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城主有病17


  車廂里頓時沉默下來,陶語還半跪在軟榻旁,雙手扶著軟榻保持平衡,而她的身體兩側,岳臨澤的手緊握成拳放在那裡,用身體和胳膊以及軟榻,為陶語做了一個天然牢房。

  陶語垂眸蹲在那裡,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脖頸處還不斷有溫熱的液體往上落,一點一點的,猶如打在她心口上一般。

  他們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在奔馳的馬車中,如果不是身後的人逐漸發出小狗一般淺淺的嗚咽聲,陶語有一瞬間覺得這個世界都靜止了。

  ……要不,要不就算了吧,他熬了這麼多年,也是挺可憐的。

  陶語心軟了一瞬,隨後想到還在等自己幫忙的小書生,又將這種想法壓了下去。如果她將實話告訴岳臨澤,那他定然不會同意她用這種方式幫書生,說不定還要強行替書生和他心上人做主。

  這樣固然簡單,可勢必會讓書生父母更加厭惡媳婦,在書生家中埋下家宅不寧的禍患,到時候書生夫妻未必能控制得住局面。

  送佛送到西,她既然答應了要幫,那自然要幫得盡意,哪怕他們不過是精神世界的一個NPC。

  🅢🅣🅞5️⃣5️⃣.🅒🅞🅜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想到這裡,陶語心裡嘆息一聲,繃著臉道:「放開。」

  岳臨澤身子一僵,當她以為他又要玩那套囚禁遊戲時,身後的人就已經離開了,陶語瞬間就後背一空。她眼皮微動,半晌才坐了起來,再去看對面坐著的男人,除了眼角紅些不敢看她,其他都仿佛什麼沒發生一般平靜。

  「……我方才磕著手了,才會不舒服,你也別多想。」岳臨澤知道自己失態,怕她會因此厭煩自己,便冷冰冰的解釋。

  ……還真是個會裝的。陶語掃了他沒有滲血的手心一眼,方才莫名其妙蹦出來的心軟徹底沒了。

  二人再無任何話可聊,馬車一路沉默的回了城主府。一下馬車,陶語見岳臨澤懷中的念念還未醒,便福了福身後要往下人房去。

  岳臨澤急忙叫住她:「你要去哪?」

  「回城主大人的話,回房去。」陶語垂眸,方才她在馬車時已經找了個理由,叫岳臨澤不要泄露她的身份,免得書生那邊知道,因此她自己也是要小心些,免得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岳臨澤看了眼下人房的方向,沉默一瞬後道:「你還是像之前一樣,去念念房裡住就好,我會吩咐其他人,不得出入小姐別院。」

  「小姐這會兒已經休息了,不如我先回房間將東西放下,再去照顧她如何?」這個時候嫌棄起下人房了,那把她原先的屋子給炸成池塘的時候怎麼不說?陶語只要想起自己原先的房間如今被夷為平地不說,還在上頭挖了個大坑,她便覺得氣憤。

  岳臨澤聞言頓了頓,眼中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最終只是別開眼睛,連和她對視一眼都不敢。

  陶語翻了個白眼,轉身走了。岳臨澤抱著念念僵站在那裡,許久之後才緩緩朝念念屋裡去了。

  等陶語收拾好行李往念念那去時,原先在屋子看孩子的岳臨澤已經不見了,陶語看著床上熟睡的念念,打了個哈欠躺下了,抱著有奶香的小東西開始睡覺,直到天徹底黑下來才醒,而本該在身邊的念念已經不見了。

  城主府的守衛她還是知道的,怎麼也不會讓一個三歲小兒有危險,陶語見孩子沒了也不是很著急,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後才緩緩起身,洗漱一番後才去找。

