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多情卻被無情惱(三十七)


  微紅的光落在常清靜如玉的臉上。

  突然地,常清靜覺得有些冷,撐著手想要坐起來。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寧桃和何其之後,又猶豫了,垂著眼,悄悄換了個姿勢背對著寧桃,脊背僵硬地躺了回去。

  眼裡倒映著天河的微光,就這樣一直到了天亮。

  離開杜家村之後,又趕了好多天的路,一行人這才終於來到了鳳陵仙家。

  鳳陵仙家,依山而建。

  鳳陵山多水,山勢像只棲息在水面鳳凰,當年鳳陵仙家的老祖見這塊兒地靈氣充足,特地選定在這兒落戶開府,鳳陵本家就居住在群山環抱,雲水交接之中,旁邊住著不少鳳陵的旁支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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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遠地看去,迴廊重疊,雲生雲滅,青光一片,霧靄蒙蒙,山巒的輪廓就隱約在這水霧之中了。

  中間偶有幾個穿著鳳陵仙家弟子服的鳳陵弟子來往。

  這些弟子男的俊美,女的漂亮,穿著一身杏色宮裝,鬢角都簪著朵桃花。

  寧桃與蘇甜甜手拉手,小心翼翼地跟著鳳陵弟子的腳步往前走。

  木屐踩在迴廊上,噠噠地響,清音悠長。

  走到一半,先回到了鳳陵仙家的金桂芝就來找他們來。

  一看到蘇甜甜,嘆了口氣:「甜甜,家主正要找你呢。」

  常清靜微微側目。

  蘇甜甜緊張不安地說:「謝前輩沒生氣吧。」

  金桂芝:「這我倒沒看出來。」

  蘇甜甜哭喪著臉跟著金桂芝走了,走的時候,沒忘一步三回頭看著寧桃、常清靜和吳芳詠。

  看著蘇甜甜,金桂芝有點兒好奇,又有點兒好笑:「怎麼?不高興啊。」

  蘇甜甜嘟著嘴,挽著金桂芝胳膊撒嬌:「我怕舅舅不高興,畢竟我是偷偷跑出來的。」

  金桂芝戳了她腦門一下:「那見到濺雪呢?」

  蘇甜甜愣了一下,眼前適時地浮現出個少年蒼白病弱的微笑。

  「甜甜」。

  她差點兒跳起來,握著金桂芝的胳膊緊了緊。

  金桂芝樂了:「你看你,我就知道你喜歡濺雪,剛剛你進門,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找濺雪,我還有點兒納悶。」

  蘇甜甜卻抿緊了唇,心裡一陣亂跳。

  另一個挺拔的,冷傲的少年的身影漸漸將謝濺雪的身影衝散了。

  濺雪,她終於又要見到濺雪了。

  可是,她為什麼沒有之前那麼高興呢。

  ……

  「誒,甜甜妹子沒事兒吧?」蘇甜甜走後,吳芳詠一臉懷疑。

  很快,有個女管事過來把他們這些「外人」接引到了花廳休息。

  少年有點兒擔心,十分沒出息地走走停停看看,眼神十分惆悵,嘴裡絮絮叨叨,翻來覆去就是「甜甜妹子會不會被罰」,「甜甜妹子如何如何」。

  正當寧桃叉著腰恨不得翻個白眼的時候,眾人又迎面撞上了一人。

  女管事停下腳步,驚訝地揚起眉頭,趕緊行了一禮:「濺雪小少爺!」

  寧桃好奇地看了一眼。

  面前站著個披著雪白貂裘的少年,少年生得秀美極了,烏墨的發,白皙的肌膚,肌膚白得有點兒不正常,是那種病態的蒼白,眉眼俊秀剔透。

  少年笑了一下:「朱管事」。

  然後往後看了一眼,正好對上了桃桃的視線。

  桃桃禮貌地往後倒退了一步,心裡有個名字立刻呼之欲出。

  這個就是蘇甜甜的……竹馬兄?

