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五)


  講了半天,天色不知不覺間已暗了下來。

  老林道:「天色已晚,你該回去了。」

  原來天色已經這麼晚了啊。

  

  王金印驚訝地揚起了眉毛。

  龍王廟外的天都黑了,山里起了夜霧,草木朦朧在霧氣中,熠熠流螢,流光四散。

  這麼晚,回家又要挨批了。

  王金印有點兒心虛,卻又捨不得走,眨著眼睛,追問道:「後來呢?老林後來呢。」

  老林苦笑了一下,他半邊身子都摔壞了,不能動彈,甚至都坐不起來。他喘勻了呼吸,像是在思索:「那場花燈具體的我也不清楚,畢竟當時我也不在場,總而言之,看完這場花燈之後,他們倆就在一起了。」

  在小林看來,相處幾年下來,寧桃和常清靜會走在一起簡直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兩人相戀後,並不多膩味在一起。元宵一過,寧桃就向常清靜告別,便又忙著自己事業去了。

  常清靜很想多親近桃桃,但桃桃卻比他要獨立許多,她不黏人,也從來不擔心兩個人因為異地戀而分手。

  和寧桃相比,常清靜反倒成了沒有安全感的那個。

  他日日夜夜做夢,不是夢到寧桃她掉水裡去了,就是夢到她爬山的時候一腳踩空,墜入懸崖。

  或是夢到她在異地遇到了其他人,比他更年輕,比他更優秀,比他更合適。

  他們一年中見不了兩次,每一次見面都和其他小情侶一樣,依偎在一起。又像是是不小心翻出了家長私藏的片子,偷偷初嘗禁果的小孩子,生澀地探索著對方的身體,每次親完又很快分開,看都不敢看對方一眼,

  但,接下來又比之前更為大膽。

  不過,從來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

  大漠,殘陽如血,

  遠處的沙丘綿延起伏,朦朧著淺金色的微光,卷著沙礫的風拍打在臉上,激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入夜,人們團團而坐,生起了篝火,架起了鐵鍋燒水煮湯。

  大漠夜裡溫度極低,這些被困在大漠中的修士,個個攏緊了衣衫,靠得緊緊的,臉色疲憊,唇瓣乾裂。

  他們都是接了懸賞令,前來除妖的修士,未曾想到,妖怪沒找到,反倒被困在這大漠中已有半個月了。

  在這疲倦的一行中,最引人注目的乃是個少年。

  他烏髮如墨,束著高馬尾,臉頰如白玉水洗,瞳孔是極淡的琉璃色,被這篝火的光一照,成了旖旎般的粉。

  他神色冷清,唇瓣雖然也起了皮,但大漠的風沙好像格外憐惜美人,他這臉蛋一如既往的白皙光滑,看得李三娘心裡頭格外羨慕嫉妒恨。

  「要不是要養家餬口,我才不來這鬼地方。」

  人群中,一個雞窩頭的嘟囔著抱怨了一句。

  李三娘走上前遞給了他一杯熱水:「喝點兒熱水暖暖身子吧。」

  少年微微側目:「多謝。」

  李三娘笑著附和了對方一句:「我們這些人要不缺錢,誰會到這鬼地方來。」

  雞窩頭嗤笑:「要不是給的賞錢夠多,請老子來老子都不來。」

  另一個穿藍布衫的也道:「被困在這兒倒也好,聽說那沙蟲可怖至極,前頭死了十幾個修士都沒拿下。」

  這一隊修士統共四男三女,幾個姑娘抱著膝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天。

  「三娘你到這兒來幹嘛?」

  李三娘苦笑:「家父欠了別人債,實在走投無路了。」

  幾人說話的時候,少年也不吭聲,只平靜地看著篝火,眼眸疏離,像是在想著什麼。

  「李道友呢?」雞窩頭隨口問道,「大家相處這麼久了,好像還沒怎麼聽李道友說過話。」

  這李道友,就是常清靜,也是李寒宵。

  自從寧桃說過求婚要有車有房之後,常清靜便上了心,認認真真,兢兢業業地攢錢。

  他身份特殊,人們或是不信他,或是不敢請他。

  沒有辦法,他只好又換上了「李寒宵」的身份外出接活。李寒宵寂寂無名,接到的除了些雞毛蒜皮的小活兒,就是這些不怕死來錢快的險活兒了。

  雞窩頭和李三娘也覺得奇怪。

  李寒宵這人性子淡,說話做事彬彬有禮,就是基本不參與他們的談話,常常捧著一本書鑽研,偶爾伸著手指頭在衣服上畫,湊過去一看,竟然是西洋書。

  頂著眾人熱切的視線,常清靜垂下眼道:「為了攢老婆本。」

  眾人都驚了。

  「老婆本??李道友你成家了?」

  主要是李寒宵給人感覺特仙氣飄飄,感覺和成家這事兒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常清靜:「……還未。」