  將院子都翻了一遍都沒見到人,最後去了小池塘才算看到一個丫鬟正帶著念念玩。念念看到她後忙跑了過來,陶語笑問:「你怎麼在這裡?」

  「爹爹不要我。」念念想起剛才的事很是氣憤。

  陶語挑眉:「爹爹為什麼不要你?」

  念念吭哧半天也沒說出個原因,最後還是丫鬟代為回答:「城主大人這會兒正在待客廳見客,不便讓小姐跟著,這才讓我帶著她出來玩的。」

  「這個時間,城主大人見什麼客呢?」陶語疑惑的問丫鬟。

  那個丫鬟搖搖頭:「我也不認識,只是覺得像個斯斯文文的白面書生。」

  陶語一怔,心道不好,忙跟丫鬟道謝後安撫了念念兩句,接著匆匆去待客廳了。

  她趕到時,帶客廳內正詭異的沉默著,岳臨澤面無表情的坐在主位上,猶如一個殺神一般,旁邊的管家也是面色不善,如果不是顧及城主,他定然要狠狠替這孩子的父母揍他一頓。

  坐在下首的書生緊張的端起杯子,又在岳臨澤一個眼神掃過來後放下,明明天還很冷,他的額上卻冒了些汗。

  陶語一出現在門口,三個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看了過來,管家是憤怒中帶著懷疑,書生是仿佛終於見著救命人一般,而岳臨澤則是……緊張?

  他幹什麼壞事了?陶語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心裡雖然嘀咕,但面上卻依然大方的行禮:「城主大人。」

  「……你來了。」岳臨澤眼睛不自然的看向地面。

  陶語眼睛微眯,更是覺得這人做了什麼事,她剛要說話,書生便侷促的站了起來,走到她身邊訕訕道:「多謝城主大人款待,我想請貴府乳娘出去一趟,不知可否?」

  管家瞪他一眼,立刻看向岳臨澤,心裡既想讓他答應又不想讓他答應,總之是複雜得很。岳臨澤卻沒有去看他,因為全部注意力已經放在了對面的女人身上。

  看到她對自己明示暗示,皆是為了和眼前這個書生一同出去,他心裡便極其不是滋味,硬是頂住了壓力假裝沒看到:「你要她跟你出去做什麼?」

  「呃……」書生想著成就成不成就不成,這怎麼還問起原因來了?他硬著頭皮想了半天,才打著磕道,「我、我就是想請乳娘出去吃個飯。」

  連住宿的銀子都是借的,哪來的錢請她吃飯,連個理由都想不好。陶語嫌棄的看他一眼,卻沒有戳穿他,因為在她看來,不管藉口多蹩腳,岳臨澤都是不敢攔著他們的。

  然而她這次想錯了。

  岳臨澤聞言沉默許久,最後緩緩道:「若是用膳,就不用麻煩了,留在府里吃便好,乳娘今日於危難之中救我,我也該設宴感謝了。」

  陶語無語的看著他,第一次覺得他臉皮也是夠厚的,且不說他們之間的事,單就今日失火時,她可不記得自己有救了他,沒連累他就夠好的了。書生也是無語,只是和陶語的無語不同的是,他如今對上岳臨澤時,所有的情緒里都透著點害怕。

  誰若是再跟他說無還城的城主是個人好心善的,他定要將這四個字塞回誰嘴裡!這分明就是個閻王爺!

  書生內心情緒翻湧,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絲毫沒想過,此刻和他一樣忐忑的還有一個人。