  這一路上,寧桃偶爾也聽蘇甜甜提到過自己有個青梅竹馬,姓謝。

  原來這就是那位謝竹馬兄啊,桃桃恍然。

  少年愣了愣,朝桃桃莞爾一笑,目光不經意間又落在了常清靜身上。

  「這位可是……蜀山的常清靜道友?」

  常清靜站在廊下,身量修長,烏髮攏在腦後,頗有點兒八風不動的疏淡有禮的意思,行了一禮,常清靜沉聲問:「敢問道友是?」

  那少年笑了:「我是謝濺雪,甜甜沒介紹過我嗎?」

  常清靜的眉頭不知不覺地攏了起來,又察覺到自己的失態,緩緩鬆開了眉頭,一陣沉默。

  少年喃喃:「看來是沒有了。」又抬起臉笑道:「我與甜甜一道兒長大,是甜甜的朋友。」

  站在一邊兒的寧桃,鼻尖微微一動,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陣修羅場的氣息。

  竹馬兄雖然很溫和,但話里話外好像帶了點兒宣示主權的意思。

  溫和卻有鋒芒。

  一旁的管事問:「小仙君怎麼到這兒來了。」

  廊下吹來一陣風,竹馬兄攏了攏貂裘,笑了一下,眼裡好像蘊著淡淡的溫柔和寵溺:「我聽說甜甜回來了,我便想著來接她。」

  女管事瞭然地笑了,「甜甜姑娘已經被家主叫去了呢,小仙君快去吧,甜甜姑娘這時候肯定盼星星盼月亮就盼你來救她於水火了。」

  少年,或者說謝濺雪「噗」笑起來,又朝寧桃和常清靜行了一禮,這才抬腳離開。

  謝濺雪一走,剛剛一直沒出聲兒的吳芳詠,忍不住拽住女管事,羞赫地問:「嫂嫂,這位濺雪仙君究竟是誰呀。」

  「這個啊。」女管事看吳芳詠生得俊俏好看,笑眯眯地說,「這位是謝濺雪小少爺,與蘇姑娘一道兒長大的,兩人自小關係就好。我們鳳陵仙家的就等著吃喜酒呢。」

  喜酒?

  吳芳詠、桃桃和常清靜異口同聲地大叫了一聲,三個腦袋湊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懵了半秒。

  一般來說,這種事兒,下人都不好嘴碎嚼舌根,尤其是做到管事這種地位的,更不可能拿沒影的事兒亂說來壞了別人清譽。

  而現在,這位女管事說起來神態自然,笑眯眯的。

  吳芳詠的神情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吳小少爺雖說沒出息了點兒,但好歹也算是金樂鎮的大戶,心裡對這些彎彎繞繞特清楚。

  既然這位管事嫂嫂這麼說了,那十有**是有這意思了。

  寧桃敏銳地察覺到,這位謝濺雪的突然出現,讓常清靜和吳芳詠都發生了點兒微妙的改變。

  常清靜像根柱子一樣佇在了走廊下面,身上的寒氣更濃了點兒,壓著眉頭不說話,像是連道兒都走不動了。

  至於吳家小少爺顯而易見的周身黑氣繚繞,無精打采。

  至於寧桃。

  寧桃就感覺,這就像自己的同桌和朋友都喜歡上了漂亮的班花,就在剛剛,大家驚嘆連連地得知班花有個「未婚夫」,於是,兩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頓時大受打擊。

