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先知


  蒼穹下的溫莎城堡,像是夜不能寐,阻絕無盡荒野的巨大神龜,它延綿悠長,浩瀚復古,又像上古遺留的神兵法器,神秘而晦暗。

  東口,人影聳動,鼻掛銅環的男子坐落一處,焦急萬分。地毯式的搜尋行進了幾個小時,依然一無所獲,就在他不知如何應對上面懲罰的時候,一名青年快步來報。

  「什麼,人找到了?」

  銅環男子大喜過望,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在哪?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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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此迫不及待。

  「一共六人,在北門的一處住宅被發現。」

  來人回答帶著驚奇。

  「什麼,北門,我們重重包圍,層層把守,他們六個人是怎麼過去的。」

  銅環男子咋舌連連,得知外敵位置的消息委實震驚,他有些想不通。

  他想不通,任天龍六人也想不通,甚至多年後,任天龍再次踏臨溫莎城堡,那已是新密沉藏,古道無跡之地,秘密也終歸了神奇。

  「是的,威辛洛夫已帶人過去了!」

  「威辛洛夫?」

  銅環男子面色一滯。

  「我們現在過去嗎?」來人請示。

  「不,集結戰士,去北門大樓……」

  銅環男子碧波無驚,似乎窺探到了什麼,目光閃爍出煞人的冰冷。

  城堡東南方向,一處低矮的通道被四周虎牙,狼皮、豹骨妝點的光怪陸離,結合著暗沉的燈光有些瘮人,不過這並不是什麼極刑之所,屠戮之地,而是當地傳承已久的祠堂。

  祠堂落成多年,因久失修多處呈現暗黃灰黑的斑跡,這樣的情況不僅在通往祠堂的路上,連祠堂殿都諸顯不一。

  殿,鑾之宮寶,神之廟堂,莊威維寵。

  祠堂殿闊廣而厚重,汨羅戴爾盤膝而坐,四周揮退了護衛,只留一名中年。

  中年恭身而立,他身材寬厚,眉高眼凹,額骨突兀,有些面目可憎。可是,就是這樣一位面目可憎的人,卻是IS恐怖組織中,玉柱擎天的人物。

  墨修,出生於以色列,是猶太人。從小受西方極惡與恐怖主義的影響,長大後由西班牙流浪至印度邊界,其間流浪的十四年間,殘害無辜生靈累以百計,引動地方混亂多次。幾年前墨修奔至墨爾本,經人牽引才正式加入IS組織。

  在IS的幾年中,他主導,策劃的恐怖暴動與襲擊多達數十起,造成多國動盪。在外,他惡名遠揚;在IS里,他被奉為先知。

  「就六個人,怎麼會攪動我們的據地。」

  汨羅戴爾語氣平靜,他示意墨修坐在自己身旁。

  在溫莎城堡,能與汨羅戴爾同坐的,唯有先知。

  「神欲使之滅亡,必先使之瘋狂。」

  先知墨修點頭,輕緩的坐了下來,他就坐的距離不遠,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汨羅戴爾的全部神情。