  「這什麼老婆本得你出來這麼賣命啊。」

  常清靜道:「……她說要有車有房,存款百萬,才願意嫁我。」

  幾個人嘖聲感嘆,頓時腦補出了個嫌貧愛富的姑娘形象,看著李寒宵的目光不由多了幾分同情。

  「連李道友長這麼好看的,都這麼搏命,這姑娘得有多好看吶。」眾人竊竊私語道。

  「沒想到這李道友還是個妻管嚴。」

  人群中,一個姑娘卻偷偷紅了眼眶。

  身邊另一個姑娘趕緊拍著肩膀安慰:「小雅,別哭了。」

  這叫石雅的姑娘暗戀李寒宵,在隊伍中是人盡皆知的事兒。

  本來以為李寒宵是單身,誰能想到早有心上人了啊。

  小雅扯了扯唇角,眼眶通紅地「嗯」了一聲。

  到半夜,小雅還一直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腦子裡想的都是這事兒。

  她就覺得不甘心。

  女孩心裡忍不住想,越想越覺得替李寒宵覺得不公平。

  什麼叫必須要「有車有房,存款百萬」啊,李道友怎麼會喜歡上這麼勢利的女人,而自己整天在他身邊打轉,他卻不多看看她呢。

  思來想去睡不著,小雅坐直了身子,攏著衣服出了帳子。

  遠遠地,竟然看到篝火前做了個身影。

  是李寒宵。

  少年微皺著眉頭,正凝神看著膝蓋上的書。

  小雅鼻子一酸,抽了抽鼻子,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問:「李道友,你還沒睡吶。」

  常清靜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嗯。」

  小雅咬緊了唇。

  她也知道這樣不好,腦子裡完全是暈乎乎的,憑著本能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

  「我也沒睡著,冷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走出去。」

  「說起來,李道友你今天說起攢老婆本這事兒的時候,可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小雅笑起來,「我們都覺得李道友你這種人……和成家這事兒不沾邊……」

  「尤其是……尤其你心上人還是這麼……」小雅斟酌著措辭,「這麼個會過日子的姑娘。」

  常清靜低聲道:「這世上沒神仙,人人都得過日子。」

  小雅愣了一下,尷尬地低下了眼,繼續努力找著話題:「你在看什麼?又是西洋書。」

  女孩眼裡閃爍著敬佩和羨慕:「李道友你懂得真多。」

  少年頓了一下,誠實道:「……我看不懂。」

  小雅「啊?」了一聲,呆住了。

  但桃桃喜歡這些。

  天文歷史算數之類的,他尚且懂上一些,還學得不錯,畢竟身為道家弟子,這些都是要自小學起的。

  可與寧桃相比,卻又顯得不夠看了。

  他不是很懂幾何,為了能與寧桃多有些共同話題,常清靜每天晚上都是枕著這些幾何原本睡的。

  少年遲疑地看了小雅一眼,神情看著有些困擾:「石姑娘,你下次不要再找在下了。」

  小雅有些沒反應過來:「什、什麼?」

  常清靜頓了頓:「……她不喜歡。」

  ……

  眾人是被小雅的哭聲驚醒的。

  小雅哭得眼睛腫得像個核桃,撲在李三娘懷裡嚶嚶地哭。

  李三娘茫然地問:「……這這是怎麼了啊?」

  好不容易把小雅哄回帳子裡了,小雅還是哭鬧個不停。

  「這什麼人啊!誰天天黏著他了!」

  「他以為他是誰啊!」將頭埋在被子裡,小雅覺得她從來就沒像今天一樣這麼丟臉過,自尊心簡直被李寒宵踩在地上,還碾了一腳。

  女孩自覺臉上過不起,發狠地嚎啕大哭:「有病吧,這麼自戀!」

  企圖和李寒宵迅速劃清界限,將自己這麼多天以來圍著李寒宵轉的這件事洗乾淨,歸咎為都是李寒宵太自戀,她就是熱情了點兒對他壓根就沒意思。

  其他男人腦袋都大了,想說什麼又不好說,最終只能拍拍常清靜的肩膀表示安慰。

  然而,「李寒宵」的反應卻沉靜如昔,小雅的罵聲穿過帳子落在耳畔,他垂著好看的貓眼,繼續翻看幾何原本,就好像小雅罵的根本不是他一樣,他完全不在意眾人的目光。

  除了……桃桃。

  他並不知道桃桃到底在不在意小雅,但這樣說,就好像她很在乎他一樣。

  又過了幾天,眾人終於找到了沙蟲的蹤跡。

  這場戰鬥果真兇險至極,結束時眾人都萬分狼狽。

  當一次次瀕臨險境的時候,一次一次吃著難以下咽的硬饃,枕著風沙入睡的時候,當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閉上眼想想桃桃。