  岳臨澤在說完這段話後不敢看陶語,半晌沒聽到有人應聲,便將壓力盡數傾瀉在書生身上:「你不願意?」

  書生忙擺手:「不、不是不願意,只是……」

  「不是就好,管家備宴。」岳臨澤淡淡道。

  管家忙應了一聲出去了,走過書生身邊時還踩了他的腳一下,要不是上頭還有個臉色難看的,書生當場便要叫出來了。

  陶語同情的看了書生一眼,也沒有再跟岳臨澤爭辯,畢竟她給岳臨澤的壓力,都被那貨雞賊的還給了書生,這小書生可不怎麼經嚇。

  本就到了晚膳時間,管家又看書生和陶語十分礙眼,便沒有過多準備,直接將已經準備好的飯菜送上了桌,只是旁邊給加了兩副碗筷。

  岳臨澤在主位坐下後,便看到書生和陶語並排坐在了他對面,他的手指緊了緊,最後平靜的看向管家:「去將念念帶過來。」

  「是。」管家立刻去了,不出片刻便牽著一個小豆丁進來了。

  念念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立刻朝著岳臨澤走去,岳臨澤卻平靜道:「去找乳娘。」

  念念的腳步立刻停了下來,想了半天后點了點頭,最後吵著坐在了陶語和書生中間。陶語掃了這人一眼,只覺得司馬昭之心未免太明顯了些。簡直讓人更想欺負了。

  岳臨澤看著坐在書生和陶語之間的小東西,決定明日給她多買些小玩具。書生不知道周圍人的心裡都在想什麼,只是單純覺得離陶語遠點沒有安全感,於是在念念坐好後毫不猶豫的繞到陶語另一邊,貼著大姐厚重肥胖的身體坐下後,他心裡總算是舒坦了。

  可惜他舒坦了,岳臨澤的臉色卻是黑了下來,還覺得這個蠢蛋是在跟他挑釁,忍不住想要給這人點教訓,只是他內心的黑暗剛剛翻湧,就被陶語一個眼神給嚇住了,頓時老實得像個鵪鶉一樣。

  管家看到書生的動作後也是氣得不輕,只覺得這孩子瘋了不成。書生絲毫沒有注意到,因為他一個小動作引來多少人生氣。

  幾個人坐定,書生局促不安的看向旁邊站著的管家,雖說他們不熟,可到底也是沾親帶故的,他一個小輩坐在這裡用膳,讓長輩伺候著,怎麼看都說不過去。

  管家知道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冷哼一聲對岳臨澤道:「城主,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可否先行告退?」

  「去吧。」岳臨澤知道他也彆扭,便答應了他的要求。

  管家立刻走了,一回房便抓緊時間給書生父母寫信,叫人快馬加鞭的給送去,想了一下又覺得不夠,於是找來幾個侍衛,讓他們把他父母給接來。城主這裡他會拼了老命攔著,至於書生,那就交給他父母吧。

  總之這兩個孩子,誰都不能娶那個乳娘,如果一定要有人收了她……管家思忖,那就只能委屈他這小孫子了。

  飯廳里的人不知道管家做了什麼,都開始拿起筷子用膳,只是除了兩個小姑娘,沒有誰是真的胃口好的。

  陶語給念念夾了塊芋頭後又給自己夾了塊,一抬頭就看到岳臨澤正盯著書生看,注意到她的目光後他飛速低下了頭。陶語嘴角抽了抽,扭頭一看嚇了一跳:「你怎麼出這麼多汗?」

  「沒、沒事,我今日穿得有些多,太熱了。」書生隨手用袖子擦了把汗,訕訕一笑道。

  陶語無語的掃他一眼,隨手將桌上放著的帕子遞給他:「用這個擦。」是得多緊張,才看不到旁邊放置的專用手帕。

  書生忙接過來,在臉上胡亂的擦了擦,陶語覺得他再這麼緊張下去非露餡不可,便給他夾了一堆吃的命令道:「專心吃飯。」

  書生看著自己碗中多出的一堆東西欲哭無淚,且不說他這會兒緊張的根本沒胃口,就是這些東西也……

  「怎麼了?」陶語見他遲遲不動,眼睛眯了起來。

  書生偷偷瞄了岳臨澤一眼,見他還是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乾脆破罐子破摔了:「我不喜歡吃肉。」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挑食?」陶語瞬間無話可說了,不過想想也是,誰能抵得住岳臨澤的死亡視線,於是放下筷子,對他道,「走吧,既然你在這裡吃不下,那我帶你去其他地方吃。」

  書生忙看著岳臨澤道:「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城主府的飯菜很好吃……」

  「行了,走吧。」陶語一把把人給扯了起來,跟念念說了兩句話後便要拖著他離開。

  書生一邊擔心岳臨澤發火,一邊偷偷跟上陶語,想早點逃離城主府。這裡太可怕了,他以後再也不來了!