  而她,就是暗戀其中一個少年的悲催貨。

  想了想,寧桃只能壓下心頭悶悶澀澀的感覺,一隻手拖著一個,大步往前:「走啦走啦!」

  到了花廳之後,大家明顯都心不在焉的,寧桃和吳芳詠、常清靜他們喝了幾杯茶,百無聊賴的時候,之前接待他們的那個女管事,突然又走了回來。

  目光在這一眾少年身上游移了片刻,直直地落在了桃桃身上,女管事十分有禮貌地行了一禮,「寧姑娘,家主有請。」

  常清靜和吳芳詠俱都是從蘇甜甜和謝濺雪的事中回過神來,聞言一怔。

  吳芳詠奇怪道:「嶺梅仙君找桃子幹啥?」

  常清靜定定地看著那管事,有禮地問:「謝前輩可有說所為何事?」

  「這倒沒說。」

  寧桃剛開始也有點兒沒緩過神來,但很快就明白了。

  「我覺得——」

  常清靜轉頭看她。

  「我覺得是和度厄道君有關。沒關係,」寧桃放下茶杯,忐忑地說,「我去一趟。」

  那位嶺梅仙君和老頭兒不一樣,老頭兒名頭雖然唬人了點兒,但十分接地氣,和老頭兒相比,這位可是實打實的貴族家主。一想到要見那位嶺梅仙君,寧桃緊張得汗濕了手心。

  管事帶著她在這偌大的鳳陵山里七拐八拐,終於拐進了個長廊,在一間屋子前停下了腳步。

  「仙君就在這裡面,」管事行禮,「寧姑娘,請。」

  寧桃推開了門。

  人來到個陌生的環境都會下意識地打量一眼周遭的環境。

  屋子不大,陳設得十分素淨雅致,前面掛著個江雪垂釣圖,屋裡點著薰香,榻是簡簡單單的葵草蓆。一旁的的黃楊木桌子上擺了個銅煎爐。

  再往前掛著個竹簾,竹簾後面有個男人在結跏趺坐。

  「進來。」

  那道冷冷清清的嗓音響起,空氣中好像漫開了一陣如薄冰濃霧般的氣息。

  透過竹帘子,寧桃終於看到了這個和老頭兒齊名的,嶺梅仙君的真面目。

  這是個看起來比老頭兒年輕不少的男人。男人看起來估計有三十好幾了,眉間的川字紋很深,清瘦頎長,黑衣白髮,面容清俊,身旁擺著個烏黑的劍匣,袍角袖口繡著點兒疏落的白梅。

  男人眼神掃過來的時候,目光極冷極冽,這一眼好像就有星漢天河,江河山川。

  「你就是寧桃?」

  一開口,好像有簌簌地冰碴子直往下掉。

  寧桃愣了半秒,立刻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誠懇地說:「晚輩寧桃拜見謝前輩。」

  男人看了她一眼,沒有寒暄,或者說懶得,也沒必要和她這個小輩寒暄,長驅直入,開門見山。

  「你和楚昊蒼什麼關係。」

  謝迢之的問題問得十分簡單粗暴。

  「什麼關係。」

  何時、何地碰見的,當時又是什麼情形。

  老實說,這麼個冷冰冰的,又大權在握的仙君,掀起眼皮,冷冷淡淡地問你這些問題,寧桃心裡壓力的確有點兒大,只能硬著頭皮又把之前應付常清靜的說辭重新說了一遍。

  謝迢之也不多話,那烏黑的眼靜靜地看著她。

  寧桃壓力驟然而生,抿緊了乾澀的嘴唇,努力回望。

  下一秒,男人卻驟然出招!

  那烏金的劍匣嗡嗡直響,從劍匣中陡然飛出了一把雪色的長劍梅影紛亂間,劍尖直取寧桃咽喉!

  寧桃的心差點兒蹦出了嗓子眼裡,做夢也沒想到謝迢之竟然會對她動手,桃桃渾身上下一凜,托老頭兒的調教,心念一轉間,在殺意到來前,【不動山嶽】已然包裹全身。

  「謝、謝前輩?!」寧桃失神驚叫。

  這是蜀山的招式。謝迢之眉眼凜冽,巍然不動地想,劍尖又往前遞進了一寸。

  「咔啦」

  細微的動靜響起。

  寧桃僵硬了,額頭冷汗一滴滴地滑落下來,膽戰心驚地看著護體的金光伴隨著這動靜漸漸崩裂。

  她好像知道這位嶺梅仙君為什麼叫這個了,寧桃渾身冒汗。

  隨著對方身上的威壓如水般漸漸鋪展開,屋子裡的梅影翻飛得愈加多而迅疾,如同一場落紅花雨。

  謝迢之雙唇一碰,冷冷地繼續逼問:「說,你和楚昊蒼,究竟是什麼關係?」

  屋裡的家具經不住男人的威壓,花瓶「砰」「砰」接二連三地炸開。

  劍尖終於擊碎了寧桃身前的【不動山嶽】,察覺到謝迢之真的是打算殺了她的,寧桃咬著牙,再次祭出了【掌心雷】!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是不打算用之前老頭兒教她的招式。

  謝迢之畢竟是鳳陵仙家的家主,對付她這個小姑娘,根本用不著一個手指頭的力氣,就逼得寧桃步步後退,不得已之下,打破了原則,身形一轉,用上了九天震雷刀法的招式。

  再不用寧桃真的有理由懷疑自己會死在這兒!