  快了,馬上,馬上他就能攢夠車子房子,攢夠存款去娶她了。

  一連罵了幾天,李寒宵,或者說常清靜反應一如往昔的沉靜,石雅自討了個沒趣,自知理虧,終於閉上了嘴。一直到分別前,都沒再和常清靜說過一句話。

  直到分別當天,想到這一別或許就是一輩子了,小雅終於忍不住了。

  「李寒宵,抱歉。」

  女孩哭了出來:「對不起啊,之前這麼說你。」

  她說完就後悔了,這幾天翻來覆去地想著這事兒,就覺得自己欠李寒宵一個道歉。

  常清靜道:「沒關係。」

  看著少年這模樣,石雅破涕為笑,「你知道嗎?我就討厭你這八風不動的樣子,就好像誰都影響不了你似的。我真想知道你要娶的姑娘,能影響你的姑娘是誰。」

  「她真好啊。」

  某一天,小林又逛回了蜀山,恰逢常清靜前腳剛接到了桃桃的來信,說是下午回來。

  小林對常清靜目前這個生活狀態徹底無言以對。

  小林忍不住道:「常清靜,你不覺得你特像一個等著丈夫歸家的……老婆嗎?」

  常清靜臉不紅心不跳,壓根就沒覺得這是件丟臉的事,垂著眼睛忙活自己,時不時回小林一句。

  「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尊敬妻子,才是大丈夫所為。」

  小林嘖嘖感嘆:「還沒娶過門就喊上妻子了?」

  常清靜從容平靜的神色終於略微破功。

  他頓了一瞬,耳根微紅,面色猶豫道:「或許是早晚之事?」

  「你看你這沒出息的模樣。」小林扼腕,「我看那什麼閨怨詩最適合你。」

  「什麼『雲中誰寄錦書來』,『斜暉脈脈水悠悠』,『淚眼問花花不語』。」

  常清靜的麵皮徹底繃不住了,脖子都紅了個透。

  手不由悄悄探入了袖口,摸上了個微涼的東西,出了神。

  求婚這事他計劃了很久。

  桃桃說,她老家男人向女人求婚都要戒指的。他弄不來所謂的鑽石,只好弄了個金戒指。

  信上雖說是下午。

  但常清靜連午飯也沒心思吃,匆匆地扒拉了兩口,就來到了渡口等著。

  下午的時候,桃桃風塵僕僕的,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玉瓊大哥!玉真大哥!小林!」少女臉蛋紅潤挨個打招呼,「這是我給你們帶的土特產!」

  就成親這事兒,他皺著眉在心裡演練了上百場都有了,偏偏計劃趕不上變化。

  不過和她在蜀山逛了一會兒,他鬼使神差地,嘴一禿嚕,直接就說出去了。

  「桃桃,嫁給我。」

  說完,常清靜就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

  寧桃被嚇了一跳。

  就看到常清靜深吸一口氣,一不做二不休的翻出來了個……戒指?遞給了她。

  「這是金戒指?」桃桃驚訝地翻看著他遞過來的戒指。

  常清靜頷首:「是。」

  「你說……你們老家男人向女人求婚,都要戒指。」懷揣著破釜沉舟的心思,常清靜穩定了不少,琉璃般的眼專注地直視著她,「桃桃,我只能弄來這金戒指。」

  實際上,在等著寧桃答覆的時候,他緊張得幾乎快都不會呼吸了。

  想到了懷裡的地契與寄放靈石的庫房鑰匙,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抿著唇,趕緊又將地契掏了出來。