  「嗯。」

  汨羅戴爾側眼,不過神情很工整。

  「幼發拉底河以西,我們長驅直入一定會有所收穫。」

  「穩心,穩建、穩名,再之後幼發拉底河以東沿海就能延伸並存……」

  兩位大人物言談的風輕雲淡,敘說的卻是組織格局的動向,戰士前行的命運。

  希望,它像一道燃燒的火焰,在低處狂奔,於高空閃耀。

  意以為任天龍等人被黑衣中年威辛洛夫槍殺的麥斯,在望及門櫃突然閃現的異動時,他驚愕百般。

  然,接下來他所看到的,令他今生難忘。

  突射的木門,木塊飛流縱橫,就在異象突崛,門櫃裡驚現出幾個人影的時候,威辛洛夫抬臂開槍。

  可是,任天龍他們,並未給他射殺的機會。

  隨其縱橫閃躍的人影,在任天龍一柄飛刀直擊向威辛洛夫的時候,全都如疊雨荷蓮,迸射出必殺之技,席捲狂徒。

  飛刀勢如破竹,當鋒芒直抵威辛洛夫眉心的時候,他面色一驚,直起的長臂迅即一動,刀尖撞向鋼槍。威辛洛夫原以為只是一把普通短刀,可接下來的情況讓他改變了看法。

  刀勁犀利而霸道,將槍身重擊之餘,驚的「鏘」的一聲,刀背折了出去,撞向與他就近的黑漢頭額,隨即黑漢仰面過去,此時威辛洛夫自己也是眉頭緊皺的側身過來。

  因為,又一把飛刀接踵而至。

  飛刀一起,槍聲乍現,克洛娃雙槍在手,左長右短,跳出木櫃側面倒地之際,臨空擊射向反應過來的前面幾位黑漢。

  噠!噠……噠……

  兩息間,八發子彈,六條人命,而且是槍槍爆頭,戰鬥場面瞬間呈現出先入為主的趨勢。

  有了任天龍與克洛娃率先力壓,彈跳而起的哈利奧拉、福爾羅德、弗萊特、坤平四人,則是躍進敵方人群,開始酣暢淋漓的廝殺。

  弗萊特胖重,一個起跳坐在一名高個青年的臉上,對方槍已上膛,臨弗萊特鐵棍捅進他的咽喉時,其搭在扳機的食指都還未扣動一下。

  威辛洛夫機警過人,剛躲過一刀,便見第二刀突射而來,於是急忙側身過去。可是,他的機警還是輸給任天龍預判精準的刀法,就在短刀急射身前,快要沒入胸膛的時候,身側一名青年趕忙挺身,為威辛洛夫抵擋了刀擊。

  嗵!青年胸膛被入短刀,頓然仰倒向威辛洛夫。

  以死護主,可泣可悲。

  威辛洛夫目光驚爍不定的移開屍體,站起身來,可此時,周身已倒下八九名戰士。不過,不等他細瞧,一個目盲老者近他身前。他見其將一把長矛從一名手下的胸膛力拔出來,那沾滿鮮血的殷紅,頓時令他怒痛不已。

  威辛洛夫將長槍提攜,正準備開槍時,一陣異感頓然驚現,他發現脖頸一股火辣,手上竟無力持槍。當他帶著不甘,不可置信的,震驚的眼神仰面倒地時,才依稀看到,目盲老者正將鋒利到極點的長矛從他眼前抽離,而那長虹貫日的「一」字嫣紅,正在向他另一位手下挑刺過去……

  異動突起,鮮紅席捲。任天龍怒髮衝冠,在混戰蜂擁之中,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將見戰局敗北,欲以麥斯一家血肉之軀,來抵擋眾擊的兩名大漢,拳腳沖頂,撞在了二人肋下與脖頸處,這二人受力吃痛暴退,就見哈利奧拉一柄長劍恢宏而至。

