免會令人心生恐懼。

  「該你啦!」劉明走其身前,用槍頂著他的腦袋,見被惡狠狠的地遞來一個仇視的眼神,他當即笑道:「喲呵,怎麼地,不服啊。沒關係,帶著你的憤怒上路吧!」

  就在劉明準備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一柄尖刀飛躥過來,毫無徵兆的刺穿在了他的手臂。

  「啊……」

  疼痛冰冷,鮮血淋漓,劉明慘叫連連,他帶著驚恐的神色望著手臂上的精良短刀,疼痛之餘一個不穩跌落在地。

  「明哥!」

  劉明身後五六名男子,見突如其來的一擊,頓然神色慌張,趕忙上前查看。

  正驚恐無助地,接受命運審判的短髮青年,聞聲猛睜雙眼,他倒吸一口涼氣。見劉明被傷,不敢相信的錯愕一愣,隨即小心環顧四周尋找這不速之客。

  劉明身旁眾人見其傷口醒目,亦將目光紛紛探向周圍。

  他們都在尋找,尋找這上帝之手。

  突然,眾人眼前,一個少年從林中一處慢步出來,他衣衫破裂,身材姣瘦,面部紅潤而平靜。

  「是你乾的?」

  劉明左側,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見任天龍現身,頓然怒道。同時另幾人迅速將袖口明晃晃的刀片,毫無遮掩的亮了出來。

  「為什麼殺他們?」任天龍眉頭聳動,看著這些面目兇狠的漢子,靜靜的問道。

  「去死吧!」

  六名大漢裝聾作啞,不由分說的提刀就砍。

  「真是找死!」

  任天龍本想了解事情原委,怎奈這幫人一上來就兵戎相見。

  不過也難怪,做為劉明的下屬,在其受到威脅不在此刻展現他們的勇猛與忠心,怎能稱的上「效忠」二字。

  六人從不同方位沖向任天龍,手中明晃晃的刀片異常刁鑽,紛紛朝他的身上招呼。

  看這架勢是想要他的命!

  刀光穿刺,人影交錯,任天龍嘴角一翹,飛腿迎擊過去。

  為首相貌醜陋的那名男子,刀片剛揮至半空,人就被巨力踢飛多遠,重撞在右側樹幹霎時暈厥過去。

  箭已上弦,陣腳已然拉開序幕。

  正等著眾人在劉明眼前顯現威武呢,同伴的重創怎能截停他們誓死護主的決心,於是就有了餘下這五人怒髮衝冠,明知來人身手不凡,但還要一鼓作氣沖將揮刀,前擊猛刺的勇猛。

  寡不敵眾這個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可是,結果令他們大失所望。

  眼前不顯高大威猛的少年,竟然迸射出異於常人的攻擊力,在擊退一人後,銳不可擋的朝眾人揮灑而來。

  巔峰時刻,馬踏江河!

  他動作極快,如尊鬼魅陰靈,每一擊迸裂都有一人倒下,招招粗暴式式剛猛,像極了降落世間的神靈,桀驁而詭譎!

  任天龍的身手落在短髮青年眼中,令其瞬間熱血沸騰。他難以想像,這個瘦弱不大的少年,竟是如此厲害。

  在他的認知里,此乃天人!