  「這是地契與存款。」

  動作太急,地契飄落在地上,桃桃趕緊去撈。

  卻沒多看那地契一眼,「你先拿著。」

  手裡捧著戒指,桃桃頓了一會兒,將戒指套到了手指上,漲紅了臉,小聲嘟囔道:「你這樣我還怎麼拒絕你啊。」

  常清靜一怔,感覺像是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給砸懵了:「你……」

  寧桃不好意思地低下了眼:「我答應你,但是——」

  不敢直視常清靜的目光,桃桃語無倫次道:「我們成親的話,你不能納妾。」

  「要是你變心了,我們就離婚,財產對半分。」

  「我不想要孩子,或者說,不想那麼早要孩子。」

  「我怕疼,生孩子太疼了,總而言之要孩子這事兒以後再說。」

  「還有家務,成親之後,別想著我能在家做家務帶孩子。」

  「我來。」常清靜忽然道。

  桃桃愣住了:「什麼?」

  寧桃這一盆盆的「冷水」澆下來,他非但沒有失望,反倒還幸福得幾乎目眩神迷。

  「我來。」握緊了寧桃的手,常清靜低聲道,「你不想要孩子就不要,不想做家務我來。」

  「也不用你一人包攬。」桃桃反握緊了他,驚訝地笑,「我們aa,對半分,這樣很公平。」

  「但是你得想好了,我和你成親後,可能不怎麼歸家。我很滿意我現在的生活方式,不想因為婚姻妥協。」

  只要她願意嫁給他。

  他願意為她做飯洗衣,奶孩子,願意像小林口中的閨怨詩一樣,守著她回來,在她從天南地北,披著一肩風霜跑回來的時候,給她一個溫暖的歸處。

  她很好,他配不上她。

  從前她卑微,並不是因為骨子裡自卑,她只是,願意熱烈地追求自己的愛,敢於將一顆真心捧出來,為愛低頭。

  當不愛了,她就能灑脫地放手,做那個眾人眼前大放異彩的寧桃。

  ……

  雖然答應了常清靜的求婚,晚上桃桃坐在桌子前的時候,又有點兒後悔了。

  這可能就是婚前恐懼症吧?

  對著燭光看著手指上的金戒指,桃桃覺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

  一半是雀躍的自己,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來。

  另一半又是遲疑的自己,心底泛著莫名的恐懼。

  將戒指摘了下來,放在桌子上,桃桃抿緊了唇。

  燭光照耀在戒指上,折射出炫目的暖光,亦如幻夢。

  現在她經歷的這一切,簡直就像一場夢一樣。

  她還是會感到恐懼,不信任常清靜。

  畢竟……他曾經那麼喜歡蘇甜甜。

  當初的這段感情如此深刻,以至於為之入魔。這麼濃烈的感情,真的是能說放下就放下的嗎?

  別多想了。

  寧桃用力地敲了敲自己腦瓜子,冷靜下來。

  都到了談婚論嫁這個地步了,至少得給彼此一點兒信任吧。

  ……

  要成親,嫁衣的準備實乃重中之重。

  半個月前,就由常清靜負責去找蜀山附近的繡坊。

  婚禮逐項事宜也都由他一人負責。

  白髮童顏,冷峻出塵的仙君,擰著眉頭認真地貨比三家這事兒,著實驚了蜀山附近的一眾繡坊一把。

  繡坊里的繡娘也都好奇,究竟是哪位姑娘能將這位仙君調教得如此勤儉持家。

  常清靜的想法卻很簡單,他想盡他可能讓桃桃穿上最好看的嫁衣。

  第二天一早就要去繡坊試衣服了。

  當天晚上,桃桃坐在燈下,跟手裡的裁縫活兒死磕。

  自打常清靜送給她一條圍巾之後,她就想著縫個護膝給他。但沒想到,一連做了幾天,還是這副慘不忍睹的樣子。

  到這地步,寧桃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有女工的天賦。

  門吱呀一聲開了。

  常清靜走了進來,他是來給她送藥湯的。

  「啊謝謝,你放這兒就行,我待會兒喝。」

  放下藥湯,常清靜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邊,問,「那裡不會?」

  「這兒。」桃桃指著這護膝上苦笑,「我本來想修個鶴紋,沒想到連落針都不知道從哪裡落。」

  常清靜道:「我來。」

  他低眉順眼,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護膝和針線,低頭繼續刺繡。

  大男人,尤其是個一米九的大男人刺繡,是件尤為詭異的事兒,一不小心就成了東方不敗。

  但常清靜縫東西卻沒這種娘炮感。

  桃桃撐著下巴看著他刺繡。

  昏黃的燈光柔和了他稍顯銳利的貓眼,他眉眼冷凝,專心致志地忙著手裡的活兒,手上飛快地穿針引線。

  繡完了之後,將護膝又還給了她,無聲地提示她繼續。

  桃桃看著又一個恍惚。

  常清靜他……變了好多。

  從前那個冷傲又直男的少年好像已經被徹底埋葬在時光中了。

  這一切簡直就像是一場夢。

  她寧願他像從前那樣冷淡,傲氣,直男,好像那才是她熟悉的常清靜。

  桃桃睫毛顫了一下。

  說起來,是蘇甜甜讓他變成這樣的嗎?

  曾經不懂愛的少年,與狐妖相戀之後,懂得了愛。

  她以前其實一直挺不理解戀愛中斤斤計較的男女的,可現在,她也忍不住成了胡思亂想的一份子。

  蘇甜甜是他的啟蒙,教會了他如何去愛。

  哪怕她現在和常清靜在一起了,也無法抹去他身上蘇甜甜的印跡,蘇甜甜的影子。

  人果然是犯賤的。這念頭一浮現,桃桃察覺不對,不能再繼續,飛快地又將它捺了下去。

  現在的常清靜很好,她很喜歡這樣的他。

  她接過常清靜遞來的護膝,毫不吝嗇地大力吹彩虹屁。

  「小青椒!你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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