  這一劍,便洞穿兩人慾怒拳而起的胸膛。

  任天龍將麥斯一家老小攙扶起來,用腰間拿出的紗布為男孩兒做簡單的處理。

  整場怒嘯的戰鬥,坤平使用的銀月彎刀卻是大放異彩。彎刀似月,於鬼門前盡情收割,使得戰鬥的時間急劇縮短。

  哈利奧拉將長劍揮灑自如,抽拔之際灑下血水之時,這裡的陣勢才得以停歇。

  看著自己家裡被屍體覆蓋,麥斯驚愕連連,這時弗萊特等人上前,對男孩兒的哭泣表示疼惜,也對麥斯及其家人表示歉意,隨即克洛娃便建議麥斯一家逃離這裡。

  未過多久,任天龍等人便從後院退了出來。

  蹤跡已經敗露,接下來等待他們的,將是無休止的屠殺。所以任天龍他們,已然做好竭力突擊,攜手共進的準備。

  事情表明,眾人亦是連成一氣,共同進退,包括之前還稍有芥蒂的福爾羅德。

  其實對任天龍他們而言,眼前處境,遠比過去積怨重要的多,他們都是聰明人,理應知曉這一點。

  「克洛娃,沒想到你這傢伙槍法竟然是這麼精準!」

  「槍法確實可以……」

  從麥斯家出來,眾人對克洛娃無不稱讚。特別是使用武技取勝的任天龍,哈利奧拉等人,更是對其滿意。

  「沒關係,我可以教你們。」

  面對誇讚,克洛娃並沒有得意,反而面色沉重的說道。眼前處境危險,用槍固然是有好處的,克洛娃認為。

  「如果對敵,有你火力壓制就足夠了。」

  弗萊特一本正經的說道,這與之前他認為克洛娃拿槍,是裝腔作勢的語氣判若兩人。

  克洛娃搖了搖頭,現出一絲苦笑。

  「這一次戰鬥,恐怕敵人會知道我們的意圖,想必很快會被牽制,眼下我們躲避看來是不行了。」

  哈利奧拉語重深長。

  「既然這樣,為什麼現在不衝出北門?」

  福爾羅德認為,危機已現,唯有主動才能贏得先機,這倒有點孤注一擲的意味。

  「不行,北門被重兵把手,我們怎麼才能逃的出去?」

  任天龍疑慮重重,他後背冷汗直冒,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這種感覺跟從東口邊牆,準備爬入城堡的感覺一樣,很不舒服。

  「等IS越來越多的人集結,我們更出不去。」

  「沖吧!」

  「龍,別猶豫了,殺吧!」

  一行六人,五人意見達成統一:以最快的速度從北門衝出去。

  而任天龍則認為,需要靜待時機,打迂迴戰術,可以聲東擊西,伺機出逃,這樣的勝算會大些。不過,在見及眾人致力前撲,任天龍又有了動搖。不過他也有顧慮,那就是IS有近六百人,如果蜂擁而上,壓都能將他們壓死,這樣一來,用迂迴戰術,作用不大。

  怎麼辦?

  任天龍停下身來,有些苦惱,不過當他抬頭,看向哈利奧拉等人堅定的神情時,他協從了。

  「好,我們現在就衝出去!」

  見任天龍這樣說,眾人頓然精神了許多。

  天明雲沉,一行六人朝著北門急進。

  「小心!」

  眾人剛行不遠,一陣槍聲驚覺震空。

  因為眾人奔襲的速度極快,所以敵人的子彈並未打中任天龍他們。

  提示之餘,克洛娃瞬即甩槍,擊向一側正進的一名壯漢,任天龍他們也因敵方火力瘋狂,無奈的隱身於幾塊大石後面。

  「是吃點心的時候了!」

  克洛娃教會眾人用腰間的手雷,而他自己則將一顆手雷扎進敵方陣營之中。

  此舉,是怕身前成為可怕的敵我陣營,這樣一來,眾人無所依靠,很快就能被IS全殲。

  「轟隆!」

  正打算困住任天龍他們,等待增援的敵方七人,始料未及的灰飛煙滅。

  驚聲大起,槍聲止息,任天龍他們也不再耽誤,更是加快了前行的步伐,一路上又遇見幾波擋兵,所幸人員不多,都是在克洛娃彈無虛發的壓制中逆流而上,期間退換彈夾就有五個。

  因有敵方擋兵,離北門大樓本四百米的間距,卻足足用去七分鐘。

  介於此時,聖戰者們已從暗河下方,瘋狂的朝北門大樓奔行,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將任天龍等人,全都截殺在城堡之中。

  槍林彈雨,突兀有序,任天龍等人艱難的奔至北門大樓背面底部,克洛娃用槍掩護,坤平則將一扇窗戶擊碎,眾人這才孤注一擲翻爬進去。

  從窗而入,從樓門而出,離北門便是咫尺之距,生還就有希望,他們希冀的認為。

  可是,事情遠沒有想像中那麼樂觀。

  且,更不知道,他們爬進的卻是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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