  兩個人快邁過門檻的那一瞬,岳臨澤突然開口:「站住。」

  「有事嗎?」陶語皺眉回頭。

  岳臨澤和她對視半晌,才梗著脖子道:「把我家裡的手帕給留下。」

  陶語一愣,莫名的和書生對視一眼,書生也是不解,最後還是岳臨澤指了指他的手,他才反應過來,忙將手帕疊好恭敬的放回桌子上。

  這桌上的手帕用處,就和現實世界的餐巾紙差不多,這貨竟然還讓人把用過的還回去。陶語狠狠瞪了岳臨澤一眼,岳臨澤身體忍不住一縮,但還是堅定的讓書生把東西留下了。

  等書生小跑回自己身邊,陶語斜睨岳臨澤:「還有什麼事嗎城主大人?」

  岳臨澤還想用其他理由把人留下,但和陶語對視一瞬後立刻明白,如果自己敢再說些其他的,她定然是要發脾氣的。

  雖然心中萬般不願,岳臨澤還是沉默的搖了搖頭。陶語輕哼一聲,帶著書生出去了。

  飯廳里頓時安靜下來,念念捧著一塊糕點小松鼠一樣啃著,很快一張嘴上就粘了許多。她一邊吃,一邊疑惑的看著岳臨澤,許久之後嘴巴才空出來:「爹爹,你在哭嗎?」

  「你看錯了。」岳臨澤冷靜道。

  念念眨了眨眼睛,偷偷將手伸向了盤子裡另一塊好看的糕點。岳臨澤無心管她,便坐在那裡發呆,腦子裡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他心上的傷口越來越疼,只覺得自己要無法呼吸。

  原來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般大度,哪怕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資格,可看到她對其他男人如此上心後,他還是會卑劣的、不堪的去嫉妒。

  不該這樣的,他不配,他不配的……他不斷的告訴自己,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去干涉陶語,正當他自己都要相信時,門外一個侍衛頂著風霜沖了進來,手上拿了封信跪下:「城主大人。」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我讓你們查的東西查到了嗎?」岳臨澤瞬間披起鎧甲,臉上一絲情緒都沒泄出。

  侍衛忙道:「我們去調查時劫到這封信,看了內容後深覺重要,便派我先行回來給城主大人送信。」

  岳臨澤眉頭動了一下,將他手上的信接過來看,看清楚裡面寫的什麼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邊書生和陶語沉默的往外走,一出城主府瞬間鬆懈下來,眼淚汪汪的看著陶語問:「怎麼城主這麼摳,連個手帕都要留下,還有他不是出了名的好相處嗎,為什麼我卻覺得他很恐怖?他是不是針對我啊?」

  「……他沒事針對你幹什麼,你想多了。」陶語嘴角抽了抽,有種挺對不起他的感覺。

  書生可憐的看向她:「真的嗎?」

  「真的。」這是他娶得如意妻之前的考驗,所以陶語撒起謊來相當坦然,她見書生還要問什麼,忙轉移他的注意力,「你剛剛都沒吃什麼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書生想了一下,發現自己真的還餓了,忙對她點了點頭。路邊的小攤子已經陸續回家了,兩個人沿著路走了半天,才算找到一家碗面的還沒來得及走,陶語忙帶他坐下了。

  書生看著簡陋的攤子有些不滿:「大姐,您能帶我吃些好的嗎?」就這種路邊小販賣的,他以往可是一眼都不會看的。

  「城主府的飯菜好,你要回去吃嗎?」陶語挑眉。

  書生嘴角抽了抽:「還、還是算了吧。」

  被陶語這麼一說,書生徹底老實下來,乖乖坐在那裡吃飯。陶語看著他將碗面吃得極香,有些好笑道:「味道還可以吧?」

  「好吃,城主府的飯菜再好吃,也不如這碗裡的一根青菜。」書生含糊道。

  陶語嗤了一聲:「怎麼突然去城主府找我了?」

  「我這不是想著做戲要做得全些,便去城主府找你,好叫旁人覺得咱們是真的互相喜歡,到時候哪怕我爹娘來了,找人去城主府打聽,也不會找到什麼破綻。」書生將湯都喝個乾淨後,這才鬆了口氣道。