  抓起一把椅子,桃桃將靈氣注入椅子裡,又舉起椅子,一氣呵成地對上了那把劍刃!

  劍刃刺向椅子,椅子非但沒碎,反倒爆發出「當」一聲巨響。剛猛霸道的氣勁反衝向謝迢之,激盪得竹簾嘩啦作響,男人衣袍飛揚開。

  她這一動,謝迢之卻突然收手,被氣勁鼓動的衣袖宛如一瓣落梅一瓣緩緩落下,那血色的長劍重新落入劍匣中。

  謝迢之毫無波動地淡淡說:「果然。」

  寧桃扛著椅子,呆在了原地,心臟一陣狂跳。

  暴暴暴露了!!

  謝迢之鳳眸一揚,冷冷看她:「說罷,你和楚昊蒼到底是什麼關係?」

  桃桃訕訕地放下了椅子,終於沒有辦法了。

  沒想到她才用了一招,謝迢之就看出來了。

  只好老老實實地交代道:「我、我與楚前輩……」

  寧桃說得口乾舌燥,把她和楚昊蒼如何相遇如何結識的事交代了個一清二楚。

  但考慮到這位是親自把老頭兒送進去的,指不定心裡盤算著如何把他抓回去,桃桃唯獨隱去了一些細節,比如說老頭兒身體不好,老咳嗽之類的。

  「其實就是這樣,我和前輩認識得時間不長,關係平平。」寧桃小心翼翼地補充,「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前輩當初為什麼不吃了我。」

  她能交代的就只有這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了,畢竟她與老頭兒的交情真的不算深厚。

  謝迢之睨了她一眼,無動於衷,神色平靜,卻看出來寧桃沒有說謊,或許還有欺瞞的,但就剛剛這段話,並沒有騙他。

  「回去罷。」

  寧桃正說著呢,猛然抬起頭。

  謝迢之又處變不驚地重複了一遍,「回去。」

  那道竹簾「嘩」地一聲放下了,似乎懶得再和她多說一句話。

  死裡逃生,桃桃有些茫然地走出了屋,看了一眼窗外明淨的天空。

  這位謝前輩,看起來是個很高傲冷淡的角色,為什麼會和老頭兒成為了朋友,又為什麼會分道揚鑣。

  桃桃頗有些寂寥,頗有些森森憂鬱,慢慢走慢慢想,就在這時卻看到了個熟悉的嬌小的身影,正跪在廊下。

  定睛一看,桃桃悚然一驚。

  竟然是蘇甜甜。

  蘇甜甜跪在廊下,面色蒼白,身形看起來搖搖欲墜。

  寧桃:「甜甜?」

  蘇甜甜聽到她的聲音,轉過頭來哭喪著臉:「桃、桃!!」

  寧桃一看這光景,頓時什麼都明白了,遲疑地問:「謝前輩罰你了?」

  蘇甜甜的耳朵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謝前輩也太兇了,我不就是,我不就是偷偷跑出去了嗎。」

