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記憶
當陳冰的手接觸到那股黑霧的剎那，從指尖傳來一股難以容忍的劇痛。
除此之外，她的心裡憑空浮現出絕望的情緒，就好像什麼希望都不存在。
空蕩蕩的虛無，才是真正的絕望。
冷汗順著臉頰滑落，陳冰緊緊咬著牙齒，想要觸碰江子休的身體。
在她看來，只要能夠讓江子休清醒過來，一切都會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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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能夠引動雷霆的狠人，只要意識清醒，怎麼可能會對付不了女童呢？
可……
淡淡的黑霧覆蓋在江子休的身上，足足一厘米左右的厚度。
與黑霧接觸的面積越是多，痛楚與絕望便越是強烈。
要不……就這樣吧。
算了吧。
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就這樣放棄吧。
反正，天底下到處都是邪祟厲鬼，說不定等死了以後，一切都會好轉起來呢？
到時候大家都是鬼，還有什麼好怕的。
要不……就這樣死了吧。
陳冰的眼神越來越迷茫，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緩慢。
逐漸的，她的手，離開了黑霧，自然下垂在身側，眼神空洞無力，嘴裡還在不住的喃喃自語。
「要不……算了……」
啪。
她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抬頭便看到江子休溫和的眼神：「趕緊回房間待著，這附近沒有其他邪祟了，放心吧。我不喊你，你就不要出來。」
「前，前輩，你沒有事？」
被這麼一拍，陳冰立馬打了個激靈，意識瞬間清醒了過來。
此時，黑霧已經蔓延到江子休的胸口了。
她很難想像，自己只是剛剛碰觸到黑霧幾秒鐘就產生了厭世的念頭，而江子休卻幾乎整個都快被黑霧覆蓋，神情依舊那麼從容。
「我能有什麼事。」
說到這裡時，江子休回過頭，目光落在那空洞的眼眶裡仍然在滲血的小女孩身上。
暗紅色的血水沿著慘白的臉頰滴落，滑到了潔白的小裙子上，在裙子上留下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漬。
陳冰猶猶豫豫的開口道：「那，前輩，你為什麼不把這邪祟收了？」
「沒必要了。」
江子休輕輕搖頭，聲音溫和而平緩：「一開始我還在想，她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有這麼大的怨恨。」
「可現在我明白了。」
他伸出被黑霧覆蓋的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我都看到了。你所承受的痛苦，我都感受到了。你所遭遇的絕望，我也體會到了。」
黑霧，本就是由女孩的怨恨組成。
被黑霧籠罩住的人，將會體驗到女孩曾經的感覺。
是什麼，能在一個十歲出頭的女孩身上折磨出這麼大的怨氣？
哪怕是一個成年人比如陳冰，與黑霧的接觸才過去了三四秒，內心便已經被黑暗覆蓋徹底崩潰。
而這個小女孩呢……
她始終，都身處黑暗這種。
始終，都在反反覆覆的感受著當初經歷的絕望。
四目相對。
江子休神情溫和，而那黑洞似的眼眶內，怨恨幾乎就要溢了出來。
比起常人來說，作為一個接近陸地神仙的修仙者，江子休看到了女孩所承受的一切。
「小安，爸爸待會回來的時候你躲在床底下，千萬不要出聲。」
遍體鱗傷的母親，酗酒的父親。
江子休看到了女孩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
父親是個酒鬼，而且爛賭。
說句人渣中的人渣，一點都不誇張。
每天不在家，除了喝酒麻將，生活里唯一的樂趣可能就是打老婆女兒。
江子休從她的記憶力，看著她一點一點在這樣一個扭曲的家庭環境中成長，內心卻始終保留著一份對世界的善意。
「爸爸，你能不能不要打媽媽了，要打就打我吧。」
女孩像個瓷娃娃似的，看著就惹人心疼。
可那個名為『父親』的人卻絲毫沒有心軟，反而破口大罵：「賠錢貨！生你有個什麼用！老李家香火就要斷在你這賠錢貨的手裡！」
懵懵懂懂的女孩不懂賠錢貨是個什麼意思，她只是覺得，這樣的父親很讓她害怕。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鼓起勇氣擋在了母親的身前。
然後則是，自己『父親』對待仇人般的拳打腳踢。
直到母親用身體護住了她，女孩才得以喘了口氣。
……
畫面一轉，虛弱的母親躺在病床上緊緊握著她的手，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死死看著她的眼睛：「媽媽沒用，保護不了你，等媽媽走了你就去找警察叔叔幫你，把爸爸對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們，好嗎？」
「媽媽，你要去哪裡啊？你能帶著我嗎……我一個人害怕……」
女孩怯生生的望著母親。
年紀還小的她，尚且理解不了死這個字。
……
等母親走了以後，她聽從母親的意思，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跑到警察局。
然後……
還沒來得及進去，恰好偶遇了她父親。。
接著便是更加殘忍的毒打。
每天只能等父親吃完以後，靠一些剩飯剩菜度日，女孩餓得瘦骨嶙峋，還需要時不時的忍受來自父親的折磨。
當母親走了以後，就沒人護著她了。
直到那一天。
灰暗的世界迎來了轉機。
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再加上身體上的痛苦，終於在某一天女孩暈了過去。
那個人渣擔心她死了自己承擔責任，於是將她送到了醫院。
女孩身上的傷口觸摸驚心，連醫生都為之動容。
聽到了她的經歷後，醫生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頭，笑容慈祥：「喏，吃顆糖睡一覺，睡醒了就不疼了。」
醫生沒有報警，但接下來住院的日子，他將女孩照顧的無微不至。
他告訴女孩不要害怕。
他告訴女孩要勇敢面對。
甚至在醫藥費欠費的時候，他主動掏腰包把錢付了。
這段日子，是女孩過得最開心的日子。
而出院的時候，醫生避開人群，悄悄地遞給了女孩一把小刀並告訴她，她的母親是因為那個男人死的。
醫生問她，想不想報仇？
女孩說想。
當晚家裡。
她在那個名為『父親』的人熟睡時候，掏出了那把刀。
正當她即將刺入那個男人胸口的時候。
醫生出現了。
被驚醒的男人看著女孩以及她手裡的刀很快明白了過來，怒火衝天。
女孩害怕的躲在了醫生身後。
可……沒有半點遲疑，女孩被醫生推了出來。
她看到醫生臉上掛著第一次見到時的溫暖笑容：「你的女兒，好像想殺你？」
丟下這句話以後，醫生轉身，離開了房間。