  陶語聞言盯著他觀察半天,書生有些不自在的摸摸臉:「你、你看什麼?我闖禍了?」

  「沒有,只是覺得,」陶語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只是覺得你們這些看著老實的傢伙,其實都雞賊得很,稍微不注意就著了你們的道。」

  書生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不也是怕計劃出紕漏麼,您對我這麼好,我哪能拖後腿。」

  「行了,算你這次做對了事,你心上人那裡,可是找人通知她了?」陶語問。

  書生點頭:「已經說了,您放心吧。」

  「那就成,」陶語起身,掏了幾文錢放在桌上,居高臨下道,「既然萬事俱備,那就只等管家將東風送來了,你好好休息,估計這兩日你爹媽就殺到了,到時候我可不會來幫你應對他們。」

  「我自己可以的。」書生頗為自信道。

  陶語輕笑一聲,轉身就朝城主府的方向走,書生怔愣的看著她的背影,半晌出聲道:「您為什麼這麼願意幫我?」

  「可能因為……」陶語身體微頓,半晌道,「我是雷鋒吧。」

  她說完便輕巧的離開了,留書生一人還在攤子上坐著。

  天色越來越黑,街邊人家已經在門上掛了燈籠,好為夜歸的人照亮前路。陶語安靜的走在街道上,看著周圍充滿人味的一切,再次體會到副人格想守護這裡的心情。

  她一直當這裡是虛擬的,副人格之外的人也都是NPC,可遇到書生之後,她竟然也願意幫他的忙了,和無關緊要的人牽扯,這是她在之前所有世界都沒有做過的事。

  或許她也逐漸受到副人格的影響,對這個世界的思考不再全用理性了。陶語深吸一口氣,走到燈籠下時呼了出來,看著白煙冒出後轉瞬即逝,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便這樣一路走一路玩,很快就靠近了城主府。

  岳臨澤便站在門口等著,整個人猶如泡在冰水裡一般,冷得牙齒都要發顫。真好,在他對她做過那樣的事後,她還能如此快樂的笑出來,可惜那個讓她笑的人,卻再也不是他了。

  陶語這麼玩著,漸漸感覺到胃裡都開始涼了,她深吸一口氣,打算再呼最後一次就結束這次傻兮兮的遊戲。

  正當她把臉鼓得像個發脹的氣球時,一抬頭就看到門樓里身姿挺拔的岳臨澤,他今日著了一件深紫色常服,在朱紅的門框下卻不顯庸俗,反而透著一股出塵的神仙氣息。

  陶語看到他後僵了一下,等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蠢後忙把空氣吐了出來,故作淡然的走到他面前:「你在這裡做什麼?」

  「等你,我有話要和你說。」岳臨澤緩緩道。

  陶語挑眉:「什麼事?」

  「跟我來。」岳臨澤說完便轉身回去了,陶語在他背後翻了個白眼,急忙跟了過去。

  二人一路到了書房,方才還渾身冰涼的陶語,一進到溫暖的房間後頓時舒坦了,再去看岳臨澤時也多了一分耐心:「發生什麼事?」

  岳臨澤嘴唇動了動,卻不知從何說起,先前在腹中打了幾遍的草稿,此刻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城主大人?您要是不願意說的話,那我可就先回去了啊。」陶語這會兒心情不錯,見他慢吞吞的也不著急,只是小小的提醒一下。

  岳臨澤一聽卻當了真,忙過去將門給關上,有些著急的看著她道:「你先別走,我是真的有事要和你說。」

  「所以到底是什麼事呢?」陶語無奈。

  岳臨澤抿了抿唇,半晌艱難問道:「你、你很喜歡那個書生?」

  陶語無語的看著他,她以為是要跟她說什麼大事,結果憋了半天就是聊這個?