  寧桃猶豫了一下,陪她一道兒,在蘇甜甜身邊坐了下來。

  天氣已經漸漸轉暖和了,可能快下雨了,空氣又悶又重。

  很快,兩人就被熱出了一身汗。

  蘇甜甜白皙的肌膚上泛著層細密密的汗珠,看了看桃桃,伸手輕輕推了她一把:「桃桃,你別陪我了,你先回去吧!」

  寧桃搖搖頭:「沒事兒,我是坐著,你是跪著,我又不累。」

  雖說是某種程度上的塑料姐妹情,但憑心而論,蘇甜甜對她一直很不錯,她看到了不管,那多沒義氣。

  「你偷偷站起來活動活動,我幫你擋著,謝前輩看不到的。」寧桃悄悄慫恿。

  蘇甜甜堅決搖頭:「不行,這讓謝前輩看到了我就死定了。」

  桃桃盯著蘇甜甜看了一會兒,又有些心軟了,關切地低下頭伸出手:「那要不我給你揉揉腿?」

  揉了一會兒,蘇甜甜長長地舒了口氣,情不自禁地伸著腦袋在桃桃胳膊上蹭啊蹭的撒嬌,那耳朵尖也動了動去的,柔軟蓬鬆的大尾巴勾著她胳膊:「桃桃,你真好。」

  寧桃的臉沒出息地迅速漲紅,心尖兒好像都微微一顫。

  好、好可愛!怪不得常清靜喜歡甜甜。作為一隻真·小動物,蘇甜甜這種萌感是天然的,不是那種戴個貓耳喵喵喵便能模仿出來。

  在心裡狠狠唾棄了一番自己的沒出息,眼看天際好像要下雨了,桃桃憂心忡忡地扶著膝蓋站起來:「好像要下雨了,我去拿把雨傘來!」

  或許是坐得太久了,起身的時候寧桃一個踉蹌,腿麻得她欲哭無淚,趕緊穩住了,三兩步沖了出去,問路上的鳳陵弟子要了把傘。

  春雨來得快,半道上天色就已經黑了,遠處烏雲翻湧,傾壓下來,狂風大作,吹得杏花亂舞。

  豆大的雨水,陸陸續續砸了下來。

  雨下得越來越大。

  想到還跪在院子裡的蘇甜甜,寧桃心裡著急,舉著雨傘一路頂風狂奔。

  剛跑回院子裡,舉起雨傘就要喊的時候,話卻陡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寧桃手頓在半空中,看著面前這一幕,微微睜大了眼。

  這是個什麼情況。

  之前看到的那個少年,謝濺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手裡撐著一把桐油傘,正扶著蘇甜甜站起來。

  蘇甜甜跪得有點兒久了,雙腿直哆嗦。

  謝濺雪無奈地微笑。

  蘇甜甜昂起臉,好像羞怯地笑了一下。

  少年少女依偎著慢慢走遠了。

  問題不在於這個,而在於,就在庭院另一角,寧桃還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

  她看到了常清靜。

  少年不知道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或許是一踏入院子裡就撞見了這一幕,少年靜靜地站在風雨中,寬大的袖擺垂落,渾身上下被雨打出了許多濕印子。

  風吹動了竹簾,又從縫隙間吹動了少年鬢邊的長髮。

  他站在月洞門前,眼皮半垂。

  或許是目光被這一幕燎痛了,常清靜沒有看到她。

  他的眼黝黑,倒映著風雨中相攜離開的蘇甜甜與謝濺雪。

  這又是什麼熟悉的晉江修羅場。

  作為穿越前飽讀晉江修羅場文學的中學少女,桃桃嘆了口氣。

  但不可否認的是,心臟的位置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握緊了傘柄的手緩緩地鬆開了。

  她和常清靜各占據一南一北兩個位置,沉默地站著。

  風雨呼嘯著從庭院中掠過,掃落了一地濕漉漉的桃花。

  看著看著,桃桃鬼使神差地想遞出手中的傘,一瓣落紅緩緩落在了桐油傘面,微雨順著桃花「啪嗒」,落入了衣襟里,水痕一直滑向了胸口的位置。

  桃桃一個寒顫,像是被猛然驚醒,趕緊揉了揉通紅的,不自覺流下眼淚的眼眶。

  太卑微了,就像舔狗一樣,卑微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自己了。

  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冬青樹前夕陽轉起,落日的餘暉好像還帶著些春雨的微涼。

  昏黃的落日餘暉滿灑在大紅漆門前,大紅漆門前竹葉嘩嘩輕響。

  少年站在那兒,如玉的臉上朦朧著夕陽的餘暉,涼得像一尊水玉,仿佛眨眼間千年的時光緩緩淌過了。

  寧桃看著那竹葉,任由眼淚啪嗒嗒地全流在了這場春雨中,有些恍惚。

  再抬起眼時,門前已經沒了小道士的身影,只剩下了那輪夕陽。

  桃桃指尖微微一動,騰出一隻手胡亂擦了擦眼淚,踩著夕陽落花轉身離開。

  她的眼淚被風一吹,偷偷打濕了他的袖口,就像雨打濕了落花。

  常清靜他不會知道剛剛她站在那兒,除了剛剛那一襟春雨,沒有人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統一答覆一下,謝濺雪竹馬兄和桃桃有曖昧啦,但不是現在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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