  幾息時光,這幾名持刀漢子便被任天龍的雷霆手段致其暈厥,無一倖免。

  「嘣!」

  就在任天龍輕鬆解決掉最後一名男子時,一聲槍響,驚破蒼穹。

  「小心!」

  在槍聲響動之餘,短髮青年猛然站立撞向了劉明的胸膛,那本來直指任天龍腦袋的槍口,瞬間被偏移了方位。

  任天龍是何等的機警,在意識到一絲不妙後,銀冬刀悍然從腰間脫落,飛腿一揚,鋼刀乍現,如同強弩突射而出。

  就在幾天前,他也用過此招對付難纏的巨型凶獸——血貂。

  噗哧——

  被短髮青年撞擲在地,左手持槍的劉明,瞬間就被銀冬刺中,眉心豁然驚現一汪猩血。

  驕陽嫵媚,將其突濺而出的滾燙映襯得格外鮮紅,劉明帶著不甘與惶恐,緩緩閉眼。

  「這……」

  惶恐未定的青年見此手段,心臟如同迸濺的鮮血,一併被帶跳出來。

  今天,此刻,他見的血腥場面實在是夠多的了。

  「恩人!」

  猛然間,青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趕忙望向任天龍。

  青年喜極而泣,眼前少年剛將自己從閻王殿拽了出來,這種大恩如何能被磨滅?怎能不令他感恩戴德?

  「恩人你沒事吧!」

  見任天龍走上前,青年從劉明的屍體上移開。

  任天龍看眼雙手被反扣的青年,淡然走來。他從劉明的手臂與眉心抽出四寸短刀跟銀冬,旋即幫青年手臂繃帶劃開。

  青年雙手少去了束縛,似乎禁錮在他內心的天窗被突然打開,心中頓時對這個恩人升騰起無盡的敬慕之情。

  「我叫成野,野人的野,謝謝您剛才出手救我!」

  短髮青年見兩把優質的尖刀,被任天龍清理血跡之後收入腰間,感激的說道。

  「你不用一口一個恩人的叫,我只是碰巧撞見,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任天龍平靜說著,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怎能不放在心上?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他成野尚有冤屈未鳴!

  「恩人,你這是去哪?」

  成野見任天龍要走,趕忙跟了上去。

  「既然你沒事了,我也該走了!」

  聞言,成野身子驟停,眉目一閃,當即重跪在了地上。

  「恩人!」成野重擲一聲。

  任天龍前行的身子突然一窒,他回頭見及成野如此行徑,當即眉頭一皺:「你這是幹什麼!」

  「請恩人為我鳴冤。」

  成野懇求道。

  任天龍的出現,是他生命中的一個奇蹟,所以他要將這個奇蹟變成一根稻草,能抓多緊就抓多緊。

  「我不會留下。」

  任天龍言語冰冷,準備轉過身就此離去。

  他的人生詭變異常,自從下山之後,危險無時無刻都在包圍著他,他不可能將危險強加無辜之人。

  況且任天龍獨來獨往慣了,突然冒出個跟班,他會不自在。

  「你把槍放下。」任天龍喝道。

  此時的成野,堅定而激進。任天龍剛要抬步,他便撿起手槍,槍口直頂自己的腦袋。

  「你今天救了我,成野以後這條命就是您的了。我父母都被他們害死,恩人你不收留我,最後我還是會落在他們手裡。與其這樣,還不如現在就把命還給恩人!」

  成野眼睛閃過一絲血紅,他看到了任天龍不凡的身手,也知道當下的處境,他是在賭,在任天龍的身上賭善良,不過賭注有點大,是他的生家性命。

  「你在威脅我?」

  任天龍覺得成野的行徑有些蠻橫,看著他堅定的神色,不由的生出了一絲反感。

  人生無常,命運斑駁。他不喜歡別人替他做選擇,他喜歡主導人生,做它的主人。

  「恩人,謝謝您的救命之恩,成野來世再報。」

  聞言,成野目光淒楚而堅毅,將手中黑槍子彈果斷的上了膛。

  不得不說,成野顯露出的氣勢可謂錚錚鐵骨,他朝任天龍一拜,隨即眼睛一閉,用手指去碰槍膛的扳機。

  「等等!」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任天龍出聲阻止。

  或許再晚一秒,極有可能就會驚現子彈洞穿成野腦袋,鮮血從他頭顱中槍部位,閃跳出來的畫面。

  世事無常,時光荏苒,就在多年以後,任天龍對此刻的心軟後悔不已。

  他多希望,在面對成野注入生死賭注的懇求時,能決然無情的選擇離開。

  而不是一味的成全這個日後令他見及生怒,談及傷懷,想及心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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