  「喜歡啊,自然是喜歡的,如果不喜歡,我又怎麼會讓你幫我們做主成婚?」陶語好笑道,真的不行了,她怎麼一點原則都沒有,看到這貨蠢蠢的模樣竟然還覺得喜歡。

  岳臨澤被她臉上溫柔的笑給刺痛,許久之後才艱難道:「那,你能不能不喜歡他了?」

  陶語沉思片刻,雙手抱懷道:「恐怕不能。」

  「若他不如你想的那般好呢?」岳臨澤急切的靠近一步,看到她嘴角的笑意逐漸消失後又有些怕,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陶語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覺得不像是已經知道他們計劃的模樣,便試探道:「人無完人,他沒我想的那般好多正常,我還沒他想的那般好呢,以後過日子,總要互相磨合的。」

  岳臨澤聽到她已經開始提以後的事了,心裡愈發難受,一時間有些不敢看她。陶語這會兒被地龍一烤,已經有些犯困了,見岳臨澤還在猶猶豫豫的,有些頭疼道:「想說什麼就趕緊說,我要回去休息了。」

  岳臨澤身子動了一下,半天才開口:「可如果他喜歡的不是你呢?如果他娶你,只是欺騙你呢?你還願意嫁給他嗎?」

  「你從哪聽說的這些?!」所以他們到底是露餡了、所以岳臨澤才一直這麼說的?!陶語震驚的看著岳臨澤。

  岳臨澤定定的看著她:「我且問你,如果他不愛你,你還願意嫁給他嗎?」

  陶語本還震驚他是怎麼知道的,這會兒卻已經看出了不對,於是又一次試探道:「管他是不是騙我呢,若他願意娶我,總不會是討厭我的,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啊,咱們當初不也是先成親後戀愛麼。」

  「……」聽到她將自己放得如此之低,岳臨澤的喉結動了動,愈發絕望的看著她,「你便如此喜歡他?」

  「你這話已經問幾遍了,還要我重複嗎?」陶語失笑,心裡嘀咕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看著不像是發現了她和書生的計劃,可無緣無故的問這些做什麼?

  岳臨澤看了她許久,眼底的哀傷幾乎要隱藏不住。陶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問道:「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可是他做了什麼事讓你不喜歡了?」

  「……沒有,我只是隨便問問。」岳臨澤垂眸。

  陶語鬆了口氣,斜了他一眼:「打聽那麼多做什麼,還問這種讓人誤會的問題,如果我是個小心眼的,定然要猜疑他了。」

  「抱歉,別猜疑了,他是個好人。」岳臨澤勉強笑道。

  陶語輕哼一聲:「行了,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你以後少管我的事,只需要幫我應付他父母就是了,其他的事別瞎操心……還有,我真實相貌年紀什麼的,最好也給瞞著,既然我家那位對臉沒什麼要求,我暫時不想暴露身份。」

  她說著話,岳臨澤點著頭,將她的話一一記在心裡。陶語覺得囑咐的差不多了,就轉身走了,她一走一個侍衛就出現在書房裡。

  「城主大人。」那人低著頭,正是今日送信的人。

  岳臨澤沉默許久,緩緩道:「模擬那封信上的字跡,重新寫一封寄過去,就說已經訂婚,叫那女人死心便好。」

  「是!」侍衛應道。

  岳臨澤想了一下,又道:「查一下那女人的身家背景,如若可以,將他們一家都支得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那書生身邊。」

  「是!」侍衛答完,見他沒有別的吩咐了,便行了一禮去辦事了。

  岳臨澤獨自一人站在書房裡,眼神陰鷙的盯著桌上蠟燭。就在不久之前,他在這裡看了那個書生寫的信,才知道原來那人為了迎娶自己心上人,便做了一場移情別戀的戲。

  如果不是這封信被攔截到他手裡,恐怕他和陶語到現在還被瞞在鼓裡。如果不是陶語喜歡這蠢貨,他定要將這人碎屍萬段,好叫他知道欺騙陶語感情的代價。

  不過如今即便行事有顧慮,岳臨澤也不打算就這麼算了。既然陶語喜歡,不管那人是個什麼樣的垃圾,他都會給她弄來,迎娶心上人?也得他有那個本事才行。

  如今設計將那女人送走,如果書生再不老實,他便要好好教教他了。岳臨澤的眼睛被燭火刺得微微發痛,這才移開目光。他那麼喜歡演戲,那就在自己的監視下,好好演一場戲吧,最好是一輩子都不會露出破綻的那種。

  他平靜的走到門口,正要把門關上時,看著雪地里小小的腳印,難得露出一點微笑。

  一夜風平浪靜。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陶語和念念一直賴床到晌午,餓得不行了才起來。陶語一出門就感覺到一陣暖意,再去看屋檐上的冰雪,此刻都有即將消融的意思。

  難不成春天要來了嗎?一想到這種可能,陶語的嘴角就揚了起來,可惜還沒揚太久,一個小丫鬟就跑了過來,看到她後道:「城主大人叫你醒了之後去待客廳一趟。」

  「叫我去那裡做什麼?」陶語疑惑。

  丫鬟回道:「城主大人也沒說,不過我剛剛聽旁人說,是什麼書生帶著他父母來了,此刻城主大人正和他們說話,至於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書生爹媽這麼快就來了?陶語一聽就往待客廳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問:「他們來多久了?」

  「少說也有一兩個時辰了,大清早的就來,剛剛那書生的娘還哭了幾次,簡直煩死人了。」丫鬟嫌棄道。

  陶語一聽來這麼久了,就覺得事情不太對,急忙往那裡去。在書生的描述中,他爹娘可不是什麼太忠厚老實的人,萬一就地撒潑鬧了起來,恐怕岳臨澤會應付不來。

  她心裡已經做好了對著撒潑的準備,在快到待客廳時深吸一口氣,抬腳便沖了進去。

  結果一推開門,裡面五個人十隻眼睛齊刷刷的看過來,除了管家是站著的,其他既然皆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說不出的矜持合禮,完全沒有出現陶語想像中的畫面。

  她衝進來的急,一時間沒有站穩,往前跑了兩步後才算停下來,掃了一圈略微掌握情況後,淡定的朝岳臨澤行了一禮:「城主大人,您叫我來可是有什麼事?」

  「叫你來見過未來公婆,還不快給二位敬茶。」岳臨澤淡淡道。

  他話音一落,陶語就清楚的看到書生的娘眼圈紅了起來,一副隨時要哭要昏厥的模樣,也不知道她真的奉茶了,這位會出現什麼應激反應。可岳臨澤話已經說出來了,她不敬似乎也不好。

  陶語下意識的看向書生,想從他那裡得到一點訊息,結果就看到書生自信的點了點頭。她鬆了口氣,端起茶杯奉向座上婦人。

  岳臨澤將她和書生二人默契的樣子看在眼裡,指尖猛地掐住自己的手心。

  陶語的杯子奉上,婦人顫巍巍的接過去,近距離看到陶語又黑又胖又老的臉後,終於沒忍住悲憤的看向書生:「兒子!你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為何會喜歡上這樣的女人啊!」

  岳臨澤眼神猛地一冷:「這樣的女人怎麼了?你敢輕視她?」

  婦人嚇得一哆嗦,卻還是哭著抓住書生的手:「孩子,你只要不娶她,我日後定然不會再管你的婚事,你願意娶誰都行……你之前不是喜歡隔壁那丫頭麼,你娶她娘也不會反對了。」

  書生可恥的心動了,但餘光掃到陶語的表情,知道還不到時候,於是認真的拒絕了:「不,我的眼裡只有大姐。」

  「大姐大姐!你知道她叫什麼家在哪可曾有過婚配嗎?!你就這般胡鬧!」婦人很是崩潰。

  她這話一說出口,陶語暗道一聲糟糕,這才想起自己和書生認識那麼長時間,兩個人竟然都沒有互通過姓名!

  正當她以為這事要露餡時,書生義正辭嚴道:「我不需要知道太多,我只要知道,她的名字叫雷鋒,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便可以了!」

  陶語:「……?……!!」

  岳臨澤:「……」

  作者有話要說:小桃:讓我死了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